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欣喜过后, 迎接她的便是彻底的不适。

    小家伙折腾人, 自打有了怀孕的迹象, 成日吃不下睡不安稳。胃里时常翻江倒海, 闻到特别的味道就有反应。晨起吐一次,白日碰到别的情形又吐好几回, 吃的还没吐的多。搞得孕后非凡没胖,反而又瘦了一大圈。

    为此最担心的自然是罗劼。他公事缠身,已经腾出所有时间来陪妻子, 但这种事男人的确帮不上忙, 除了给与安抚。家里请了两个奶娘嬷嬷。全天守着她, 她说想吃什么, 保准底下人立马就去做。

    在这卧床养胎的阶段, 罗劼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她。好兄弟陆明亲自上门诊过脉,叮嘱纪嫣要好好静养,不可太过操劳。因此那男人便揽下所有,包括内外大小事情。

    她本就不该操持太多,这小身板儿,忙里忙外哪里受得住。罗劼是真的在乎她,处处体贴。如今有了孩子,更是打心底宠着。

    但那小娘子也不矫情, 虽然时常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得爬起不来。可偶感舒适时,仍然会起床下地走走。

    大夫说挨过这一月就会好些, 心下明白, 默默忍着。算算时辰, 只当过去了,一切就好了。

    世人都认为男人有了身份便会盼着有儿子,为此问过罗劼,他好像真的不在乎。除了媳妇儿的身子他什么都不计较。一辈子那么长,今后还有更多的机会,儿子女儿又有什么所谓。

    这男人能这样想倒挺贴心。

    女人孕后胃口会变得很奇怪,偶尔总会莫名其妙想吃点什么。时常记挂曾经在北南山时罗劼给她煮的面条。所以每每深夜归来,某人便一身戎装径直下厨煮面,专注于灶台,相当体贴。

    若没有旁的事,他几乎会每天回来。从城外大营骑很长一段时间回府,就为了看看她。

    听说距离下场开战还有一月多,所以这段时间他可以稍微腾出点机会。当然也只是一点,作为晋川的主人,他诸事缠身,大多时候也的确有些分/身不暇。

    不过说到底,怀孕的女子最大。

    只要纪嫣提出的要求,他会尽一切可能满足她。即便做起来有些难,可为了哄她高兴,怎么都愿意。当然若换了平日,那些要求他也不会拒绝。

    近几日罗劼回来得稍微早一点,将一部分公事带回家做。独自倚在书房,有人上禀也会在府里一道办了。包括各路储备,攻略,以及接下来需要做的进军计划。

    随后忙完所有事,再回屋看媳妇儿。每每此时,她都昏昏欲睡不见醒。有了孩子特别容易犯困,有时无事,可以睡足一整天。

    为此某人略显担忧,就怕这样睡下去会睡出毛病。到底大男人头一回,夫妻俩谁都没有经验。许多时候会感到无措,当然这都体现在罗劼身上。

    进屋,掀袍坐至床头。他一忙起来,胡茬都来不及处理。一身劲装颇具男子气概,进门也不宽衣,心思都落到一处。除了关心榻上的媳妇儿,其他别的事好像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不过今天有些意外地,小妻子竟然没有睡。以往这时候他忙完回屋,纪嫣早就睡得唤不醒。可今天却睁着水灵灵的眸子望着帐顶,像是有心事,秀眉微拧。

    罗劼见势一怔,忙握住她的手小心将人拉到怀中。让她舒舒服服磕在自己肩头,抬手顺理脊背,贴近,关切问。

    “怎么了嫣儿?”

    贴着男人坚实的胸膛,小娘子孕后情绪变化大。不自觉环住他的腰,轻声。

    “相公……”

    不知出了什么事,本能低头吻她额角,沉声。

    “相公在。”

    还沉浸在先前的场景中出不来,怀孕的小媳妇儿蹭了蹭对方颈窝,娇喃。

    “刚才睡着……做了个噩梦。”

    男人听罢蹙眉张口。

    “什么梦?”

    想起那些,现下还有些发秫。静了会儿,抿抿唇,抬头道。

    “梦见血淋淋的战场,到处都是死人,还有……还……”

    后面的话没再继续。知道近来他时常在外征战,惹得妻子都将心绪放到那头。连做梦都会念及,便收敛神色,笃定抵额。

    “放心,不会。”

    他做事一向谨慎,若非必要,绝不会贸贸然为之。再者如今有了孩子,更不会让自己轻易涉险。

    许是他的话让人无比心安,纪嫣点点头,娇小婀娜的身板儿扑在怀中愈发小巧。衬得罗劼更是高大魁梧,完完全全可以将妻子整个罩住,遮得严严实实,从后几乎瞧不见她的半点身影。

    心下渐渐平静,纪嫣支起脑袋轻轻吻了吻那刚毅的下巴,声儿柔。

    “你们下场作战……何时启程?”

    他不说话,替她收拢领口,认真仔细,随后才道。

    “早着,别胡思乱想。”

    作势了然,脸颊贴着他,呢喃。

    “哦……”

    眼瞧这个点,听闻她晚饭也没怎么吃。不想再让她沉浸在噩梦的情绪里,某人心细,低头问。

    “肚子饿了吗?”

    小娘子乖得很,脑子里思绪翻涌,怯怯的。

    “嗯。”

    眼瞧那寡淡的小脸儿,罗劼俯身吻住,半响后方才离开。

    “想吃什么?”

    听到这里,纪嫣本能张了张口。但念着眼下夜已深,不好再倒腾。白日已经够让人费心,深夜还不消停,难免给大家伙添麻烦。

    就是这么个性子,忌讳劳师动众。于是屏了屏,细声。

    “夜已深,我……还是……”

    嗫嚅着没说个所以然,好在她男人什么都明白。挑眉扫了眼窗外,沉声。

    “前日你说想吃糖葫芦,我让他们备了新鲜果子。”

    不料对方还记得这个,她一怔,抬眸。

    “真的?”

    知她定是惦记,罗劼笑了笑,捏住那小巧尖润的下巴。

    “要不要?为夫亲自给你做。”

    此话一出,湖水般的美眸顿时漾起波澜。像是不信般,眨眨眼瞧着。两条腕子轻柔地拢住男人脖颈,娇声儿。

    “什么,我相公还会做糖葫芦了?”

    猜到她会说什么,俯身用额头碰她脑门儿,剑眉微扬。

    “为了我媳妇儿,现学现卖。”

    倒不觉他真会做这些,心底一时来了兴致,眼里露了笑,清凌水润,勾人心弦。

    “呵,那我要看。”

    语声雀跃,孕后越来越像小孩子。说罢就见罗劼顺手拉下架子上的外袍,轻车熟路搭在她身上裹好。兀自系结,正色叮嘱。

    “衣服穿上,我抱你出去。”

    跪坐起来任他打理,盯着不放。随后逼近亲昵地吻了丈夫一口,点点头。

    “好。”

    说完便伸手套上袖口,仔细穿好厚实的棉袍。挪动来到床边,正想俯身去拿靴子,某人已先一步拾起。一手握住那娇小的雪足,套鞋袜,亲自给她穿上短靴。

    怀孕之后,她好像更加体会到他行事有多仔细。纪嫣眨眼瞧着,微微勾了笑。然后被人打横抱了起来,颠在怀中。看妻子满含笑意的模样,忍不住又啄了她一口。

    幸福的小两口,腻在一起总是甜甜蜜蜜。

    不过比起这些,她更好奇罗劼是怎么做冰糖葫芦的。虽然听说做那个并不难,只要烧一锅糖就好。但是他来做,怎么都觉得新鲜。

    自打肚子里有孩子,老是想吃甜甜酸酸的东西,旁的其它倒不慎在意。

    此时已经临近子夜,外面漆黑一片,偶有风过,略凉。前院守了不少士兵,还有他的几名贴身侍从。穿过长廊,看着将军抱了夫人走出,纷纷俯身拘礼。随后被罗劼示意退下,命他们回去休息。

    厨房设在院外拐角处,掩在大树下。进去的时候只有李婶还在灶台边清扫,眼见他们来了,立马笑着点头,识相退出。都是北南山上跟过来的人,李婶素日做事也勤快,遂两口子都比较尊重她。

    得了她离去,屋内只剩彼此。落定食物放在何处,将纪嫣抱到台子上坐好。那儿尚有余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坐着倒挺暖和。

    之后罗劼就开始动手烧柴,他以往在山上时一个人住惯了,倒什么都难不倒他。轻车熟路备水备食,拿了果子出来洗净。颀长的身型,高大魁梧。一身窄袖束装,勾勒得愈发英挺。待在灶前,内敛持重。

    旁边的女子就这么静静地瞧着他,时不时被男人转身望见,夫妻俩极有默契地贴了一口唇。白袍纤雅,肤白娇娇,小媳妇儿望着自家丈夫,默默等着,不吵不闹。

    许是她样子太乖,某人老是管不住自己的眼。不知不觉拉长了时间,得了女子走近细细观察,看他如何烧糖,又如何裹上。目不转睛,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被男人抬臂搂过。

    原来他真的会做这些,还这般熟练。最后不忘做了碗面条,他实则也饿,忙起来没顾上吃饭。到这会儿有些挨不住,一碗面条,让媳妇儿先吃,末了自己一扫而空,两人就似最平常的小夫妻。得妻子体贴掏出手绢,用心踮脚帮他擦拭。

    又等多时,糖葫芦也制成了。尚有余温,舔一口尤为香甜。纪嫣打量着,舍不得吃太快,含着停了阵,眸子一转,笑盈盈喂给对方。罗劼见甜食蹙了眉,但是她喂,仍旧俯身用嘴接了过去。

    满室的甜蜜,安宁的深夜。许是有几颗裹了太多糖,直甜得心都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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