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最不舒服最要命的那段时间, 后面的日子还是稍稍缓和了些。
至少晴朗的天气，她可以带着阿笙出门走走。到城东庙里上香, 或者去罗军新建的校场看看, 散散步。
虽是身怀有孕，但套上衣衫，小娘子还是纤盈得紧。长发梳成髻, 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衣裳较之前宽大了些, 一抹绸带扎在胸前。随着气候暖和，可着轻便的单衣外出，偶尔带件厚实的外袍即可。
家里待久了，出来走走心底会舒坦许多。为此罗劼给她配了不少随侍, 不过小媳妇儿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只带两人, 无影和阿笙。
门外有条长街，拐角不远就是市集。孕后没时间做衣裳, 大多都到铺子里订做现成的。碧海街外有几间茶店铺的点心特别好吃, 于是纪嫣会时常带着阿笙前往。
自打跟了夫人，阿笙的生活比从前丰富许多。毕竟在罗劼的管理下, 他们这帮暗卫多数时间都在磨炼功夫。但离了那些刻板的训练，来到女子身边。她浑像找回了真正的自己，日常打扮越来越有女儿家的样子。
即便仍然时刻戒备，但在纪嫣的收整下, 她偶尔也会穿裙子。手持佩剑, 既干练又精神。走在小娘子身侧倒挺像那么回事。
穿过一条街市, 来到最常待的裁缝铺，这里的布置很雅致。不似边外风霜的粗犷，店门牌匾用桃木制成，推门而进，里头的摆设皆是用竹子而做。屋内一排排高几，香炉飘着冉冉白烟。
她们今日要先在这落定衣服式样，分给老板订做。随后再去凌州最有名的医馆，让大夫吴方亲自诊脉。
一切寻惯例，并没有别的不同。
事实上照她现在的身份，许多事情完全不必亲力亲为。但若成日待在屋中也不叫事，大夫说孕期多走动对生产有益。所以过了最不适的阶段，她几乎问诊都亲自前往。
忆到此，目光落到铺子旁的几幅画卷之上。
这里的装点的确别致，细瞧下每幅图都是不同的风格，但凑到一起又是另番景象。
自打离开家，她许久没再见过这般文雅精致的构造，正想着，客门外已经有人抬步走来。
老板见罗夫人上门，丢开手头事，忙着迎了上来。又是备水又是拿尺子，态度极为殷勤。
小心入座旁的软垫椅子，阿笙搀扶着纪嫣，认真专注，倒像在照顾老人。见她动作缓，倒不管旁的老板如何，忙细心道。
“娘子，一会儿诊脉的事还是请大夫到府上来做吧。”
知她细心，自打有了身孕更加一丝不苟。便了然抬眸，笑了笑。
“左右我无事，去一趟无妨。”
小娘子说着，面色红润，一看就知养得极好。阿笙帮她整理袖口，再道。
“人都说有孕后的媳妇儿不爱出门，您却大不同，见天往外走。”
配合起身，眼见老板拿尺子走近，默默扬起秀腕，柔声。
“府里安静，我若成日躲在房里，定得闷坏。”
老板忙活着，寒暄几句倒不爱多言。唯有阿笙话多，跟纪嫣相熟以后愈发不避讳。眨眨眼，好奇。
“听说以往跟着瑞婆婆，娘子也要做许多事？”
想到那些过往，浑像过去好长时间，一时轻怔，点点头。
“嗯，婆婆干的活多，我当时借宿在此，正巧能帮上一些忙。”
绕过老板，径直盯着小媳妇儿瞧，阿笙屏住，复问。
“那您从前在自己家……也要做么？”
语毕二人对视，关于关内大宅里的生活，这丫头并不太懂，女子闻罢耐心答。
“这倒不曾，府中有下人丫鬟，不必如此。”
作势明了，转瞬轻车熟路吩咐店铺老板做仔细些。顺道点了点头，思绪飘远。
“哦，哦……我们不同，以前跟着将军，时常历练，还挺忙的。”
大概了解他们的经历，近来也听她说过不少，顺势会意。
“长恒待你们可是严苛？”
提起这些，姑娘又来了劲。张了张口，寻了最妥当的口吻。
“这个自然，我们中还有不少人打小就在寨子里长大，那时候将军才刚刚成为孰风寨的主人了。”
打量对方连说带比的举止，小娘子了然，抚过她的肩，莞尔。
瞧这里弄得差不多，回首二人又继续选了衣服料子。老板呈上的几乎都是好布匹，念着给罗夫人，哪能怠慢了去。
纪嫣见着，简单挑选了几样。随后又问阿笙要不要，大方不避讳，惹得对方怪不好意思。后来瞧了瞧，嗫嚅应下。
再然后品尝底下人做的糕点，喝了些红枣枸杞水，一身干练的姑娘望向旁的女子，问道。
“娘子，量完这身儿就去医馆么？”
回想晨起某人说的话，小媳妇儿应下，简洁。
“嗯，将军晚上要回府吃饭。诊完脉可以早些回去。”
眼瞧她夫妻俩感情好，姑娘一脸明了，弯了眸子。
“好，阿笙遵命。”
俏皮拱手，得了旁边的小娇娘会心一笑。在铺子里继续耽搁了会儿，告别老板，这才不紧不慢朝医馆那头去。
阿笙的主要任务就是陪着纪嫣，而无影则远远跟着，既不太近也不太远，保持一段妥善的距离，始终跟在两人身后。
即便就在城内，却也不能松懈。毕竟这是罗劼的女人，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谁都出不得差错。
好在他们这伙人跟了她一段时间，许多习性都了解。陪护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正常情况下几乎不会有问题。
医馆设在城中靠南的位置，需要乘马车前往。小心坐入车内，稳稳落定，和阿笙又聊了几句。便不知不觉来了困意，靠在软枕上小憩了会儿。
说是小憩，还是会做梦，梦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怀孕以后许多感受渐渐起了变化，不似从前，更不比从前。就连睡觉也跟以往不同，毕竟在这之前，她很少做梦。
摇摇晃晃没坐多长时间，眼看就快到目的地，旁的姑娘轻声将纪嫣唤醒。揭开水壶送上温水，让她喝两口缓和一下，再行下车。
医馆名曰洛安堂，吴方是凌州城有名的女大夫。在女子调养方面尤为擅长。纪嫣孕后所有的诊脉几乎都由她来操持。大多数时间吴大夫会亲自上门号脉，但都是前段时间她不太能出门的时候。如今身体没有先前那般反应大，游逛之余，她也喜欢自己亲自前去。
这医馆里头不仅有吴大夫，还有不少其他名医。各方面都有涉猎，堂子比较大。知道罗夫人驾临，门口小厮立刻礼貌迎接。将那纤柔婉婉的俏娘子迎进医馆内，再行知会大夫出来号脉。
这里长廊小道宽广幽深，加之雅间也多，稍不注意就能弄错。
于是纪嫣步伐仔细，即便来过几回，但却不敢贸然乱行。有阿笙陪伴，在小厮的指引下示意前方鸾喜阁还空余，请她们到那处稍作等候。
大家医馆跟小堂子不一样，包括迎客方式，房间分布，都有许多讲究。关于这点，也是到了晋川她才真正发觉。
穿过院子旁的花台青石路，闻着满院花香，清爽怡人。换个地方待一阵，新鲜之余，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她现在手上几乎没有什么事可做，罗劼将她养得周全。任何琐事都无需她参与，素日也愈发清闲。他不在的日子，总念着出来转转。
正吹垂首看底下的路，前方拐角不知怎的传来一男一女争执的声响。大概两人都待在医馆雅阁内，在纪嫣正要踏上台阶时。敞开的门缝中继续传来人声，听着颇为熟悉。
片刻后，那声更加明显。
“叶教头。”
闻罢一怔，二人对视，似乎都没想到。
她怎么会在这。
紧接着，里头的声音再度响起，急躁关切。
“让属下背你走，你脚伤未好，如何能下地？”
在听到男子语声时门外的纪嫣几乎立刻能辨出是谁，阿隽？他也在这吗。小娘子不解，随后又闻。
“一边去，我自己的事，无需旁人操心。”
依旧清冷寡淡的口吻，十分不屑。闻此一言，外头的两女子下意识停住。了然是谁，都停在当下没再出声。
执拗的嗓音，起伏不定，迟疑又坚决。
“那日校场历练的事全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你怎会……”
看不得男人墨迹的样子。女子听罢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哼道。
“真要有认知，自个儿上罗将军那儿领二十军棍。”
没料到她会这样讲，深吸口气，出口的话更显坚决。
“该认罚的地方我顾隽绝不会推脱，但你的伤，我更不可能不顾。”
杯盏落地的动静，很明确阁内两人的身份。纪嫣动了动眸子，看向阿笙。她们这样算听墙角吗，被人知道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好像不是头一回。
而屋内女子的语气开始更加烦躁，摆明了有些不悦。
“滚，要说多少次？让开，别跟姐这儿墨迹。”
话里显然将人当孩子看。僵持的场景，不用瞧也知那扬声的小兄弟情绪有多复杂。
“叶教头……”
看来对方真有些烦了，喝声变大，冷冷道。
“走开，我自己的事自己应付。”
这声动静不小，拒绝的话听上去相当果断。
“……不行！”
挑挑眉，那人再也不愿摆好脸色。
“你说什么？”
铿锵有力的声音，脚步笃笃，急促匆忙。
“不送你安全到家，我坚决不走。”
下一刻，说话的小子已被对方拽住领口，不耐，
“来劲了是不是？还知道谁是你上司？”
明眼能辨为公事而争，但细嚼之下又像有别的味儿。微妙的气氛，始终坚持。
“自入罗军营的那刻，我自认顶天立地。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因我，断不能作罢。”
听了这话，倒不觉昔日府邸长大的男孩在从军以后变化会这样大。可惜那般执拗，里头女子压根不买账，生就脾气爆，抬手扬眉，指着门口方向。
“再不走我可喊人了。”
看来是杠上了，说完没见动，缓下态度。
“你要喊就喊吧。”
院外有风拂过，屋内依旧僵得火热，谁也不让谁。
“顾隽！”
“送到我就走。”
莫名沉静下来的气氛，半响之后，在以为再没人开口之时，长久的停歇。不足多时，女子的声音突地有些惊诧。
“你……诶……”
步伐挪动，语声渐进。没得到回应，逐渐急躁。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不明所以，只知里头男子似乎将人抱了起来。接连而过的是彻底的惊呼，少有的乱，甚至传来几记闷响。
“不要命了！？信不信我立刻回营依例处置你。”
说完像是不够，声儿高，一字一句激动喝斥。
“我是你的教头，反了吗！”
威胁的话语持续不断，延续不绝。眼看人声越来越近，待到门口，男子抿唇。落定之后，相当肯定的答复。
“叶教头请便，我送你回家，立马回营领罚！”
说罢抽手将半掩的门推开，一身军队里的打头，看上去较从前结实不少。正双臂打横抱起英气干练的女子，抬步走出。对上门外静静而立的年轻夫人，双双怔住，谁都没有说话。
的确是阿隽与叶昕……抬眼相对，两方无言。
至少晴朗的天气，她可以带着阿笙出门走走。到城东庙里上香, 或者去罗军新建的校场看看, 散散步。
虽是身怀有孕，但套上衣衫，小娘子还是纤盈得紧。长发梳成髻, 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衣裳较之前宽大了些, 一抹绸带扎在胸前。随着气候暖和，可着轻便的单衣外出，偶尔带件厚实的外袍即可。
家里待久了，出来走走心底会舒坦许多。为此罗劼给她配了不少随侍, 不过小媳妇儿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只带两人, 无影和阿笙。
门外有条长街，拐角不远就是市集。孕后没时间做衣裳, 大多都到铺子里订做现成的。碧海街外有几间茶店铺的点心特别好吃, 于是纪嫣会时常带着阿笙前往。
自打跟了夫人，阿笙的生活比从前丰富许多。毕竟在罗劼的管理下, 他们这帮暗卫多数时间都在磨炼功夫。但离了那些刻板的训练，来到女子身边。她浑像找回了真正的自己，日常打扮越来越有女儿家的样子。
即便仍然时刻戒备，但在纪嫣的收整下, 她偶尔也会穿裙子。手持佩剑, 既干练又精神。走在小娘子身侧倒挺像那么回事。
穿过一条街市, 来到最常待的裁缝铺，这里的布置很雅致。不似边外风霜的粗犷，店门牌匾用桃木制成，推门而进，里头的摆设皆是用竹子而做。屋内一排排高几，香炉飘着冉冉白烟。
她们今日要先在这落定衣服式样，分给老板订做。随后再去凌州最有名的医馆，让大夫吴方亲自诊脉。
一切寻惯例，并没有别的不同。
事实上照她现在的身份，许多事情完全不必亲力亲为。但若成日待在屋中也不叫事，大夫说孕期多走动对生产有益。所以过了最不适的阶段，她几乎问诊都亲自前往。
忆到此，目光落到铺子旁的几幅画卷之上。
这里的装点的确别致，细瞧下每幅图都是不同的风格，但凑到一起又是另番景象。
自打离开家，她许久没再见过这般文雅精致的构造，正想着，客门外已经有人抬步走来。
老板见罗夫人上门，丢开手头事，忙着迎了上来。又是备水又是拿尺子，态度极为殷勤。
小心入座旁的软垫椅子，阿笙搀扶着纪嫣，认真专注，倒像在照顾老人。见她动作缓，倒不管旁的老板如何，忙细心道。
“娘子，一会儿诊脉的事还是请大夫到府上来做吧。”
知她细心，自打有了身孕更加一丝不苟。便了然抬眸，笑了笑。
“左右我无事，去一趟无妨。”
小娘子说着，面色红润，一看就知养得极好。阿笙帮她整理袖口，再道。
“人都说有孕后的媳妇儿不爱出门，您却大不同，见天往外走。”
配合起身，眼见老板拿尺子走近，默默扬起秀腕，柔声。
“府里安静，我若成日躲在房里，定得闷坏。”
老板忙活着，寒暄几句倒不爱多言。唯有阿笙话多，跟纪嫣相熟以后愈发不避讳。眨眨眼，好奇。
“听说以往跟着瑞婆婆，娘子也要做许多事？”
想到那些过往，浑像过去好长时间，一时轻怔，点点头。
“嗯，婆婆干的活多，我当时借宿在此，正巧能帮上一些忙。”
绕过老板，径直盯着小媳妇儿瞧，阿笙屏住，复问。
“那您从前在自己家……也要做么？”
语毕二人对视，关于关内大宅里的生活，这丫头并不太懂，女子闻罢耐心答。
“这倒不曾，府中有下人丫鬟，不必如此。”
作势明了，转瞬轻车熟路吩咐店铺老板做仔细些。顺道点了点头，思绪飘远。
“哦，哦……我们不同，以前跟着将军，时常历练，还挺忙的。”
大概了解他们的经历，近来也听她说过不少，顺势会意。
“长恒待你们可是严苛？”
提起这些，姑娘又来了劲。张了张口，寻了最妥当的口吻。
“这个自然，我们中还有不少人打小就在寨子里长大，那时候将军才刚刚成为孰风寨的主人了。”
打量对方连说带比的举止，小娘子了然，抚过她的肩，莞尔。
瞧这里弄得差不多，回首二人又继续选了衣服料子。老板呈上的几乎都是好布匹，念着给罗夫人，哪能怠慢了去。
纪嫣见着，简单挑选了几样。随后又问阿笙要不要，大方不避讳，惹得对方怪不好意思。后来瞧了瞧，嗫嚅应下。
再然后品尝底下人做的糕点，喝了些红枣枸杞水，一身干练的姑娘望向旁的女子，问道。
“娘子，量完这身儿就去医馆么？”
回想晨起某人说的话，小媳妇儿应下，简洁。
“嗯，将军晚上要回府吃饭。诊完脉可以早些回去。”
眼瞧她夫妻俩感情好，姑娘一脸明了，弯了眸子。
“好，阿笙遵命。”
俏皮拱手，得了旁边的小娇娘会心一笑。在铺子里继续耽搁了会儿，告别老板，这才不紧不慢朝医馆那头去。
阿笙的主要任务就是陪着纪嫣，而无影则远远跟着，既不太近也不太远，保持一段妥善的距离，始终跟在两人身后。
即便就在城内，却也不能松懈。毕竟这是罗劼的女人，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谁都出不得差错。
好在他们这伙人跟了她一段时间，许多习性都了解。陪护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正常情况下几乎不会有问题。
医馆设在城中靠南的位置，需要乘马车前往。小心坐入车内，稳稳落定，和阿笙又聊了几句。便不知不觉来了困意，靠在软枕上小憩了会儿。
说是小憩，还是会做梦，梦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怀孕以后许多感受渐渐起了变化，不似从前，更不比从前。就连睡觉也跟以往不同，毕竟在这之前，她很少做梦。
摇摇晃晃没坐多长时间，眼看就快到目的地，旁的姑娘轻声将纪嫣唤醒。揭开水壶送上温水，让她喝两口缓和一下，再行下车。
医馆名曰洛安堂，吴方是凌州城有名的女大夫。在女子调养方面尤为擅长。纪嫣孕后所有的诊脉几乎都由她来操持。大多数时间吴大夫会亲自上门号脉，但都是前段时间她不太能出门的时候。如今身体没有先前那般反应大，游逛之余，她也喜欢自己亲自前去。
这医馆里头不仅有吴大夫，还有不少其他名医。各方面都有涉猎，堂子比较大。知道罗夫人驾临，门口小厮立刻礼貌迎接。将那纤柔婉婉的俏娘子迎进医馆内，再行知会大夫出来号脉。
这里长廊小道宽广幽深，加之雅间也多，稍不注意就能弄错。
于是纪嫣步伐仔细，即便来过几回，但却不敢贸然乱行。有阿笙陪伴，在小厮的指引下示意前方鸾喜阁还空余，请她们到那处稍作等候。
大家医馆跟小堂子不一样，包括迎客方式，房间分布，都有许多讲究。关于这点，也是到了晋川她才真正发觉。
穿过院子旁的花台青石路，闻着满院花香，清爽怡人。换个地方待一阵，新鲜之余，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她现在手上几乎没有什么事可做，罗劼将她养得周全。任何琐事都无需她参与，素日也愈发清闲。他不在的日子，总念着出来转转。
正吹垂首看底下的路，前方拐角不知怎的传来一男一女争执的声响。大概两人都待在医馆雅阁内，在纪嫣正要踏上台阶时。敞开的门缝中继续传来人声，听着颇为熟悉。
片刻后，那声更加明显。
“叶教头。”
闻罢一怔，二人对视，似乎都没想到。
她怎么会在这。
紧接着，里头的声音再度响起，急躁关切。
“让属下背你走，你脚伤未好，如何能下地？”
在听到男子语声时门外的纪嫣几乎立刻能辨出是谁，阿隽？他也在这吗。小娘子不解，随后又闻。
“一边去，我自己的事，无需旁人操心。”
依旧清冷寡淡的口吻，十分不屑。闻此一言，外头的两女子下意识停住。了然是谁，都停在当下没再出声。
执拗的嗓音，起伏不定，迟疑又坚决。
“那日校场历练的事全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你怎会……”
看不得男人墨迹的样子。女子听罢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哼道。
“真要有认知，自个儿上罗将军那儿领二十军棍。”
没料到她会这样讲，深吸口气，出口的话更显坚决。
“该认罚的地方我顾隽绝不会推脱，但你的伤，我更不可能不顾。”
杯盏落地的动静，很明确阁内两人的身份。纪嫣动了动眸子，看向阿笙。她们这样算听墙角吗，被人知道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好像不是头一回。
而屋内女子的语气开始更加烦躁，摆明了有些不悦。
“滚，要说多少次？让开，别跟姐这儿墨迹。”
话里显然将人当孩子看。僵持的场景，不用瞧也知那扬声的小兄弟情绪有多复杂。
“叶教头……”
看来对方真有些烦了，喝声变大，冷冷道。
“走开，我自己的事自己应付。”
这声动静不小，拒绝的话听上去相当果断。
“……不行！”
挑挑眉，那人再也不愿摆好脸色。
“你说什么？”
铿锵有力的声音，脚步笃笃，急促匆忙。
“不送你安全到家，我坚决不走。”
下一刻，说话的小子已被对方拽住领口，不耐，
“来劲了是不是？还知道谁是你上司？”
明眼能辨为公事而争，但细嚼之下又像有别的味儿。微妙的气氛，始终坚持。
“自入罗军营的那刻，我自认顶天立地。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因我，断不能作罢。”
听了这话，倒不觉昔日府邸长大的男孩在从军以后变化会这样大。可惜那般执拗，里头女子压根不买账，生就脾气爆，抬手扬眉，指着门口方向。
“再不走我可喊人了。”
看来是杠上了，说完没见动，缓下态度。
“你要喊就喊吧。”
院外有风拂过，屋内依旧僵得火热，谁也不让谁。
“顾隽！”
“送到我就走。”
莫名沉静下来的气氛，半响之后，在以为再没人开口之时，长久的停歇。不足多时，女子的声音突地有些惊诧。
“你……诶……”
步伐挪动，语声渐进。没得到回应，逐渐急躁。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不明所以，只知里头男子似乎将人抱了起来。接连而过的是彻底的惊呼，少有的乱，甚至传来几记闷响。
“不要命了！？信不信我立刻回营依例处置你。”
说完像是不够，声儿高，一字一句激动喝斥。
“我是你的教头，反了吗！”
威胁的话语持续不断，延续不绝。眼看人声越来越近，待到门口，男子抿唇。落定之后，相当肯定的答复。
“叶教头请便，我送你回家，立马回营领罚！”
说罢抽手将半掩的门推开，一身军队里的打头，看上去较从前结实不少。正双臂打横抱起英气干练的女子，抬步走出。对上门外静静而立的年轻夫人，双双怔住，谁都没有说话。
的确是阿隽与叶昕……抬眼相对，两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