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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又站了会儿, 才开始往厢房走去。

    此时, 厢房里。

    祝萍衣躺在床上,额发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额头上,双眸紧闭, 樱唇抿成一条直线,巴掌大的脸上毫无血色, 看起来实在可怜。

    谢府下人请来的大夫隔着一方绢帕为祝萍衣把脉,眉心深锁, 面色凝重,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容越站在大夫身边, 焦急又担忧地看着大夫,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忍不住期待能从大夫口中听到什么不一样的话。

    谢家几个主子候在一旁,身边跟着六七个下人。

    在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结果之际,门却被推开。

    除了仍在为祝萍衣把脉的大夫没有动摇, 其余人均忍不住往外瞧去, 却发现是萧媺过来了。

    门外天光尽数倾泻进来,她站在那里, 形容狼狈, 却难掩威仪气派。

    容越憎恶地看着她, 将她眼底的微讽之色尽收眼底, 脸上的嫌恶之色也愈发浓厚。如果是换做以往,他哪里会在乎这些,反正萧媺这样看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现在对比起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祝萍衣,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委实是有些刺眼。

    他走过去,压低了声音吼她:“现在你满意了?”

    萧媺歪头笑了笑:“满意什么?”

    容越刚想说话,却听见从她身后传来嘈嘈切切的私语声,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些没长眼的下人走了过来,正想开口赶人,定睛一看却发现正是先前聚在游廊上的贵妇们。

    随着她们越走越近,容越也听清楚了她们在讲些什么:

    “你们说,长公主这是何意?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我看未必。当时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吧,很明显就是她推了祝氏。”

    “那她把我们叫过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

    “是你让人把她们都叫过来的?”容越心里渐渐生出不好的预感,他声音发紧,眉梢冷意更甚,如同陡然凝滞的溪水,“萧媺,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萧媺微微侧过脸,将红肿着的左脸颊对上容越阴鸷的眼神,随后弯着眸子笑道:“你以为你扇了我一巴掌,这事可以善了?你说事情闹大了不好就不好,你算什么东西?”

    “没有人来拍掌喝彩,一场好戏怎么能唱得下去?”

    “你!”好半天,容越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谁知就看见萧媺转过身去,朝从花厅里赶来的妇人们欠了欠身。

    他听见她一改方才对他强硬嘲讽的语气,软声对来人们道:“今日劳烦诸位走这一遭,是因为本宫心里着实咽不下这口气。先前在游廊上的情形,想必大家都已经看了个真切。如果今日换个人站在那里,恐怕就该百口难辨了。”

    容越闻言,只觉一口血哽在喉头。

    众妇人却是面面相觑,觉得自己似乎是明白了萧媺这话,又好像有些没明白。

    “本宫幼时长在宫中,听闻前朝有位夫人,为了与贵妃争宠,便不惜用自己的孩子作筏子,拼着滑胎的风险也要陷害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这事如今说来已经不算是什么秘辛,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

    看见面前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萧媺笑了下,继续道:“当初听说的时候,本宫还觉得这事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虎毒不食子,那位夫人怎么舍得自己的孩子?可是今天发生的这一桩事,才让我明白,原来真的会有不拿自己孩子当一回事的人。”

    “哦……或许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到底,有些人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保不住的。”

    “说起来,本就不是命中该有,强求之下,到而今不过是恶果自食罢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永裕帝萧琮正坐在龙座上,右列是按照官职高低端坐着的大臣们。

    为首的正是当朝首辅贺清时。

    他左手边是极热闹的景象,虽然还未开宴,可是席上的大臣们已经将气氛炒热,更衬得独自饮酒的他有些格格不入。

    忽然,像感知到什么似的,他抬起头,门口那着杏色裙衫的身影就这样直直撞入他的眼帘。

    大殿里的谈笑声也在这一刻顿下去。

    萧琮从龙椅上起身,下阶走到门口,对着萧媺唤了声“阿姊”。

    萧媺则福身:“陛下。”

    萧琮低低“嗯”了一声,这才去搀太后。

    群臣这时也从席上起身行礼,山呼“太后千岁,公主千岁——”

    太后微微抬手:“不必多礼。”

    萧媺则没有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细长的眉微微上挑,一双眼里仿佛盈着春水,红唇轻抿。

    看起来很有几分娴静淑美的样子。

    但你如果仔细一些,又能感觉到她身上带着的隐隐锋芒。

    待太后与皇上往上首走去,萧媺便径自入了席。所有女眷中,她身份最贵重,自然去了左列首席的位置。

    只是她刚刚坐下,大殿门口处却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男声:“微臣恭祝太后吉祥如意,福寿齐天。”

    她抬眼看去,发现是魏珩,当今太后的娘家侄儿,她的表兄。

    “今日是母后的圣寿,表兄竟然来得这样晚,待会儿可要自罚三杯啊!”萧琮看着门口着暗紫色祥云纹杭绸直裰的表兄,朗声笑道。

    魏珩笑了笑,“应该的。不过微臣可不是故意的,这位夫人在宫中迷路了,微臣是为她引路,这才费了些时间。”

    他侧过身,使身后的祝萍衣的身影露了出来。

    萧媺端起酒杯,正准备饮一口杯中的清酒,却发现对面的男子正看着自己,她微微笑笑,举起酒杯做了个遥遥相敬的动作,随后以袖掩面,秀气地饮下清酒。

    只是在这样的时候里,她做出这样的动作,在诸人眼中看来却是带了一番可怜意味:纵是公主之尊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与其他的女子共享一夫,悲愤之时只能借酒消愁。

    容越在席上看着萧媺的举止皱眉。

    他以为萧媺是能识大体的,所以他才放心让萍儿进宫。他今日要上朝,下朝之后便直接与一众大臣一起随皇上来了承德殿,根本无暇顾及萍儿。

    只是他想着萧媺也要进宫,无论如何她还是侯府的夫人,只要她心里还有着侯府,就多多少少会照拂着萍儿一些。

    没想到她竟然丢下萍儿一个人来了承德殿。

    容越听她这样说,忍不住狐疑地看着她。在他看来,不管萧媺如何跋扈,但也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

    可是看她的样子,却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时,他突然又想到曾经在宫里听说的事情。

    据说当初先太后怀有身孕,西宁公主害怕她肚子里的小殿下会威胁到她们姐弟的地位,便使了手段,令先太后落了胎。

    先皇偏心西宁公主与四皇子,最后这事便高拿轻放,不了了之了。

    门外的风裹挟着十月的寒意刮进来,容越却未觉得冷。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背上的里衣已经被涔涔冷汗浸湿。

    看见萧媺脸上仍未褪去的笑意,他哆嗦了一下嘴唇,强自镇定,问道:“你想做什么?”

    萧媺在书桌前坐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微曲着轻扣桌面。

    窗外天光透过扶疏的花木泄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与她眉眼间的笑意一同流转,是令人不敢直视的华光盛彩。

    容越轻咳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片刻的恍惚。

    萧媺这时也稍稍抬起头,看着他,漫不经心道:“搬出正院,从此不经我允许,不得再踏进正院一步。怎么样,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容越低头看向她,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自己是被俯视着的错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换成是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也难以想象,萧媺会对他提出这样的条件。

    自古至今,他还从未听说过如此荒谬之事。

    “你以为你还是在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西宁公主吗?入了我承恩侯府的大门,还能容得你如此放肆?”

    他沉声道:“萧媺,不要让我后悔这些日子以来给你的体面。”

    萧媺又是一声轻笑,她哂道:“看不清局势的人是你吧?除非你将祝萍衣安置到府外,不然,你相不相信,我总有得手的一天。或者,你将我软禁起来?可是,你敢吗,容越?”

    “就算我现在无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我,始终是公主。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大邺的永裕帝。”

    “你觉得,你敢对我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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