瞧她神情中皆是探寻, 那女子行至跟前,不动声色盯着人, 漠然出口。

    “看什么?”

    对于这样不太礼貌的口吻,甚至带了不善的味道, 纪嫣并不愿搭理。她没那么好欺负, 虽然性子柔了些, 可不代表就会无底线忍让。静住,忆起阿笙方才的提醒, 继续清洗盆里的蔬果,没有说话。

    看样子是不打算理她,很快处理好手上的活,叫住黑狼打算离开。

    可惜那人却不让,抬手挡在身前,飞快制止她扭身的步伐。

    挑挑眉,这女子比她高了半个头,神情微拧,紧盯。

    “问你话,为何不应?”

    舒口气, 纪嫣定定瞧去, 眸中不见波澜。

    “不知姑娘有何事。”

    淡然平静的话语,两人立在夕阳下的小溪边,四目相接, 无声对峙。

    “你是长恒的媳妇儿?”

    秀腕带住怀里木盆, 感觉黑狼蹦蹦跳跳的叫嚷, 她点了点头,没见多余的反应。

    继续凝视,将人至上到下都扫了一遍。

    “刚成亲不久?”

    关于这些,小娘子倒不愿多应。默默转向另头,不吭声。

    直到那人不依不饶,又一次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深吸一口,小小娇娇的个儿杵在跟前略显冷清,便敛神抬眸。

    “姑娘若没有旁的事,我先走了。”

    可惜刚往前没过两步,那人立刻出口拦截。

    “你们要出发晋川了?”

    顿住,听了这话,很明显对方什么都知道。纪嫣不语,眼波流转,按捺住听她继续。

    “长恒派人过来接你?”

    话里夹杂的味道有些明显,身后女子踱步上前,果断坚决。

    “正好,我也打算去。”

    好奇她自顾自的话语,虽然表面看不需要在意,但纪嫣听后仍旧拧眉,微偏头。

    “阁下何来此意?”

    勾唇一笑,她笑起来略显冷艳,闻觉此言,背着手,耐着性子道。

    “乱世不平,他刚南下,身边定然缺谋士。我在境外游历了些日子,自认可以帮到他。”

    说得理所应当,听上去口气不小。面上看是为了公事,可有了先前的提醒,又好似多了别的味道。抱着木盆的小娘子悄然垂眸,语调不见起伏。

    “外头的事,夫君一向不许多问,姑娘若有意,不妨直接知会长恒。”

    她也有自己的处事方法,言语没错,的确罗劼没有要她掺和公事的意思。如此应对,毫无波澜,自然而然。

    哪知那人根本不弃,跟着她慢慢行了两步,扫了眼兴奋的黑狼,蹙眉张口。

    “我要去得了还找你?现在整个晋川都是罗劼说了算,没有他的黑金令,谁也别想进去。”

    看来她已经打听得很清楚,否则怎能如此言诉。不过那前面的小娘子也颇为执拗,估摸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口吻,始终不多话。当然了,这要换了谁都不会适应,她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那拿剑的姑娘开始缓和语气,出口做自我介绍。

    “忘了告诉你,我是他师姐,名叫叶昕。听说他已参与各方逐鹿,正巧赶回来帮帮忙。”

    突如其来的话,三句不离罗劼,当着人家妻子的面,听了着实让人蹙眉。纪嫣也是普通人,跟所有小媳妇儿一样,对上这种情况,自然不愿多聊。

    她就这么往前走,唤了黑狼,什么话也不说。身后的人紧跟不放,一直到她们屋外仍不消停。不足多时,冲着这头拔高音量。

    “你不应也没关系,启程的时候我会跟上。现如今晋川环境特殊,等到了那头,长恒自会接待我。”

    叶昕的确进不了晋川,那边现在太乱。没有护送贸然硬闯,定然被人当做敌军的探子。她不傻,自然不会闷着脑袋行事。

    而沉默多时的纪嫣也在梳理话里的意思,明白这层含义,更加无言。

    她也要去找长恒?近来倒真事情不少。算是言语叫嚣么,她又该怎么。不过内心很明确,在某些立场上,断然不可能怯场。

    推开院门,不知不觉走回屋邸。那叫叶昕的女子没再跟进,吁口气。眼见勤快的珑歌上前接过木盆,柔声谢过。看了看地上哈气的黑狼,蹲下,抚上它的脑袋,陷入无声思索。

    大狗还不明白,拼了命往她脸边凑。暗暗想,那叫叶昕的女子连黑狼都这么熟悉,可是曾经与罗劼当真走得很近?但真要如此,为何从未听他提起过。

    但凡触上自家男人,没有谁能真正释怀。虽然头先认定一厢情愿已有些矛盾,毕竟她先才的话,显然又有另一种意思。当然她由始至终都相信自己的夫君,只是有了这些,断然会浮起一番遐想。

    阿笙和无影在另头劈柴,阿笙眼尖,瞅见她回来,很快处理完手上的事走了过去。

    而不远处抱臂观望的女子在瞅见院中两名熟悉的暗卫时,眉头拧得更紧。

    原来罗劼连精心培养的十名死侍都给了她,看来这小妮子的地位,当真不简单啊。

    一场不平顺的碰面,在夜晚来袭时逐渐被纪嫣抛诸脑后。饭间要照顾麻花儿,吃完饭还得收整行李。她实在太忙,似乎腾不出多余的心思再想别的。

    可惜那女子也颇为坚持,近两日趁人不备,时常出现在小溪边,默不作声盯着她。看她做事、放狗、带孩子。目光从头到脚,意味深长,让人颇为不适。

    她本想找个时间和她静下来谈谈,但是行程紧凑,罗劼派来接应的队伍没过多久就已抵达北南山。眼看即将打包袱启程,因着一些事,叶昕的问题又给耽搁下了。

    对此,阿笙倒是很把这事放在心上,趁着没人的空隙,待在纪嫣身边,细心告诉她一些关于姓叶的女子的事。

    她的确和罗劼有些瓜葛,师出同门。以往在洪须怪没有离开北南山之前,他们师徒几个时常待在一块儿。当然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阿笙才刚来,年纪小,许多话也是听旁人说的。

    不过这事落在纪嫣眼中,就有了自己的应对方法。她自当不会道听途说,真有疑惑,到了晋川当面问问罗劼,听他回答或许比较好。

    比起这些,思念侵袭更让人无法招架。与其有那些空闲想别的,不如快些收整启程,尽快赶到自家男人身边。

    她真的很担心他,同样也很想他。

    一封书信不能言诉。往常总念着那土匪男人行事糙,可真正离开,又很怀念那份肆意妄为的不羁作风。

    临到出发,天气一直不太好,阴沉沉像要下雨。前来接应的是罗劼的手下赵丰,处事干脆利落,在对夫人的护送方面,颇为细心。

    对此纪嫣表现得很客气,带了十名暗卫,还有二爷家的珑歌,一起往晋川方向去。沿路经过的都是罗军占领的地方,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不需要太过担忧。

    可是麻花儿病了,出发前就染了风寒,看了大夫不见好。怏怏地躺在纪嫣怀里,就瞅着要姐姐抱。

    孩子生病的确可怜,换了谁都觉心疼。何况纪嫣跟孩子相处那么久,全然没把小家伙当外人。对方一病,她定然最费心。就因着麻花儿的问题,本来八//九天的路程一缓再缓,沿路看了不少大夫,费去不少时间。

    马蹄声笃笃,摇摇晃晃,大白天,吃了药的小家伙静静地睡在女子怀中。小娘子穿了厚袄,将将可以将孩子拢住。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睡着的样子倒颇为乖巧,长睫并垂,一动不动。

    时不时身旁的珑歌会凑近帮忙,才将赶路第二天,摇晃的马车中,阿笙静守一旁。到了一个地方便撩开车帘往外瞧,目视外头的情况,眉头紧锁,微微迟疑。

    眼看那姓叶的女子当真不紧不慢跟了上来,驾马走在后头,阿笙略显踟蹰。因着她似乎也认识赵丰,都是北南山上的人,谁不熟悉。说跟来就跟来,大大方方,毫无顾忌。

    回头瞧帮孩子拢被盖的女子,阿笙默了默,小心翼翼启唇。

    “娘子,那叶姑娘,好像真的跟来了……”

    倚靠在车中软垫前,闻言不见多余的反应。不愿吵醒孩子,轻声。

    “嗯,知道了。”

    阿笙见状,语声也很轻,心下斟酌,不禁再探。

    “你看要不要跟赵大哥说一声,让她别跟,先回去。”

    听到这里,纪嫣到底有思量。凡事不宜冲动,何况有此事关乎较多,她不能私自定夺,回首启唇。

    “无碍,她要去凌州找长恒,断没有阻拦的道理。如若到时当真能派上用场,带去也无妨。”

    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小肚鸡肠。可惜旁人不明,本能斟酌,犹豫。

    “可是……”

    听她们这样讲,连一向不多话的珑歌也多了几分好奇,疑惑。

    “阿嫣姐姐,那姑娘是谁?”

    她习惯这样称呼她,听到这声问,纪嫣表现得很淡定。

    “没事,是长恒的师姐。”

    两两对视,珑歌看了眼阿笙,眨眼。

    “那她……”

    锢好怀里的小家伙,掖好领口。眸色平静的女子默然抬眸,不急不躁,静静出口回复。

    “既是如此,到了凌州再定。为着公事理所应当,看长恒怎么说吧。”

    最沉得住气的做法是走一步看一步,虽然有的立场断没有让步的道理,可冲动行事更不是解决事情的首要方法。她很明白,心下更有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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