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5.

    “迟先生, 飞机马上降落, 请您系好安全带。”

    “好, 谢谢。”

    迟归从梦中醒来,合上早已黑屏的电脑, 将它塞进了小小一只行李箱中。

    窗外云翳厚密,难得洛杉矶也有阴雨天, 恍惚间竟像是重新履足西雅图。

    “您的行李, 谢谢您乘坐本次航班。”方才提醒他的空乘再次递上旅行箱, 送他走下了舷梯。

    迟归放长伸缩拉杆,一张薄薄的纸片随之落地, 他捡起来看了看,见黑色碳素笔写着方才那个隆鼻深目的白人空乘的名字, 后面还跟着一串号码。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 电动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迟归刚要将纸片丢进垃圾桶,转念一想又收回了手。

    Vincent远远看见他,趋步迎上来道:“迟总, 辛苦了。这是律师草拟的专利转让合同。”说着送上一份文件。

    “联系一下这上面的人,让他给海湾去通电话。”迟归将差点儿魂归垃圾桶的纸片给他, “就说……Never mind. terrible idea.(算了, 馊主意)”

    Vincent给他拉开后车门,坐在副驾驶一头雾水地问:“这联系方式怎么办?”

    迟归不答。

    他顿了顿, 又问:“您是先去酒店下榻, 还是直接去Hank的公司办理专利权转让。”

    “先办正事。”迟归翻着文件, 抬头瞥了他一眼。

    Vincent会意,吩咐司机:“Beverly Hills.(比弗利山庄)”

    珠宝店的员工早已封店列队等候,迟归的车一出现在门口,立刻有人来给他开门。

    店长亲自接出来,堆着亲切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用一口地道的西海岸美语说:“迟先生你好,欢迎光临本店。”

    迟归微微颔首,自己推门走进去,问道:“我要的东西有了么?”

    “一周前就已运到,已经为您处理好了。”店长眼神示意柜台里侧戴白手套的店员,后者立刻将一早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钻石,用黑丝绒托盘盛着端了过来。

    “您看,一共三块,都是极品,两个月前就从南非提前空运过来了。”店长递给他小镊子,迟归夹起中间的透明白钻端详片刻,摇了摇头。

    店长看出他不满意,又指着右边那颗中间带一抹血红絮状物的粉色钻石道:“这颗有十六克拉,非常很难得。粉红色代表爱恋,中间的杂质形状恰到好处,反而让它更稀奇了。”

    迟归仍旧不点头,又夹起最左边的两颗碎钻在灯下细看:“我定的戒托做好了吗?”

    “已经做好,只差镶钻了。”店长把按照迟归与海湾无名指尺寸做好的铂金指环取出来,打开盖子说。

    “您看,与您的要求和图纸分毫不差,一只镶单颗小钻,一只镶单排小钻,里面分别錾刻着你们的名字。”

    “婚戒做得还不错,这两颗钻石不好,既然要送就送最好的。”迟归眉心蹙了起来。

    Vincent旁观半日,见他吹毛求疵的上司不满意,提醒道:“您母亲上次交给店里保养的那颗海洋之心,可是世所罕见的钻石,绝对称得上最好的。”

    迟归当然知道Chloe给海湾的钻戒世所罕见,但那毕竟不是他自己买的,既然要求婚,不送点东西给他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店长灵机一动,道:“其实如果已经有钻戒的话,就不必要再送钻戒了,送点儿别的也可以啊。”

    “你这里还有别的?”迟归觉得他的想法也未尝不可。

    “我们店里目前没有,但我们公司过两个月将在英国举办一场拍卖会,到时候会展出很多稀世珍宝,非常值得去。”

    他笑了笑,补充说:“您如果有喜欢的,可以拍下来,登记我的名字打折哦。”

    迟归沉吟片刻,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购买了两张拍卖会的邀请券,刚好海湾过段时间要到英国参加入学考试,到时带他去散散心也好。

    唯有一点不妥,他只怕海湾等不到那时,要先一步向他求婚。

    迟归难得技穷,坐在后车厢里虚心地请教助手:“Vincent,如果一个人要跟你求婚,你不愿意,该怎么委婉地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Vincent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迟归工作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有不懂的问题需要问自己。假若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此刻内心的激动,应该是“汹涌澎湃”。

    “我觉得,如果不愿意,可以对他暗示您不喜欢他,或者表明没有和他结婚的意愿,让他知难而退。”

    他说完嘴角抽了抽,着实替素未谋面的海湾湾捏一把汗,和总裁中的人精谈恋爱果然是不可取的,天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都到这份儿上也不愿给个承诺。

    迟归却道:“谁说我不喜欢他,不愿和他结婚?”否则何必订婚戒。

    “可是您……”Vincent心里的苦,谁能知道?谁能看见?“您刚才不是说……”

    “你误会了。”迟归打断他,“我只是不想让他求婚,因为这件事我要自己来。”

    身为一个Top,让伴侣主动求婚,他的雄性荷尔蒙与自尊让他无法容忍,尽管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我说呢。”Vincent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这样的话,您可以暗示他,现阶段工作太忙不适合结婚,或者骗他自己是不婚主义,到时候给他个惊喜?”

    话音方落,他忽然想到什么,拿出那张纸片问:“啊,您刚才是想让我给您制造一点人为的误会吧?嗯,这样也能达到效果,不过得把握好分寸,不然可能适得其反。”

    “不必了。即使达到效果,他也一定会难过。把它扔了吧。”迟归摆摆手,中指与拇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求婚,真比赚钱还难。

    晚上回到酒店,迟归洗过澡换上睡衣,点开视频通话,打给了海湾。

    后者犹在梦境之中,那边正是凌晨时分,室内窗帘紧闭、光线晦暗,一声响铃打破了宁静。

    海湾揉揉眼睛,伸手到床头柜上一通乱摸,将手机、充电器,连带闹钟、相框……“丁铃当啷”悉数扫了出去。

    乐声依然咆哮着,他探出身子捡起手机,看见屏幕上自己偷拍的迟归睡靥,顿时如同吞了老君的九九还阳丹,“蹭”地坐起身道:“嗷——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吵醒你了没有?”迟归知道大约会吵醒他,但他实在忍不住,想看看他的迷糊样,想听听他的撒娇声。

    “嗯,吵醒了。”海湾还带着才睡醒的迷朦,点点脑袋道:“吵得很好,以后出差也要吵醒我。”

    迟归轻轻一笑,靠着成堆的枕头问他:“晚上是不是玩疯了?眼下有点乌青。”

    昨夜海湾和海蓝蓝过家家,一个扮皇上,一个扮太监,仗着屋子宽敞追逐打闹,从客厅到卧室再到书房,几乎将迟归收集的水晶杯打碎两个。

    “什么都瞒不过你。”海湾弯弯嘴角,倒头躺回去,将手机放在枕上,胳膊撑着脑瓜与他聊天。“这么晚不睡觉,找我干什么?”

    “明知故问。”自然是一如不见兮,如隔三秋咯。

    迟归想想,道:“有点事要做,非得你在场不可。你去我书房,把角落里的三脚架搬来。”

    海湾闻言,翻身下床,拿着手机走进书房,在东南角上看见了他说的三脚架:“要这个干什么?”

    “不要问,把它搬到床边去。”

    “怪沉的,弄这个干嘛,大半夜隔着大海作妖。”

    海湾嘟嘟囊囊地搬来三脚架,又按他的指挥将手机横放在上面,调整好角度,重新躺回原处问:“就为了视频省事儿啊?你也太不嫌麻烦了。”

    “我是为了解放你的双手。”迟归道,“现在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如果不听话,回来我可要罚你!”

    他严肃的口吻令海湾浑身一抖,忙躺得端端正正道:“到底要做什么?”

    “当然是疼你了,小傻瓜。”迟归不怀好意地抿抿嘴,低低沉沉的声线性感无匹,“湾湾乖,现在想象你正躺在我的怀里……”

    海湾闭上眼睛,依言照做,刚找到几分温暖的感觉,又听他道:“右手放在我们湾湾软软的肚子上,对……就是这样,轻轻打圈。”

    他的音色刻意放缓之后,颇有蛊惑人心的效果,仿佛催眠,令海湾不由得听他指挥。

    “嗯……很好,我们湾湾最乖了。左手……对,放在胸口上,不要急,慢一点,缓缓地向上走。不许乱碰噢,乖宝贝儿要听话。”

    海湾呼吸渐促,两只手却像被施加了禁锢,无论如何不敢超出他界定的范围一寸,只在外围或轻或重地摩挲着。

    “迟归……”他不禁怀疑,屏幕那边的人是不是睡着了,所以才久久不下新的指令。

    “小家伙,着急了?”迟归故意逗他,“现在右手继续向下……不许伸进去。不听话的小孩儿,屁股上是要吃巴掌的。”

    “唔……湾湾最听话。”海湾隔着薄薄的丝绸面料,与小湾湾亲密接触,早晨的蠢蠢欲动尚未消退,这下更变本加厉了。

    他的左手也没闲着,在迟归一声声的诱导下,对两颗瑚珠轻拢慢拈抹复挑,而后索性拉起毛衣下摆,露出了奶油般细腻白皙的腰腹。

    因为常年拍杂志的缘故,海湾清瘦不干瘪,线条流畅而无肌肉虬结,所以他的腹肌并不明显,独有站着时轮廓清晰。

    此刻他倒在床上,只能看出平坦的小腹与纤细的腰身,如此更添柔美,让他瞧来略显脆弱,与挥拳打架的他截然不同又互有呼应。

    “现在伸进去……慢一点,对,这是我的意志,是我在抱着你。

    迟归见他意识一点点模糊,神志一丝丝迷失,口中溢出支离破碎的求告之语,心里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不觉醉了。

    昨天送他去机场的时候,海湾曾拽着他外套的衣襟,扁嘴着嘱咐:“这次去,可不许参加Hank的那种聚会,也不许认识漂亮的小男孩儿,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此刻佳人在线愉情,还有何担忧可兴叹,只看他足矣。

    迟归挂电话之前,海湾喘嘘嘘地趴在被窝里,不出片刻又昏昏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到下午才起来,洗漱之后他让看护提前下班,自己出门去接海蓝蓝放学。

    迟归不在,保姆阿姨今天也不在,他们到路边摊上打包了两袋烧烤做晚饭,由司机送到小区门口,便下了车。

    “湾湾!”

    海湾牵着海蓝蓝,刚迈进喷泉大门,忽听旁边绿化带里传来一声响,似乎有人叫他。

    “谁啊?”他转了一圈,愈发怀疑那声音出自路旁的树丛,“谁叫我?”

    海蓝蓝摇摇他袖子,瓮声瓮气道:“老师说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哥哥,咱们快走吧。”

    “不说话我走了啊。”海湾俯身抱起海蓝蓝,刚迈出两步,只见树丛里蹿出一个黑影,蓦地将他吓了一跳。

    “啊——”海蓝蓝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一声尖叫。

    如今正值冬日,天黑得本就早,何况他们买烧烤还耽误了许久,此刻华灯初上,头顶一轮朗月,正是暮色四合、暗夜将至的时候。

    傍晚突遇黑影,任谁也难不慌张。海湾倒不怕鬼,也不怕自己遭遇歹徒,但今天还带着海蓝蓝,不能有分毫闪失。

    他抱着人撒腿便跑,一面仓皇逃窜,一面听耳边人大喊:“爸爸——是爸爸!”

    海湾匆忙中回头瞥了一眼,见小区外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看着落魄潦倒之极,还真像每次输钱之后的海长生。

    “蓝蓝乖啊,你站在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海湾亲亲他娇嫩的脸蛋,将他放在自己视线范围可及的一把长椅上,原路折了回去。

    “海……你还在吗?”他隔着电子门悄声呼唤,“再不出来,我可又走了!”

    一语未毕,那个黑影重新蹿出,小心翼翼地向这边走了过来。海湾打开手机闪光灯,刚照过去便听他嗤道:“关上!”

    果然是海长生!

    海湾如遭雷劈,愕然问:“你上哪儿去了,还知道露面!你把蓝蓝害惨了你知道吗?”

    他一颗心怦怦狂跳,紧张的感觉前所未有,究其原因,还是怕他会把海蓝蓝带走。

    “你带钱了吗?”海长生对他的诘责无动于衷,只冷冷问他要钱。

    海湾看他这副可怜样子,真是又气愤又心软,在自己身上摸索半日,掏出一张储蓄卡道:“就五千多。”

    “这么点儿够干什么的!”海长生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去。

    “那你还想要多少!”海湾身上就只有这一张卡,“我现在真没钱,这五千多就是所有的了。”

    他刚说完,不远处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开出一辆劳斯莱斯。

    海长生看看远去的汽车,再抬头望望美轮美奂的楼房,道:“八十万,我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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