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睡前, 夫妻俩还会说点话。包括近来的一些事情, 还有孩子的名字问题。

    想到要给肚子里的孩子起名,纪嫣倒是有些犯难,一时静,全想听听做爹的意思。

    好在罗劼已经有定论。

    如果是儿子, 便是长子, 他定的是罗令尧。女儿的话便叫罗纪绾,本不觉着他这样的人会起这样的名字。毕竟在这小媳妇儿的心目中,夫君或许会更倾向于“虎”“威”之类。

    眼看妻子怔愣的目光,罗劼面不改色,好似知道她会意外。抬手锁住小人儿, 下巴磕在头顶。

    之后怀里人便露了笑, 不多问, 在做爹的已经认真下了功夫以后, 点点头欣然认可。

    在某方面这男人挺大老粗, 但对于二人的事,他又一向很细致。

    思索着, 伸手抚上微显的肚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轻松倚靠, 躺在对方怀中,慢慢启唇。

    “长恒……”

    耗了会儿失了困意, 不觉打开话匣子。

    “你们大营校场近来可是在做选拔?”

    男人语声就在头顶。

    “嗯。”

    阖目回想, 不自觉脱口。

    “白日见着不少人, 精气神皆具……这批士兵似乎不错。”

    捏住那小巧的下巴, 罗劼挑眉。

    “你看得很仔细。”

    知道他爱计较,自然而然岔开敏感话题,顺势应声。

    “那些考核瞧着挺严的。”

    大概领悟其中深意,知道内里贿赂关系普遍,看过去。

    “有人敲后门?”

    小娘子闻罢一顿,手指抚过他健朗的胸膛,摇了摇头。

    “暂时不曾……”

    握住攀上来的细软小手,拢过吻上一口,心下明了。

    “若有,大可不必搭理。”

    不愿她太过操持,尤其眼下这个时候。再者能进王牌军,绝不只是靠女人帮衬就可以。听了这话,女子挪动身板儿靠得更紧,垂眸道。

    “近日因着有孕,已经免去接见不少,不觉是否会得罪人……”

    她是真的在替对方考虑,可罗劼听后却不一样。

    “你是我的女人,不必看旁人脸色。”

    抬起头,眼底正色,闻罢不觉,娇声儿。

    “可有的不一样,倘若对你有益,断然不能懈怠。”

    说到这里,男人无话。俯身吻她额头,挑起下巴。

    “傻媳妇儿,不该聪明的时候可以装糊涂。”

    抿抿唇犹豫,神色微晃,认真答。

    “为着你,断不能。”

    她的话总能令人心热,仿佛浑身力道不如这一句。让他折了所有,甘心任她左右。

    贴近吻住,停在脸侧,似呢喃。

    “我何德何能……”

    捧过哪贴近的脸,眼中一派安然,深深凝望,就着这话感叹。

    “心里念着,如何都能。”

    靠得近,仿佛一丝小情绪都逃不过彼此的眼。默了片刻,张口。

    “嫣儿。”

    女子眨眼会意,作势瞧,逐渐弯了眸子。

    “呵,我相公可是又感动了?”

    他也不避讳,直言坦明。

    “嗯。”

    小媳妇儿听罢只笑,秀眉微动,专注。

    “来让我瞅瞅。”

    罗劼贴住她不动,两人鼻尖相触,呼吸缠绕。

    “被窝里瞅。”

    说完拉上被子,就势裹在里头。热气满溢,她被拢得贴切。近看,细润如雪的小模样。长睫下罩着水亮的眼眸,孕后仍然纤薄。看着就觉心热到一处,猝不及防,唇瓣也让人吻了住。

    冰凉的触感,不太热乎。但贴上便觉暖到心底,一口不够,湿湿凉凉。抱着她,吮那甜润的滋味,罗劼一来劲,总能弄得妻子透不过气。

    “不要,你……你入了被窝,浑不消停。”

    拉下被盖,小心错开唇来,蹭了蹭男人的脸,柔声抱怨。感受平复下的躁动,嘴角渐渐漾起一道幅度。

    跟他独处,总觉时间过得快。怎么都嫌不够,甚至在情浓时压根睡不着。屏着困意一点点消磨,有意无意,躺得踏实。语声又起,想起近来一些事。

    “前日又收到阿静传来的信,邀我们往后一家三口去江南玩耍。”

    信上写得很明白,齐静就这么待在那,好似不打算再回去。为了这件事,齐家大娘已经传信过来好几回,让她能好好劝劝女儿。做娘的到底是关心的,即便很想把女儿嫁出去。但人在他乡,难免不让家里人担心。按齐大姑娘那发展势头,似乎纪嫣无从多嘴。一时生出感叹,作为好友,更多了几分关切。

    罗劼挑眉听着,女人家的事他掺和不来,顺口问。

    “她和姓江的?”

    甜腻的呼吸呵在脖颈,她想着。

    “不知具体,还未细说。”

    实则她也不清楚,尤其在某些敏感的前提下。索性跟前男人并不多问。

    “江南不错。”

    简单几个字,作为她的家乡,在去过几次后依旧记忆犹新。收起腕子将人环紧,小媳妇儿舒口气。夜深人静,不主动袒露心底最深的话语。

    “唔……若有机会,挺想和相公重游乌河。”

    能携伴故地重游谁说不是件幸福的事,不过感叹过后忽地抬了眸,心下明了因着一些因素大概不太可能,听罗劼沉声。

    “等这趟忙完,陪你。”

    他说得松快,但女人家的性子上来,不得不生出许多顾虑。默默抚上肚腹,轻叹口气。

    “一时半会儿该不能成,孩子小,走不了多远。待能去之时,估计也要两三年以后……”

    想到接下来该做的事,一眼能够明白往后的处境。

    这些问题连她都清楚,罗劼当然明白。听到这没再接话,动手抱住,再度亲吻额角。

    在对方温柔灼热的贴吻中,纪嫣很安心阖上眸子,心下默契,不再言声。

    今后的事今后再说,他正当繁忙时,出世的孩子也需要时间成长。等到一切落定,再想往后的事不迟。

    烛火晃动,渐渐燃尽。在窗外风又起时,倚着高大结实的暖炉。呼吸起伏,不足多时就在无数思绪中进入了梦乡。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加之某人相当体贴的照顾,晨起从不弄出响动,让妻子睡得心安,日上三竿方才收整起床。

    怀孕以后变得有些贪床,某种程度上讲是娇气了些。尤其随着时间推移,肚子一天天变大,愈发离不得看管。

    但她没事还是会出门走动,从未停歇。横竖有马车,街道上来回多走走,比起待在家中还是要生趣许多。

    今天天气没有前几日好,于是她们没离开太远。就在府邸附近几条街转了转,看见市面上正好有卖小孩儿玩耍的物件,停在摊前挑选了两个。

    眼看这年轻夫人穿着贵气,摊主眼神发亮,就给推荐好的。一鼓作气给人塞了好几个,什么样式都有。

    只是孩子未降生,不知男女。也不晓得该买哪方面的东西,简单选了几个最有意思的,让阿笙付了银子,拿在手中认真端详。

    彼时似能想象那咿咿呀呀的小家伙趴在地上玩耍的场景,即将做娘,母爱泛滥。静下来脑中浮现那样的画面就不自觉勾了笑,有时甚至迫不及待想看看他的样子。

    会像爹爹还是娘呢,若是女儿,真如爹爹那般健壮,会不会不太如人意。可在娘的心中,只要健康平安,如何都是好。

    先前路过寺庙,阿笙一时兴起推她去算命。不为自己,只为肚子里的小家伙算上一卦。对方是附近有名的算命师傅,探手相,直说夫人必然大富大贵,腹中麟儿福泽深厚。表示十有八九是个儿子,并且拱手恭喜。

    这样的客套话自然一笑了之,无需太过较真。儿子是好,但凡有权有势的家庭都盼着有儿子,可谁说女儿又不贴心。有时贪心地想,倒都盼着能有一儿一女,这辈子就生两个,实则挺不错。

    就看上天如何安排,若有那福气,必当时刻感恩。

    女人家孕后爱多想,几件小玩意儿就能引去她所有思绪。心下勾勒出许多画面,左不过每个做母亲的应该有的顾忌。为人父母没有过多期盼,只要孩子平安健康,这辈子顺顺利利就足够。

    但是生在这样的环境,真若是长子,他爹爹该要寄予如何的厚望。轻轻舒口气,成长是件漫长的事,愿能陪伴每个孩子快乐长大。回过来想,她还的确没有太高要求。

    正琢磨,往前去时正好没看前方的路,抬头不小心撞上一男子。好在那人反应快,立刻弯腰,礼貌护住了她。

    仓促的碰撞,只余肩头些许。阿笙闻此飞速上前,抬眼相对,意外发现正好是熟人。

    是顾隽,不巧地,他们又在街口偶遇了。想到近几日频繁的遇见,思索他定是时常上街,否则怎会这么容易就撞到。到底是昔日一起长大的人,偶然遇见,仍觉亲昵。

    两人点头示意,保持一段礼貌的距离。顾隽手中握着药瓶,看来刚从医馆出来。而深思其中含义,忆起那日之事,当下明了。

    做了罗夫人,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无所顾忌。规矩紧,面上挂了笑。收起小物件交到阿笙手中,启唇。

    “阿隽,我们又见面了。”

    平稳温柔的语调,听得男子下意识怔了怔,口中轻声。

    “小姐……”

    许是当天医馆的事仍旧历历在目,纪嫣静静瞧了瞧,柔声关切。

    “那日过后,叶教头的伤……”

    点点头,顾隽不曾掩饰,感受周遭人生嘈杂,提高音量,一五一十。

    “还养着,我自己在照顾,比前几天好了些,我这刚从医馆拿药回来。”

    这话听上去有些微妙,示意手中药瓶,神情专注,得了小娘子会意。

    “嗯。”

    眼看来往人多,想说点什么也不甚方便。那日偶然见到,本就藏了许多话。现在再遇,更加掩不住。

    “小姐。”

    好奇他欲言又止的态度,不解。

    “怎的?”

    眼前男子比起从前多了几分担当,从军以后沉稳得多。从不隐瞒任何,尤其对上跟前女子。自然不愿只打个招呼,光天化日坦荡荡。看了看不远处,说道。

    “街外河边稍静,若是方便,我们移步前往再多聊聊。”

    许久未见,也没有能静下来闲聊的机会。听到这里,纪嫣爽快点头。拢过袖口,敛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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