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劼他们兄弟有个习惯, 就是聊正事的时候几乎会无视周遭一切。
所以碍于他们有事忙，纪嫣只好拉住一旁的珑歌, 识相起身到后院说女人的话去。
珑歌的性子看上去变了些, 没有刚开始那样拘谨。在二爷那住了一阵, 衣着打扮也比从前光鲜。明眼能见，对方应该对她很好。
当然, 若不好，怎会这么急着想娶人过门。天桀心里应该很把珑歌当回事，男人若想定下来，有时不定是时间问题，很大程度是因为遇到对的人。
看着那始终含笑的女子，纪嫣觉着欢喜。命下人将备好的点心茶呈上，两人待在后院花棚下，品茶吃糕点。
他们已经用过早饭了, 听珑歌说齐天桀起得早，天不亮就起来了。大概知道营里有事，罗劼发了令, 于是不得不上门前来。谈正事，顺道跟他一块儿回大营。
罢了，男人总有自己的一片天。仔细回想, 女人同样如此。
她们俩坐一块儿，少不得聊些深闺间的话题。姑娘看着还有些羞, 在提及自家二爷的时候。
搜刮杯盖, 纪嫣笑着打量, 启唇寒暄。
“珑歌，城北那边可住得惯？”
对方两手交叠坐在椅子上，闻言微微侧头，声儿柔。
“还行……我在那边……挺好，嫣姐姐呢？”
她听罢笑了笑，抚上肚腹，轻声。
“我还是老样子，有孕在身，去不得远的地方。”
想到这些日子她替他们张罗的婚事流程，免不得继续张口。
“谢谢嫣姐姐为我们操持一切，你如今身怀有孕，还要劳你替我们奔波……”
话语极为客气，倒懂事乖巧。跟前小娘子好说话，闻言笑意更深，温和。
“都是自己人，怎么会，不碍事。”
眼中波光闪亮，瞧着可人。珑歌一时望出神，待到反应过来，拿出带来的两包物件，忙又道。
“呵，我前几日手闲，给未来小崽子做了双小毛鞋，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说着便想要展示出来，纪嫣一听，乐得勾了唇。
“真的？给我看看。”
女人凑一块儿就爱倒腾这些，身旁的阿笙见状习以为常，自进门起就默默观望，一声不吭。
“做了两双，正好趁夜里得空时。”
摆出来给对方瞧，小娘子接过拿在手中端详，细细品出做工，忍不住赞许。
“挺好，这花式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珑歌手巧，两双我都喜欢。”
没想到她这么钟意，珑歌不好意思垂了眸子，喃声。
“承姐姐不嫌弃……”
笑声轻盈，温柔悦耳。
“呵呵……”
看她打量之余，拘在椅子上的姑娘稍稍动了动腕子。持起茶盏无声押上一口，默了默，再道。
“姐姐，二爷说的婚期，可是十日以后？”
诧异于这一问，吩咐侍女收好两双可爱的小鞋，禁不住。
“怎的，不是你们一起定的？”
珑歌闻此讪讪地捧住杯盏，复又放下，没多言。
“不……我只是……想再问问。”
听她这样讲，纪嫣尚未品出端倪，只本能启唇。
“头日还跟长恒说起，是不是营里时间太赶，所以天桀才定得这般仓促。”
既说到这，那姑娘好像不想再遮掩。寻了话锋，静静解释。
“不，因为近来我和他……生了些误会，所以，才想立刻把婚事定下。”
不解为何会这样，听后抬眸。
“怎么了？”
对方咬唇沉默，不知情绪为何，片刻后方才说。
“是他的原因……”
她顿了顿，想来定是两人小打小闹，生了些小摩擦。对于这样的事，理应做和事佬，如是柔声。
“都快成婚的人，有什么误会不好说，不妨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样讲，那姑娘更拧了眉，两手交缠，犹疑脱口。
“姐姐不知，齐天桀他……早前在北南山时，有过婚约。”
不料还有这么大的事，纪嫣一怔，没反应过来。
“什么？这……”
珑歌不愿再遮掩，都到这份上，除了她，不知还能知会谁。多日来的纠结一起涌入，言语间眸中泛光。
“那是附近村里的人，当时他还小，父母那代给定了娃娃亲。本来以为对方离开多年，在外生了意外不会再回来，哪知那人……竟然找到了凌州。”
越说越让人措手不及，话语毕，那坐着没动的小娘子也听得愣了住。
姑娘不及，唯有接着道。
“他是不认……说娃娃时定的亲……没经他的同意怎么能算数。可人家姑娘如今孤苦无依，知道二爷在晋川落定脚跟，便生了心思。”
明眼能见的难题，连阿笙也蹙眉望过来，盯住不放。
纪嫣明白，斟酌其意，方才感叹。
“天桀父母已经不在，这事……该上哪去说。”
听得出话里的意思，也能品出二爷对珑歌是认真的，否则怎会不接受这一约。可惜那姑娘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不过转眼想，这样讲似乎不对。
她正琢磨，珑歌适才张口。
“可那姑娘认得他，儿时一起结伴，还留了信物。记得他的名字，就是……”
越发犯难，连她听了都不知如何应对，轻叹口气。
“如今怎么个解决法？”
微摇头，薄唇轻启。
“二爷坚决不要，说自己马上要成亲，让对方快些离开，可是……”
望过去，不消说，一目了然。
“那姑娘不走？”
点点头，珑歌拧了眉头一叹。
“嗯……”
这事要论个理，实在道不出所以然。辨得出天桀和这丫头是来真的，如此更不好说。毕竟要真设身处地想，换在自己身上，同样会觉得难。
想了会儿，缓声。
“天桀既然已定了婚期，便是向着你这边。姑娘的事，看看可否……”
尽量寻求最稳妥的方式，作为外人她不好多言，珑歌闻后，抿了唇。
“姐姐，我和二爷若成亲……留下她不清不楚，如何能够。”
眨眼不解，敛神凝望。
“定了婚期还不肯走么？”
摇头，寻着问话一五一十。
“她仍是住在客房，赖着没去处，横竖……就是不肯离。”
没了应对之策，喃喃张口。
“那该如何是好。”
深吸口气，待嫁姑娘，碰上想要携手一生的人，愈发觉得担忧，直言。
“我一心跟了二爷，虽然不是什么好家底，但跟天桀，是想一辈子……”
她没继续说下去，咬唇不发一言，纪嫣听着，轻轻点头。
“我明白，想必天桀也同样认定？”
再无顾忌，最坦诚的方式一应暴露。
“……就是因为我们彼此认定对方，所以才……”
此事横竖看二爷怎么想，他做的主才是最重要的。旁人再插手，也不能代其决定。
“既是天桀那头给了话，姑娘的事，不妨找个机会好好商量。”
只能这样讲，珑歌闻罢默住，思索着，怔怔。
“我就……就是想不出法子。若真是不能，大不了……”
听得出他想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不得不出言安慰。
“都快到大喜日子了，别说丧气话。”
语毕感觉对方握住自己的手，冰凉没有温度，眼眸流动，坦诚。
“嫣姐姐，对方在府一天，便有心结不去。这一点，如何能改。若论先入为主，我实乃……”
都明白，眼泪不自觉掉落，应论谁的不该，不是女人便是男人。让侍女找来布绢，仔细想，复又问。
“她可还想嫁它人？”
拭去泪水，抽泣着抬首，领悟到话里的意思，声颤。
“嗯，但眼下场景，上哪去寻？”
瞧着倒也可怜，默默想了想，好半天以后方才认了下，思量着出口。
“要不在营里物色物色，长恒他们底下几个年轻校尉，还都没有娶亲，可就怕……”
说到这，还是担心在营里找会不会太尴尬。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要知道跟二爷……虽然没个具体定数。
好在对面的姑娘也听得明，顺着意思。
“试试……遇着就是缘，看看可否有投机。”
能帮忙找个合适的，对那姑娘来说不妨也是个出路。毕竟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想有个依靠。她来找齐天桀，左不过应了那理。
只可惜这样想，又不便让他出马。珑歌缓和情绪，出言相求。
“……这事让天桀寻可能不太方便，兴许，只能靠姐姐这边……”
都到这份上，她实也没有推脱的理由。琢磨阵，幽幽。
“如果有机会，我多瞧瞧。”
能得这句，珑歌再感谢不过。握住的手紧了又紧，从椅子上起身蹲到一旁，仰头凝望。
“谢谢姐姐，我和天桀，定是感恩姐姐和将军一生一世……”
她的话真挚郑重，纪嫣听后不好再说。应了那份客套，礼貌道。
“朋友间理应帮衬，珑歌言重了，无需多谢。”
如此棘手的问题，落谁眼中都是这般。
换位思考，要真曾几何时罗劼也有这么一出，估摸也能让彼此吃不消。
好在经历一些事，两人都深知对方的习性，倒不觉会有什么事能阻碍前行。可要才将落定，那份火热当头的棍棒打击，就不好说。
看来他们兄弟几个都是深情之人，认定就是唯一。哪怕先前如何，更不论往后。唯有彼此，唯念一人。
所以碍于他们有事忙，纪嫣只好拉住一旁的珑歌, 识相起身到后院说女人的话去。
珑歌的性子看上去变了些, 没有刚开始那样拘谨。在二爷那住了一阵, 衣着打扮也比从前光鲜。明眼能见，对方应该对她很好。
当然, 若不好，怎会这么急着想娶人过门。天桀心里应该很把珑歌当回事，男人若想定下来，有时不定是时间问题，很大程度是因为遇到对的人。
看着那始终含笑的女子，纪嫣觉着欢喜。命下人将备好的点心茶呈上，两人待在后院花棚下，品茶吃糕点。
他们已经用过早饭了, 听珑歌说齐天桀起得早，天不亮就起来了。大概知道营里有事，罗劼发了令, 于是不得不上门前来。谈正事，顺道跟他一块儿回大营。
罢了，男人总有自己的一片天。仔细回想, 女人同样如此。
她们俩坐一块儿，少不得聊些深闺间的话题。姑娘看着还有些羞, 在提及自家二爷的时候。
搜刮杯盖, 纪嫣笑着打量, 启唇寒暄。
“珑歌，城北那边可住得惯？”
对方两手交叠坐在椅子上，闻言微微侧头，声儿柔。
“还行……我在那边……挺好，嫣姐姐呢？”
她听罢笑了笑，抚上肚腹，轻声。
“我还是老样子，有孕在身，去不得远的地方。”
想到这些日子她替他们张罗的婚事流程，免不得继续张口。
“谢谢嫣姐姐为我们操持一切，你如今身怀有孕，还要劳你替我们奔波……”
话语极为客气，倒懂事乖巧。跟前小娘子好说话，闻言笑意更深，温和。
“都是自己人，怎么会，不碍事。”
眼中波光闪亮，瞧着可人。珑歌一时望出神，待到反应过来，拿出带来的两包物件，忙又道。
“呵，我前几日手闲，给未来小崽子做了双小毛鞋，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说着便想要展示出来，纪嫣一听，乐得勾了唇。
“真的？给我看看。”
女人凑一块儿就爱倒腾这些，身旁的阿笙见状习以为常，自进门起就默默观望，一声不吭。
“做了两双，正好趁夜里得空时。”
摆出来给对方瞧，小娘子接过拿在手中端详，细细品出做工，忍不住赞许。
“挺好，这花式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珑歌手巧，两双我都喜欢。”
没想到她这么钟意，珑歌不好意思垂了眸子，喃声。
“承姐姐不嫌弃……”
笑声轻盈，温柔悦耳。
“呵呵……”
看她打量之余，拘在椅子上的姑娘稍稍动了动腕子。持起茶盏无声押上一口，默了默，再道。
“姐姐，二爷说的婚期，可是十日以后？”
诧异于这一问，吩咐侍女收好两双可爱的小鞋，禁不住。
“怎的，不是你们一起定的？”
珑歌闻此讪讪地捧住杯盏，复又放下，没多言。
“不……我只是……想再问问。”
听她这样讲，纪嫣尚未品出端倪，只本能启唇。
“头日还跟长恒说起，是不是营里时间太赶，所以天桀才定得这般仓促。”
既说到这，那姑娘好像不想再遮掩。寻了话锋，静静解释。
“不，因为近来我和他……生了些误会，所以，才想立刻把婚事定下。”
不解为何会这样，听后抬眸。
“怎么了？”
对方咬唇沉默，不知情绪为何，片刻后方才说。
“是他的原因……”
她顿了顿，想来定是两人小打小闹，生了些小摩擦。对于这样的事，理应做和事佬，如是柔声。
“都快成婚的人，有什么误会不好说，不妨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样讲，那姑娘更拧了眉，两手交缠，犹疑脱口。
“姐姐不知，齐天桀他……早前在北南山时，有过婚约。”
不料还有这么大的事，纪嫣一怔，没反应过来。
“什么？这……”
珑歌不愿再遮掩，都到这份上，除了她，不知还能知会谁。多日来的纠结一起涌入，言语间眸中泛光。
“那是附近村里的人，当时他还小，父母那代给定了娃娃亲。本来以为对方离开多年，在外生了意外不会再回来，哪知那人……竟然找到了凌州。”
越说越让人措手不及，话语毕，那坐着没动的小娘子也听得愣了住。
姑娘不及，唯有接着道。
“他是不认……说娃娃时定的亲……没经他的同意怎么能算数。可人家姑娘如今孤苦无依，知道二爷在晋川落定脚跟，便生了心思。”
明眼能见的难题，连阿笙也蹙眉望过来，盯住不放。
纪嫣明白，斟酌其意，方才感叹。
“天桀父母已经不在，这事……该上哪去说。”
听得出话里的意思，也能品出二爷对珑歌是认真的，否则怎会不接受这一约。可惜那姑娘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不过转眼想，这样讲似乎不对。
她正琢磨，珑歌适才张口。
“可那姑娘认得他，儿时一起结伴，还留了信物。记得他的名字，就是……”
越发犯难，连她听了都不知如何应对，轻叹口气。
“如今怎么个解决法？”
微摇头，薄唇轻启。
“二爷坚决不要，说自己马上要成亲，让对方快些离开，可是……”
望过去，不消说，一目了然。
“那姑娘不走？”
点点头，珑歌拧了眉头一叹。
“嗯……”
这事要论个理，实在道不出所以然。辨得出天桀和这丫头是来真的，如此更不好说。毕竟要真设身处地想，换在自己身上，同样会觉得难。
想了会儿，缓声。
“天桀既然已定了婚期，便是向着你这边。姑娘的事，看看可否……”
尽量寻求最稳妥的方式，作为外人她不好多言，珑歌闻后，抿了唇。
“姐姐，我和二爷若成亲……留下她不清不楚，如何能够。”
眨眼不解，敛神凝望。
“定了婚期还不肯走么？”
摇头，寻着问话一五一十。
“她仍是住在客房，赖着没去处，横竖……就是不肯离。”
没了应对之策，喃喃张口。
“那该如何是好。”
深吸口气，待嫁姑娘，碰上想要携手一生的人，愈发觉得担忧，直言。
“我一心跟了二爷，虽然不是什么好家底，但跟天桀，是想一辈子……”
她没继续说下去，咬唇不发一言，纪嫣听着，轻轻点头。
“我明白，想必天桀也同样认定？”
再无顾忌，最坦诚的方式一应暴露。
“……就是因为我们彼此认定对方，所以才……”
此事横竖看二爷怎么想，他做的主才是最重要的。旁人再插手，也不能代其决定。
“既是天桀那头给了话，姑娘的事，不妨找个机会好好商量。”
只能这样讲，珑歌闻罢默住，思索着，怔怔。
“我就……就是想不出法子。若真是不能，大不了……”
听得出他想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不得不出言安慰。
“都快到大喜日子了，别说丧气话。”
语毕感觉对方握住自己的手，冰凉没有温度，眼眸流动，坦诚。
“嫣姐姐，对方在府一天，便有心结不去。这一点，如何能改。若论先入为主，我实乃……”
都明白，眼泪不自觉掉落，应论谁的不该，不是女人便是男人。让侍女找来布绢，仔细想，复又问。
“她可还想嫁它人？”
拭去泪水，抽泣着抬首，领悟到话里的意思，声颤。
“嗯，但眼下场景，上哪去寻？”
瞧着倒也可怜，默默想了想，好半天以后方才认了下，思量着出口。
“要不在营里物色物色，长恒他们底下几个年轻校尉，还都没有娶亲，可就怕……”
说到这，还是担心在营里找会不会太尴尬。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要知道跟二爷……虽然没个具体定数。
好在对面的姑娘也听得明，顺着意思。
“试试……遇着就是缘，看看可否有投机。”
能帮忙找个合适的，对那姑娘来说不妨也是个出路。毕竟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想有个依靠。她来找齐天桀，左不过应了那理。
只可惜这样想，又不便让他出马。珑歌缓和情绪，出言相求。
“……这事让天桀寻可能不太方便，兴许，只能靠姐姐这边……”
都到这份上，她实也没有推脱的理由。琢磨阵，幽幽。
“如果有机会，我多瞧瞧。”
能得这句，珑歌再感谢不过。握住的手紧了又紧，从椅子上起身蹲到一旁，仰头凝望。
“谢谢姐姐，我和天桀，定是感恩姐姐和将军一生一世……”
她的话真挚郑重，纪嫣听后不好再说。应了那份客套，礼貌道。
“朋友间理应帮衬，珑歌言重了，无需多谢。”
如此棘手的问题，落谁眼中都是这般。
换位思考，要真曾几何时罗劼也有这么一出，估摸也能让彼此吃不消。
好在经历一些事，两人都深知对方的习性，倒不觉会有什么事能阻碍前行。可要才将落定，那份火热当头的棍棒打击，就不好说。
看来他们兄弟几个都是深情之人，认定就是唯一。哪怕先前如何，更不论往后。唯有彼此，唯念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