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妤惊喜道:“红蕖?你怎么来了!”

    红蕖抬头望着她, 道:“禀郡主,奴婢是奉公主之命前来。公主想请郡主去望江楼听戏。”

    萧妤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高兴道:“好呀!堂姐现在在哪里?我这就过去!”

    “就在楚王府外。”红蕖回答道。

    萧妤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鬓, 便急急跑出去, 果然在门口看见了一辆马车,她回过头看着红蕖。

    红蕖道:“公主便是在这辆马车上。”

    萧妤于是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上了马车, 在看见马车里的人的第一眼的时候,便惊喜唤了声:“堂姐!”

    萧媺揉了揉耳朵,无奈道:“你就是小点声,我也能听得见的。”

    萧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她身边挨着坐下,问道:“堂姐怎么想起来约我去看戏了?”

    萧媺笑了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她看着萧妤, 伸手将她鬓边贴着的的赤金芙蓉流苏钗扶正, 感叹道:“转眼间就过了这么多年了。”

    萧妤睁大眼睛, 不明白为什么堂姐会突然这样感叹。在她印象里, 堂姐可不是个会感叹的人。

    但她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道:“是。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堂姐的时候呢。你那时候特别小,”说着,她做了个比划的手势,“只有这么高,但是在当时的我眼里看来, 却是无比伟岸。”

    萧媺被她的形容逗笑:“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

    萧媺与萧妤到望江楼时, 恰逢第一场戏要开场。

    听跑堂的伙计说长公主与郡主开了, 管事连忙从账房里出来亲自端了茶水伺候两位,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想今天究竟是什么大日子,怎么这些大人物竟像是约好了一般扎堆地过来。

    将两人带到二楼的雅间后,管事又扯了扯衣领,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随后又走进了相邻的雅间里。

    望江楼其实并不临江而建,而是临河而建。萧媺早前也与萧妤讨论过这个问题,最后的出的结论是,大概这幕后的主人觉得如果叫望河楼便失了气势,于是采用了这种艺术性的夸饰,把名字取成了望江楼。

    而且不说别的,不管怎么听,望江楼还是比望河楼顺耳些。

    推开窗,便可以将整条春荫河的风光尽收眼底,白天的春荫河上比之晚上显得要萧条一些,只偶有一些客船行经,什么酒色笙歌,都是夜里才会有的繁华。但是两岸枯瘦的老树,偶尔一叶扁舟上传来的箫声,抑或者是天边乍然划过的两声鹤唳,都为它增色不少。

    但真正能让望江楼从一众戏园里脱颖而出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望江楼里养着王都最好的戏班子。

    萧媺其实不喜欢看戏,但她喜欢这种近乎于真实的热闹与人情味。

    “堂姐今天应该不是专程约我看戏的吧?以前咱们看戏不是都在下午吗?您这么早出门,是做了什么?”萧妤一边吃着桌上的点心,一边问道。

    萧媺刚想想回答,却听见台下的老旦正唱着:“……我受的是蓬头垢面披枷戴锁、口含着银灯、等何日我才得出头?儿求佛尊将娘搭救,也不枉为娘我就盼儿在心头。”(1)

    她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身,问萧妤,语气有些不自觉的低落:“你说以前目连在俗世的时候,他的母亲对他是不是很好?”

    “不管好不好,目连都是会救自己的母亲的吧?佛教那一套不就是这样吗?”萧妤无所谓道。等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堂姐的反常。

    她咬了咬舌头,走过去将门关上,笑着对萧媺道:“我不太喜欢这种戏,擅作主张把门关上了,堂姐不会怪我吧?”

    萧媺何尝不知道她的用意?她摇了摇头:“没事。”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今天,我和折琴姑姑见了一面。”

    萧妤的心猛地收紧。

    她以为刚刚堂姐的不对劲只是因为台下那出《目连救母》,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一层原因。而且看样子,似乎折琴姑姑并没有说什么好话。

    她伸出手,犹豫半天还是在堂姐肩膀上轻轻拍了下去,软软唤了一声:“堂姐……”

    萧媺眼帘低垂:“她在刻意提起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之后,又许了折琴姑姑离宫半月回乡祭奠母亲。为了感念她这份恩德,折琴自然是要在回宫前来见我一面。”

    “阿妤,你说她这是何必呢?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注定是无法挽回了。她也知道这一点的不是吗?可是她为什么还要这样算计身边的人,难道她以为仅凭这么三言两语,我就可以当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吗?”

    “我不在折琴面前拆穿她的谋算,就是我对她剩下的最后一点情分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说完之后,才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萧妤。

    萧妤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深刻地意识到,不管你想出了多少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

    她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堂姐,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马车上堂姐的感叹,原来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萧媺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笑着对萧妤说了声抱歉:“明明是我约你出来看戏,没想到最后坏心情的人也是我。我没事的,你别想太多。”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看着萧妤也要动作,忙将她按在椅子上,道:“你先在这里看一会儿吧,我出去透透风,很快就回来。”

    说着,她便出了房门,走上了外面的长廊。

    就在她走出去时,却听见旁边的雅间里传来拍桌的声音,有人气急败坏地拔高声音吼道:“贺大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贺大人?

    萧媺想了下,这满朝文武,似乎能被称呼一句贺大人的,好像就只剩下贺清时了。他父亲贺临在两年前,就已经从工部尚书的位置上撤下来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诚勇公”的爵位在身上。

    这时候,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刘世子说的是,可惜本官从来不喝酒。这敬酒罚酒是什么滋味,本官尚且还不知道。”

    确实是贺清时的声音没错。

    萧媺突然想起这拍桌的刘世子突然是谁了。

    也怪她记性太好,什么阿猫阿狗只要见过便就能记住声音和相貌,这也是她为什么久居深宫多年,明明与那些贵夫人娇小姐没怎么见过却都能叫上名号的原因。

    这刘世子恰也不是旁人,而是和容越交好的一个名唤做刘慎的浪荡公子。

    过了一会儿,又有另外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论起来咱们还是世交,贺大人当真就不能赏我们俩一个面子吗?您看这美人美酒都在,贺大人又何必故作矜持呢?”

    萧媺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第四个人说话,她想了想,又下楼去找了跑堂的伙计,确定自己旁边的雅间里只有三个人之后,便又回去敲了敲房门,不等屋里的人应答,她就将门推开。

    看到屋里面色不一的三个人,她笑着道:“贺大人原来在这里吗?邵大人可是找您很久了?”

    刘慎与方觉对视一眼,笑着异口同声唤了句“嫂子”。

    萧媺冷冷地看了这两人一眼,又看了看两人身边衣衫不整的两个美人,终究是没说什么话。

    贺清时不发一言地出了雅间,来到萧媺面前,道:“不知正己在何处,还请长公主带路。”

    萧媺转身往楼下走,还不忘轻咳一声:“请随本宫来吧。”

    下楼后,萧媺以为贺清时就会离开,没想到他竟然跟在她身后绕到了望江楼的背面。

    她也想不通自己刚刚为什么这么冲动就敲了门,或许是因为念着在曹杜两家的事情上,邵晋贺清时两人到底是帮了她的忙吧。

    而且,外人虽然传言贺清时此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但是从他和她的相处上来看,她觉得贺清时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端方有礼的。

    这么个人,在面对像刘慎方觉那样的地痞无赖的时候,一定很窘迫吧。

    光是想想,萧媺都觉得他有些可怜。

    就像秀才遇上兵。

    “方才……多谢长公主解围。”浩浩的风吹动贺清时的衣袂,他站在萧媺身旁,温声致谢。

    “贺大人客气了。不过……贺大人是怎么会和那两人搅和到一起的?”萧媺忍了忍,没忍住,还是想问一下这个事情。虽然明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交好的可能性,而且出于私心她也不想他们交好,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毕竟她日后对付容越的话,这两个人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

    贺清时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目光动了动:“啊……你是说刘世子与方小公子么?是我正好到望江楼来,恰巧被喝醉了的他们遇见了。”

    萧媺同情地望了他一眼。

    想想也是,虽然刘慎方觉两人都是混不吝的性子,可如果不是喝醉了,恐怕也不敢这么得罪贺清时。

章节目录

恻隐(重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辞绿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辞绿并收藏恻隐(重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