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瘸腿一家最初可不是四口。张瘸腿还有一个女儿, 一个容貌不错，打小就卖给了李族长做丫鬟的女儿。
李族长在本地的名声好，对仆从不苛刻。这女儿哪怕做了丫鬟，每月还有月例钱。这好歹对于张瘸腿家中而言，也是一份补贴。
按说，这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这也就是一个再普通的故事。可在今年, 突然的出了一桩事情。
这一桩事情，才是导致了张瘸腿一家落得如此境地的真正原由。
今年东州起了春洪。小河堡受灾了。有郡城的贵人巡视, 李族人是小河堡中，最体面的人家。这贵人落角的地儿, 自然就是李族长的家中。
在李姓男子的口中，蒋清等人知道了。这张瘸腿的女儿被贵人瞧中了。
李姓男子说这话时，还是有些羡慕的小眼神。那等叹息的说道：“可那张瘸腿的女儿是一个不懂规距的。这拒绝了贵人不提，听说，还是撞墙自尽了。”
“贵人离开时，都是带了怒意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了李族长, 若是李族长受了牵连, 咱们李氏家族, 人人都讨不了好。”李姓男子说这话时, 那立场站个分明。
显然，这事情之后，李族长怕恶了贵人。这自然就是做出了决断, 把张瘸腿一家人, 赶出了小河堡。
这小河堡就是李氏族大, 这肯定大家伙都赞成了，把张瘸腿这个无辜之人，是一家人一起赶出了小河堡。
“这等时候赶走人，这一家四口哪还有活路？”蒋清说了一句实在话。
蒋清这般说了，李姓男子却不乐意了。
“咋能这样讲话？”李姓男子的眼神，带上了不欢喜的态度。
蒋清听了对方的态度，却是不多话了。只是，蒋清是同情了张瘸腿一家的。这真真是受了无妄之灾。
张瘸腿女儿的事情，说起来，也是一个可怜的弱女子罢了。
唉。
蒋清最终没多讲话。他的目的，就是给搭了话题，让想知道了真相的太子、二皇子听到了真相。
旁的做主的事情，轮不到蒋清发话。
太子沉默良久。
二皇子元弘樘却是冷哼一声。
不过，这两位皇子都不多话，只是默然的看了这出活活的人间惨剧。
最终，张瘸腿一家被赶走了。哪怕这一家人不愿意，还是被驱出了小河堡的地界。蒋清等四人，也是坠了后面，跟着出了小河堡的地界。
等着没了旁人后。
太子才是招招手，跟二皇子商议了两句。
之后，自是二皇子跟蒋清吩咐了话。蒋清听了，也是点头同意。
这意思够明显了，由得蒋清去传个话，把张瘸腿一家四口唤到太子近前。太子想听听张瘸腿一家的口中，还有没有其它的详情。
在张瘸腿这个老实的庄稼汉面前，太子的态度是和蔼的。
可张瘸腿却是太老实了，除了干巴巴的讲几句，也没什么可多讲的。话语里，全是乏善的味道。
可就是这乏善的味道，让人倍觉得可怜。
这等老实人，却是让这个世道逼得没了活路。
“大子、二子，跟贵人磕头。”还是张瘸腿的媳妇够胆识，这个中年的妇人，拉着两个儿子跪在了太子跟前。
不管两个儿子有些傻愣愣的样子。
这个中年妇人连连哭述道：“贵人，求您发发善心，买下了两个小子。俺和当家的，都是活了半辈子，死便死了。可两个小子无辜，求贵人买了他两个小子，给俺家留个香火。”
中年妇人哭得好不伤心。
两个小子让亲娘按着磕头。
这会儿，又听了亲娘如此讲话。这时候，哪还不是边磕头，连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一家着实可怜的劲头。太子瞧着，也是有些心软的模样。倒是二皇子在旁边瞧着，却是不多话的模样。一幅全由太子哥哥做主的态度。
最终，太子叹息一声。
“我和与弟弟南来，却有要事。我家离此千里，太远了。你等无法跟随。”
太子心善，可还分得清楚，哪重哪轻？
这南下是关乎赈灾的事情，岂能因小失大？
最终，太子是给了这一家四口，一份银子。算是解这一家暂时的困局。至于旁的？这救急不救穷。
帮一时，哪能帮一世？
得了太子这位贵人的银子。张瘸腿一家跟遇上了十世大善人一般，连连磕头谢了。显然，这份意外之财，来得太突然。
太子受了对方的谢意。
在对方的感恩声中，领着兄弟和保镖，一起骑马而去。
这一桩事情，貌似于蒋清眼中，就是如此的过去了。可蒋清还是觉得，这事情肯定在太子、二皇子的心上，留了印象的。
至少，蒋清离开时，还是回望了一眼。
当晚，一行人在县城的客栈里歇脚。这县城外，可是查得严，倒底四人来此，有路引与官府的文书。这进了县城，也是顺利的。
等客栈歇脚时。
客户内，二皇子拿着一卷书籍，还是看了起来。
蒋清给送了茶汤，二皇子方是搁下了书籍，饮了茶汤。他问道：“姑姑今日似乎颇在意那一家四口的遭遇？”
“有一些。”蒋清的兴致并不高，不过，他还是说了实话。
“哦？”二皇子挑眉。
蒋清便是回道：“只觉得他们可怜罢了。由人思己，都是命不由身，全然浮萍。岂能不可怜？”蒋清是真觉得，大家伙都一样。
这命运好坏？不过看了强与弱。
这世道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环扣一环，都在生态链之中。吃与被吃，这等角色之间，都有无奈。
“姑姑与他等不同。”二皇子搁下了茶汤，望着汤中的倒影。
二皇子又说道：“我心中，姑姑一直是一个自强不息的强者。弱者？姑姑不是。”
蒋清听得二皇子此话，忍不住想笑了。
“得殿下如此的夸赞，我受之有愧。”蒋清虽然觉得好话，是好听。可这太好听了，蒋清汗颜啊。
“非是夸赞，实是真心之言。”二皇子表示他说的真心话。
这一翻谈话后。
蒋清心情好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又是暗中的查看了情况。
直到了进了东州受灾最重的一个郡城。这里的情况，比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更是糟糕。二皇子都是忍不住跟太子进了谏言。
“皇兄，咱们还是去郡城表明身份。去衙门之内，查了赈灾的下抚情况。”二皇子元弘樘对于情况的恶劣，是真担忧。
这担忧的，自然是太子与他自己的安危。
“衙门里查到的，与亲眼见到的，总有差距。”太子却不改初衷。
太子哪怕性子看着和善，却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太子若是拿定了主意，岂是朝令夕改的人？太子不同意，二皇子还要再劝。
“皇兄，白龙鱼服，是置自己于险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的安危，关乎社稷之重。皇兄……”二皇子元弘樘还要再劝。
太子摆手，强硬的拒绝了。
二皇子拿太子没折，这一微服出巡之事，自然就是有了定论。
蒋清瞧得出来，二皇子是真拿太子没法子。无奈的跟随其后。就蒋清二人而言，他挺赞同了二皇子的意思。
没办法。
蒋清觉得他跟二皇子是一路人。他们都是那种善自保的人。
与其人，保护了别人。他们更愿意保护了自己。
若不渡己，岂能渡人？
可太子不同，太子心中有大善。在大事大非面前，太子是一个能舍己为人的。天下虽大，却是天子的社稷与天下。
太子是未来的天子，这天下自然被太子视为重心。
可就是这一遭，他们一行人遇上了麻烦。一伙流贼，围住了四人。这准备打劫了四人。蒋清不二话，就是放了烟花为信号。
那又如何呢？
在突然而袭的一伙劫匪面前，四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一些。
特别是太子，这一位武力弱。不巧合着，太子的那一匹马，让劫匪的绊马索给绊折了马腿。这真可谓是屋漏逢上了连夜的雨。
“小的们，打得肥羊，有酒有肉。”
“杀……”
“投降不杀。”
“……”
这劫匪是乱哄哄的。这说话声不齐，心貌似更不齐。
可人多，这乱拳还能打死了老师傅。特别是四人里，两个重要人物。太子重要，二皇子同样重要。
太子的保镖策马，就是连杀两人，那是护了太子。
这时候，蒋清也看个分明了，得冲出去啊。
“请上马。”
蒋清本是随二皇子的马后，这落了后面，所以，蒋清像保镖与二皇子还能回转马身，来侧应保护了太子。
蒋清是直接拉了马缰。然后，蒋清下马。
蒋清亲手扶了太子，简单就给三个字。这等时候，太子不能出问题，要不然，蒋清真担心周太后和昭成帝会砍了他这个在场之人的脑袋，以发泄心头的怒火。
“……”
太子没说话。太子只是翻身上马，算是默认了蒋清的举动。
就在太子想伸手，拉了蒋清也上马时。
保镖已经杀了三个劫匪，回转到太子身旁。然后，就是一个马鞭响，打在了马屁股上。这马受了痛，于是，太子骑着本来属于蒋清的那一匹马，那是往前冲去。
蒋清这时候，心中不知道应该骂什么。
那保镖的行为，在这个时代当然算是理所应当的。这随从的安危，哪有太子的安危重要？可问题是，刚才若是蒋清下马去抚了太子。
就太子那个弱鸡的文人身板儿，他能那般顺利的就翻身上马吗？
当然，蒋清也承认，保镖杀贼有功。可也不可能把蒋清他这个恩人，给丢来当诱饵吧？蒋清这时候能多说什么？
蒋清只能拿起了背后的剑，当起了自己的护身武器。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
蒋清的武功不错，那是相对而言。真打杀起来，他不是万人敌，他连十人敌都不是。就比普通的劫匪强些。
左格右挡，好歹没让人砍到身上。
“上马。”
是二皇子的声音。
当然，还有远远的三支箭杆，正中了蒋清面前的敌人。
蒋清这时候不矫情。蒋清知道，二皇子不来拉他一把，他若是落到劫匪手中，肯定没活路。
好歹练过武，也是身手矫健的。
二皇子这一拉，蒋清翻身上马，坐到了二皇子的身后。
也就是这时候。
劫匪之中，又人围杀了上来。
“小心。”
蒋清喊了一声。然后，手中之剑挡了上去。
能挡了前面，自然没挡住了后面。蒋清只感觉到了，背后一痛。
二皇子这时候不管不顾，只是用冲撞的法子，策马而去。当然，二皇子手中的箭矢，依然是张弓射出。
这依着双腿而坐，安于马上的本事。二皇子暂时是用的不错。
可到底不是马背上长大的胡人。这射了一回后，还是拉稳了马缰，策马急往前行。
劫匪在后面追。
众人的马，在前面跑。
就在将要出了险地之时。那前面山道之处，又有喊杀人传来。
当然，这时候，太子和二皇子那两拔分开的护卫，也同样的赶来了。
且杀且逃，且护且走。
等太子、二皇子一行人脱离了劫匪，也是远远的离开了这处危险的地方后。太子、二皇子这才是下马歇息。
“蒋护卫受伤了。”
太子口中的蒋护卫，自然便是蒋清。
蒋清在这队伍里的身份，就是二皇子的护卫。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谢太子的关心。”蒋清想强撑了。对于太子的感谢，蒋清觉得这时候不需要。
为何？
只要太子记得他的好，就可以了。身为一个宫人，上头贵人记得太牢了，也未必是好事。他蒋清又不想在宫里升职长混的？
至少，这一回，太子脱困了，二皇子脱困了。蒋清觉得不会被牵连了，不掉脑袋了，也是八辈子捡回来的小命。
太子自是不多讲了话。只命人送上了宫中的好药。
蒋清谢过了。
这时候，蒋清只想赶紧的，清洗了伤口，然后，上药。
这伤在背上，蒋清觉得心中想骂人。为何？因为痛得难受。
“奴婢侍候姑姑上药。”赵小顺和徐太监也是赶来救拔的一拔人中的一员。这时候，赵小顺挺乖觉的。
蒋清点头了。
这没个女人的时候，有赵小顺帮忙也成的。
至少，赵小顺帮忙了，不会哭着喊着，他要负责。要真有个人说，他要娶蒋清来负责清白的话，蒋清得哭死。
避开了人群。
这等时候，众人歇息的地方，是一住空了的村子。
捡个土屋，蒋清走了进去。这时候，赵小顺没跟上，而是准备去打了井水。蒋清瞧见了，喊了赵小顺，小声说道：“不用水。”
“这一群人里，肯定有人的酒囊里有酒。用酒清理伤口就成。”
蒋清心里明朗着，蒋清继续说道：“东州过了水灾，用水清洗伤口，不如用酒。”最主要的，还是用酒能消毒。
得了蒋清的吩咐，赵小顺点头应了。
蒋清进了屋中。他是慢慢的解开了外衣。这背部的痛，让蒋清想骂人。可面上，蒋清还得忍了。
蒋清可没有忘记，他现在是一个男人。
男人是流血不流泪的。若是喊了痛，让外面的一群人里，哪个给听着了，那真是会丢脸丢大发了。
等了许久，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蒋清趴在了这土屋里的榻上。他穿着里衣，没抬头，只说道：“小顺子，你用刀子割开我背部的衣料。用酒清洗伤口，再上伤药就好。”
“我自己给我自己包扎。如此，你简单省事，我也图个轻省。”蒋清说完话，还是继续的趴着。
身后的赵小顺没多话。
蒋清听着刀子割开了衣裳的声音。然后，是酒清洗了伤口的痛。
蒋清这时候要庆幸了，他先塞了外衣到口中。那牙咬得紧，把外衣咬得当了发散疼痛的物件。当然，这时候，也是能在喉头忍了想喊痛的声音。
酒入伤口，除了痛，还是痛。
等着伤口清洗了。便是上了伤药。这时候，蒋清的额头，已经是冷汗连连。
好歹伤药上好了，听到身后一声话，道：“好了。”
嗯。
蒋清抬了头，这时候，蒋清才发现了，给他上了伤药的，不是赵小顺。这屋中，哪有什么赵小顺？
这屋中就两人，蒋清和二皇子元弘樘。
“殿下，怎么是您？”蒋清有些惊讶。蒋清说道：“这等事情，哪能让殿下您亲自来？由得小顺给我上药便是。”
二皇子元弘樘却是回道：“姑姑照顾我长大，我照顾姑姑一回，如何使不得？”
当然，二皇子元弘樘面上没甚多的表情，可他不会讲了。在蒋姑姑唤了赵小顺给亲自上药时，他心里不舒坦的。
那等不舒坦，让二皇子抢了赵小顺的活计。
哪怕在进屋前，二皇子元弘樘是心里不舒坦。可等着进屋后，见到了蒋姑姑背上的伤时，二皇子又想到，当时的场景。
这刀伤，是蒋姑姑为了他的安危，主动挡的一刀。
因此，哪怕伤口是狰狞的，可在二皇子眼中，没有难看，只有心疼。对于那些劫匪，二皇子只有恨意与杀意。
“……”蒋清张了嘴，有些话想说，可最终蒋清没说了出来。
二皇了最后也是让蒋清自己挣扎了伤口，他留下了干净的白布。然后，自是出了屋子。
蒋清在慢慢一个人包扎了伤口时，在想了这一桩事情。可想了一些后，蒋清又让自己不再多想了。
在蒋清看来，他养好了伤势是关键，别当了拖后腿的。
蒋清心中估摸着，有了这一回的危险后，太子应该会改变了一些主意。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事实上，跟蒋清想的差不多。
太子这一回没再反驳了，二皇子元弘樘的提意。
这是准备直接进了东州的治所郡城。这堂堂正正的，就是打起了太子的招牌来。有护卫在左右保护，这时候，倒也没遇上了什么不开眼的人。
一州治所，哪怕是水灾之后。
这街道上，也是萧条了。可到底比起城外，那好多了。
不过，蒋清不会忘记了。那些远远的，被拦在了郡城二十里之外的，那些流民。那些等待了官府救济的流民。
进了东州的郡城治所之后。
蒋清的随从任务，暂时取消了。这等保护了二皇子安危的事情，由赵小顺和徐太监接手了。蒋清这个伤号，就是养伤。
一个伤号，肯定不需要到了太子、二皇子跟前愰悠的。
可真是闲下来，蒋清点闲不住。于是，蒋清决定，还是在这郡城内，好好的逛一逛。也当是给二皇子探一探民情。
好歹是城内，肯定是朝廷治下，朗朗乾坤。
蒋清的身份，想溜号自然是简单的。就凭着他是二皇子的随从，这郡府衙门的仆人，肯定是有眼色的。
蒋清身上揣了银子，就是溜出了府。
在街道之上，瞧着真是挺清静的，没多少繁华。蒋清只能是闲步慢走，仔细打量。这一打量了，蒋清也是发现，一些端倪。
至少，在蒋清走过了粮店时，听着买粮的市井小民们，一一抱怨了粮价的飞涨。
直到一间茶楼时。
蒋清听着里面的评书声。蒋清停了脚步，许久后，蒋清走了进去。这茶楼讲的，自然是最近关于东州的事情。
也是实世详情。让蒋清听来，倒是有些读书人挺关心了，这官府的赈灾一事。
那评书的老人，只是讲了些民间的传闻。多还是夹杂了些神仙故事。蒋清听着有味道，也觉得是一桩热闹。当然，更可能听听，心情会好些。
倒是旁边几个书生的话，蒋清听得更仔细。
“韩氏的三姑娘，今朝又要去城外施舍。”
“三姑娘真仁义女子。”
“是极是极。”
“……”
读书人的嘴里，能夸了的仁义女子韩三姑娘。蒋清自然知晓一二。至少，在城外的那个流民聚集地，蒋清听到了许多人，对这位韩三姑娘的夸赞。
于是，蒋清也是知道了韩三姑娘要出行后。准备去蹭一蹭，这一位韩三姑娘的热度。至少，瞧一瞧对方的真人。
这古代的奇女子，可是难得见了真人。
韩氏家族，这郡城的豪门大户。韩氏三姑娘，是嫡房的嫡出。可惜，当地人感叹，这位姑娘不幸运的地方，就是今年的水灾之中，失去了父母双亲。
这一位韩三姑娘没了双亲，守了诺大的家业。能不被人夺了？
那自是有背景的。除了家中势力浑厚外，这位韩三姑娘的外祖家，更是了不得。
蒋清可是听说了，朝堂之上，那位次辅韩阁老，就是韩三姑娘的外祖父。这等身厚背景，多少才子想亲近？
若能娶为妻之，简直就是少奋斗二十年的典范。
至于韩三姑娘为何闺中待嫁？
说来，韩三姑娘这不是正值如花年纪，十四芳龄。奈何这一回，父母俱丧，这要守孝，以等婚期。
至于父母逝去之前，没能给韩三姑娘订下婚约。也是让多少人叹息，让多少人窃喜。
马车声响，踏踏而过。
蒋清自然看不见，马车之内的韩三姑娘是何等的模样？
可马车之外，那侍立的侍女，却是让蒋清愣了片刻。哪怕过了许多年，哪怕记忆开始模糊。可那个女子的模样，还是印在蒋清的灵魂深处。
蒋清前一世，自然是有女友的。哪怕是牵牵小手的程度呢。
可这之前呢。
哪个男人没个初恋？没个心中的白月光？
只不过，白月光再美好，多半就是暗恋罢了。
“太像了。”
蒋清呢喃了这三字。
那个韩三姑娘的侍女，那个小家碧玉的模样，有些温柔可人的姑娘，像极了蒋清印象中，他灵魂里的那一道白月光。
于是，蒋清随了马车，也是出了城门。
韩三姑娘做了善事，自然是排场十足的。这做了善事，肯定也要留一个善名。
韩三姑娘做善事，貌似的名头，就是想给父母双方积赞了功德。如此，蒋清就是在人群里，瞧见了他的白月光，那位小姑娘在施了粥。
蒋清想走上前，他想问一问对方。
可问什么？
蒋清不知道。
最终，蒋清只是站在了原地，默默的瞧着。
直到有人的打破了平静，有人似乎饿的狠了，想要求了那小姑娘多施一些粥。可后面的人，自然是不依了。
粥有定数，有人吃多了，自然有人吃少了。
这一团乱麻的，那个小姑娘在一群的流民里，似乎也吓住了。
在韩家的护卫，要围上来解决问题之前。蒋清已经跑了过去，他拉着那个小姑娘出了人群光汹汹的流民。
小姑娘的手，很软。
小姑娘似乎胆儿也挺小的。
等韩家的护卫，收拾了那些流民，把次序恢复后。
蒋清才发现，他还拉着人小姑娘的手。蒋清有些尴尬的松开了对方的手。这时候，蒋清发现了，他是男装打扮，他有些耍流氓了。
“抱歉。”
“一时情急。”蒋清道歉，他真是有些忘记了。情急之下，行动比脑子更先反映过来。
“不，谢谢您。”
小姑娘道歉了。
“不用谢，不用谢。”蒋清还在摆手呢。他道：“我刚手劲大了，你的手腕子一定很疼吧？要不，我替你去施粥。”
蒋清在主动的搭话。
蒋清其实更想试探了，对方也是穿越的吗？
蒋清也说不上来，他是在期盼什么？又或是没期盼什么？
可能在这个时代太孤单了。蒋清在这个小姑娘面前，他觉得，他前一世的灵魂苏醒了过来。而不是像这一世，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带着面具在生活。就像是扮演，他这一世每一天，都是在扮演了一个名叫蒋清婉的女子。
其实，蒋清是蒋清。蒋清婉是蒋清婉。在蒋清眼中，他们是不同的。
因为，蒋清是一个男人，而蒋清婉是一个女人。
为了生活，为了不被人当成了异类。蒋清觉得，他扮演了蒋清婉时，真是演戏演得，他自己都觉得若不解压，他有一天，可能真会疯了的。
如果能做自己，没谁愿意去扮演了别人的角色。
这个小姑娘的出现，就像一道口子，开在了蒋清心灵上的一道口子。
这一刻，蒋清更恨不能，早早的恢复了他自己的身份。不用在所谓的“熟人”面前，扮演了那个蒋清婉的身份。
重新开始，他只是自己，他就是蒋清，如此而矣。
“……”
小姑娘貌似想拒绝。
可这位小姑娘没开口，蒋清已经替对方干活了。
那韩家护卫的眼神，看着蒋清时，都是说不上来的暧昧。就在蒋清替小姑娘施粥时，一个肥胖的老嬷嬷走了过来。
那个老嬷嬷的目光，望了蒋清一眼，又望了小姑娘一眼。
对蒋清是探究的神色，对小姑娘则是不认同的皱了皱眉头。
这一刻，蒋清有些后悔了。蒋清觉得，他不是太得意妄行了。在这等时候，居然会失了心底的分寸，而做事出格？
这不怕给自己惹了麻烦，蒋清却怕给小姑娘惹来了麻烦。
“在下见韩氏行善，没甚钱财，想做些力所能及。”蒋清给老嬷嬷拱手行一礼，说道：“失礼之前，请嬷嬷勿怪。”
老嬷嬷点点头，不多话。只是看了小姑娘一眼，说了一句，道：“既然这里用不上你，你且回姑娘身边侍候。”
“往后，注意些言行，莫失了韩氏的规距。”
老嬷嬷对小姑娘的敲打，让小姑娘吓了一跳的模样。小姑娘的脸色，有些发白了。她的行为，更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小姑娘给老嬷嬷福礼，连连应了话。
老嬷嬷不待多语，直接就是离开了。蒋清想多跟小姑娘说话，可他到底不敢唐突了对方。蒋清只得在对方离开前，问了小姑娘的名讳。
“我可以知道，如何称呼姑娘吗？”
蒋清小声的问了话。
其实，蒋清知道，萍水相逢的，他不问，对小姑娘更好。可蒋清就是忍不住的，想知道了这位小姑娘的名讳。
至少，这般的话，蒋清能断一个心中的念想。
蒋清能告诉了自己，这只是一场巧遇。不过是蒋清在怀念了前一世，所以，他给自己做了一场白日梦中的邂逅。
“嗯。”
小姑娘抬了脸，望了蒋清一眼后，小声的说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奴婢姓柳，姑娘给奴婢赐名，小名依依。”
小姑娘回了蒋清的话。
蒋清听后，却是愣在了那儿。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这八字，前世今生，蒋清居然又听到了。仿佛昨日，那个姑娘，那道心中的白月光。
曾经也是这般说过，她啊，名叫柳依依。取字诗经《采薇》。
小姑娘说了话后，就是跑开了。
蒋清留在了原地，是愣了片刻。直到那些流民等待的不耐烦了。那些吵嚷声，才是惊醒了蒋清。
在这个流民的聚集地施粥。
蒋清做了施粥的人。这时候，蒋清只重复了，给人舀粥的动作。
蒋清的心中，没有累，更没有旁的情绪。他只是沉静在了，他的回忆里。一切的动作，只是机械一般的重复着。
这一日，蒋清从城外回归。
这一晚，蒋清还是彻夜难眠。
韩家，韩三姑娘。以及韩三姑娘身边的柳依依。
这个信息，蒋清知道了。可蒋清却是什么也做不了。蒋清发现，他对那个小姑娘，又有了前一世时，那等的心动。
可心动，不代表了行动。
蒋清什么也做不了。这才是蒋清彻夜难眠的根本所在。
次日。
蒋清顶着黑眼圈出现。
赵小顺挺惊讶的。赵小顺还问道：“姑姑，您瞧个晚没歇好？”
“嗯。没歇好。”
蒋清知道自己的气色，瞒不了什么人。对于赵小顺的问话，也不隐瞒了。
“姑姑，您还在养伤。你这好好歇一歇。没事儿，白天补眠也无妨的。”赵小顺陪了笑脸，待蒋清挺和气。
“这几日我不能当差，是辛苦小顺了。”蒋清当然知道，他这个随从歇了。他的活计，肯定赵小顺顶了。
“哪里哪里。”赵小顺嘴儿甜，他道：“我能陪在殿下身边当差，多美的事儿。多少人盼着呢。这是姑姑给奴婢的好机会。”
“只要姑姑不嫌弃了，奴婢抢了姑姑的露脸机会，奴婢可乐意给姑姑当跑腿儿的。”赵小顺继续陪笑脸。
“小顺，你这嘴甜的，肯定将来是一个人物。”蒋清真觉得，赵小顺舍得面皮，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至少，蒋清觉得，赵小顺比他能舍得、舍得。
二人谈一会儿的话。
赵小顺二皇子身边当差，肯定不能跟蒋清多闹磕。这准备给二皇子送了朝食。
蒋清就去寻了徐太监，准备跟徐太监打探一下近况。
哪怕不当差，可这消息还得灵通着。要不然，就是失职了。
当然，去了徐太监那儿时，蒋清还是有些愰然的。不得不说，柳依依这个小姑娘的出现，让蒋清有些打乱了自己的生活节奏感。
意外、意外，生活哪能没个意外呢？
徐太监的朝食，那是用得清淡。人老了，吃饭也图个软和。
蒋清到时，徐太监就是用着朝食。
当然，蒋清是用过了，早早过来的。这会儿，徐太监见到蒋清，挺热情的态度。二人见了礼，蒋清就是坐了下来。
蒋清准备静待徐太监用完朝食后，才是谈一谈彼此的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也是从徐太监这里，听听意见。
李族长在本地的名声好，对仆从不苛刻。这女儿哪怕做了丫鬟，每月还有月例钱。这好歹对于张瘸腿家中而言，也是一份补贴。
按说，这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这也就是一个再普通的故事。可在今年, 突然的出了一桩事情。
这一桩事情，才是导致了张瘸腿一家落得如此境地的真正原由。
今年东州起了春洪。小河堡受灾了。有郡城的贵人巡视, 李族人是小河堡中，最体面的人家。这贵人落角的地儿, 自然就是李族长的家中。
在李姓男子的口中，蒋清等人知道了。这张瘸腿的女儿被贵人瞧中了。
李姓男子说这话时，还是有些羡慕的小眼神。那等叹息的说道：“可那张瘸腿的女儿是一个不懂规距的。这拒绝了贵人不提，听说，还是撞墙自尽了。”
“贵人离开时，都是带了怒意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了李族长, 若是李族长受了牵连, 咱们李氏家族, 人人都讨不了好。”李姓男子说这话时, 那立场站个分明。
显然，这事情之后，李族长怕恶了贵人。这自然就是做出了决断, 把张瘸腿一家人, 赶出了小河堡。
这小河堡就是李氏族大, 这肯定大家伙都赞成了，把张瘸腿这个无辜之人，是一家人一起赶出了小河堡。
“这等时候赶走人，这一家四口哪还有活路？”蒋清说了一句实在话。
蒋清这般说了，李姓男子却不乐意了。
“咋能这样讲话？”李姓男子的眼神，带上了不欢喜的态度。
蒋清听了对方的态度，却是不多话了。只是，蒋清是同情了张瘸腿一家的。这真真是受了无妄之灾。
张瘸腿女儿的事情，说起来，也是一个可怜的弱女子罢了。
唉。
蒋清最终没多讲话。他的目的，就是给搭了话题，让想知道了真相的太子、二皇子听到了真相。
旁的做主的事情，轮不到蒋清发话。
太子沉默良久。
二皇子元弘樘却是冷哼一声。
不过，这两位皇子都不多话，只是默然的看了这出活活的人间惨剧。
最终，张瘸腿一家被赶走了。哪怕这一家人不愿意，还是被驱出了小河堡的地界。蒋清等四人，也是坠了后面，跟着出了小河堡的地界。
等着没了旁人后。
太子才是招招手，跟二皇子商议了两句。
之后，自是二皇子跟蒋清吩咐了话。蒋清听了，也是点头同意。
这意思够明显了，由得蒋清去传个话，把张瘸腿一家四口唤到太子近前。太子想听听张瘸腿一家的口中，还有没有其它的详情。
在张瘸腿这个老实的庄稼汉面前，太子的态度是和蔼的。
可张瘸腿却是太老实了，除了干巴巴的讲几句，也没什么可多讲的。话语里，全是乏善的味道。
可就是这乏善的味道，让人倍觉得可怜。
这等老实人，却是让这个世道逼得没了活路。
“大子、二子，跟贵人磕头。”还是张瘸腿的媳妇够胆识，这个中年的妇人，拉着两个儿子跪在了太子跟前。
不管两个儿子有些傻愣愣的样子。
这个中年妇人连连哭述道：“贵人，求您发发善心，买下了两个小子。俺和当家的，都是活了半辈子，死便死了。可两个小子无辜，求贵人买了他两个小子，给俺家留个香火。”
中年妇人哭得好不伤心。
两个小子让亲娘按着磕头。
这会儿，又听了亲娘如此讲话。这时候，哪还不是边磕头，连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一家着实可怜的劲头。太子瞧着，也是有些心软的模样。倒是二皇子在旁边瞧着，却是不多话的模样。一幅全由太子哥哥做主的态度。
最终，太子叹息一声。
“我和与弟弟南来，却有要事。我家离此千里，太远了。你等无法跟随。”
太子心善，可还分得清楚，哪重哪轻？
这南下是关乎赈灾的事情，岂能因小失大？
最终，太子是给了这一家四口，一份银子。算是解这一家暂时的困局。至于旁的？这救急不救穷。
帮一时，哪能帮一世？
得了太子这位贵人的银子。张瘸腿一家跟遇上了十世大善人一般，连连磕头谢了。显然，这份意外之财，来得太突然。
太子受了对方的谢意。
在对方的感恩声中，领着兄弟和保镖，一起骑马而去。
这一桩事情，貌似于蒋清眼中，就是如此的过去了。可蒋清还是觉得，这事情肯定在太子、二皇子的心上，留了印象的。
至少，蒋清离开时，还是回望了一眼。
当晚，一行人在县城的客栈里歇脚。这县城外，可是查得严，倒底四人来此，有路引与官府的文书。这进了县城，也是顺利的。
等客栈歇脚时。
客户内，二皇子拿着一卷书籍，还是看了起来。
蒋清给送了茶汤，二皇子方是搁下了书籍，饮了茶汤。他问道：“姑姑今日似乎颇在意那一家四口的遭遇？”
“有一些。”蒋清的兴致并不高，不过，他还是说了实话。
“哦？”二皇子挑眉。
蒋清便是回道：“只觉得他们可怜罢了。由人思己，都是命不由身，全然浮萍。岂能不可怜？”蒋清是真觉得，大家伙都一样。
这命运好坏？不过看了强与弱。
这世道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环扣一环，都在生态链之中。吃与被吃，这等角色之间，都有无奈。
“姑姑与他等不同。”二皇子搁下了茶汤，望着汤中的倒影。
二皇子又说道：“我心中，姑姑一直是一个自强不息的强者。弱者？姑姑不是。”
蒋清听得二皇子此话，忍不住想笑了。
“得殿下如此的夸赞，我受之有愧。”蒋清虽然觉得好话，是好听。可这太好听了，蒋清汗颜啊。
“非是夸赞，实是真心之言。”二皇子表示他说的真心话。
这一翻谈话后。
蒋清心情好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又是暗中的查看了情况。
直到了进了东州受灾最重的一个郡城。这里的情况，比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更是糟糕。二皇子都是忍不住跟太子进了谏言。
“皇兄，咱们还是去郡城表明身份。去衙门之内，查了赈灾的下抚情况。”二皇子元弘樘对于情况的恶劣，是真担忧。
这担忧的，自然是太子与他自己的安危。
“衙门里查到的，与亲眼见到的，总有差距。”太子却不改初衷。
太子哪怕性子看着和善，却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太子若是拿定了主意，岂是朝令夕改的人？太子不同意，二皇子还要再劝。
“皇兄，白龙鱼服，是置自己于险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的安危，关乎社稷之重。皇兄……”二皇子元弘樘还要再劝。
太子摆手，强硬的拒绝了。
二皇子拿太子没折，这一微服出巡之事，自然就是有了定论。
蒋清瞧得出来，二皇子是真拿太子没法子。无奈的跟随其后。就蒋清二人而言，他挺赞同了二皇子的意思。
没办法。
蒋清觉得他跟二皇子是一路人。他们都是那种善自保的人。
与其人，保护了别人。他们更愿意保护了自己。
若不渡己，岂能渡人？
可太子不同，太子心中有大善。在大事大非面前，太子是一个能舍己为人的。天下虽大，却是天子的社稷与天下。
太子是未来的天子，这天下自然被太子视为重心。
可就是这一遭，他们一行人遇上了麻烦。一伙流贼，围住了四人。这准备打劫了四人。蒋清不二话，就是放了烟花为信号。
那又如何呢？
在突然而袭的一伙劫匪面前，四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一些。
特别是太子，这一位武力弱。不巧合着，太子的那一匹马，让劫匪的绊马索给绊折了马腿。这真可谓是屋漏逢上了连夜的雨。
“小的们，打得肥羊，有酒有肉。”
“杀……”
“投降不杀。”
“……”
这劫匪是乱哄哄的。这说话声不齐，心貌似更不齐。
可人多，这乱拳还能打死了老师傅。特别是四人里，两个重要人物。太子重要，二皇子同样重要。
太子的保镖策马，就是连杀两人，那是护了太子。
这时候，蒋清也看个分明了，得冲出去啊。
“请上马。”
蒋清本是随二皇子的马后，这落了后面，所以，蒋清像保镖与二皇子还能回转马身，来侧应保护了太子。
蒋清是直接拉了马缰。然后，蒋清下马。
蒋清亲手扶了太子，简单就给三个字。这等时候，太子不能出问题，要不然，蒋清真担心周太后和昭成帝会砍了他这个在场之人的脑袋，以发泄心头的怒火。
“……”
太子没说话。太子只是翻身上马，算是默认了蒋清的举动。
就在太子想伸手，拉了蒋清也上马时。
保镖已经杀了三个劫匪，回转到太子身旁。然后，就是一个马鞭响，打在了马屁股上。这马受了痛，于是，太子骑着本来属于蒋清的那一匹马，那是往前冲去。
蒋清这时候，心中不知道应该骂什么。
那保镖的行为，在这个时代当然算是理所应当的。这随从的安危，哪有太子的安危重要？可问题是，刚才若是蒋清下马去抚了太子。
就太子那个弱鸡的文人身板儿，他能那般顺利的就翻身上马吗？
当然，蒋清也承认，保镖杀贼有功。可也不可能把蒋清他这个恩人，给丢来当诱饵吧？蒋清这时候能多说什么？
蒋清只能拿起了背后的剑，当起了自己的护身武器。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
蒋清的武功不错，那是相对而言。真打杀起来，他不是万人敌，他连十人敌都不是。就比普通的劫匪强些。
左格右挡，好歹没让人砍到身上。
“上马。”
是二皇子的声音。
当然，还有远远的三支箭杆，正中了蒋清面前的敌人。
蒋清这时候不矫情。蒋清知道，二皇子不来拉他一把，他若是落到劫匪手中，肯定没活路。
好歹练过武，也是身手矫健的。
二皇子这一拉，蒋清翻身上马，坐到了二皇子的身后。
也就是这时候。
劫匪之中，又人围杀了上来。
“小心。”
蒋清喊了一声。然后，手中之剑挡了上去。
能挡了前面，自然没挡住了后面。蒋清只感觉到了，背后一痛。
二皇子这时候不管不顾，只是用冲撞的法子，策马而去。当然，二皇子手中的箭矢，依然是张弓射出。
这依着双腿而坐，安于马上的本事。二皇子暂时是用的不错。
可到底不是马背上长大的胡人。这射了一回后，还是拉稳了马缰，策马急往前行。
劫匪在后面追。
众人的马，在前面跑。
就在将要出了险地之时。那前面山道之处，又有喊杀人传来。
当然，这时候，太子和二皇子那两拔分开的护卫，也同样的赶来了。
且杀且逃，且护且走。
等太子、二皇子一行人脱离了劫匪，也是远远的离开了这处危险的地方后。太子、二皇子这才是下马歇息。
“蒋护卫受伤了。”
太子口中的蒋护卫，自然便是蒋清。
蒋清在这队伍里的身份，就是二皇子的护卫。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谢太子的关心。”蒋清想强撑了。对于太子的感谢，蒋清觉得这时候不需要。
为何？
只要太子记得他的好，就可以了。身为一个宫人，上头贵人记得太牢了，也未必是好事。他蒋清又不想在宫里升职长混的？
至少，这一回，太子脱困了，二皇子脱困了。蒋清觉得不会被牵连了，不掉脑袋了，也是八辈子捡回来的小命。
太子自是不多讲了话。只命人送上了宫中的好药。
蒋清谢过了。
这时候，蒋清只想赶紧的，清洗了伤口，然后，上药。
这伤在背上，蒋清觉得心中想骂人。为何？因为痛得难受。
“奴婢侍候姑姑上药。”赵小顺和徐太监也是赶来救拔的一拔人中的一员。这时候，赵小顺挺乖觉的。
蒋清点头了。
这没个女人的时候，有赵小顺帮忙也成的。
至少，赵小顺帮忙了，不会哭着喊着，他要负责。要真有个人说，他要娶蒋清来负责清白的话，蒋清得哭死。
避开了人群。
这等时候，众人歇息的地方，是一住空了的村子。
捡个土屋，蒋清走了进去。这时候，赵小顺没跟上，而是准备去打了井水。蒋清瞧见了，喊了赵小顺，小声说道：“不用水。”
“这一群人里，肯定有人的酒囊里有酒。用酒清理伤口就成。”
蒋清心里明朗着，蒋清继续说道：“东州过了水灾，用水清洗伤口，不如用酒。”最主要的，还是用酒能消毒。
得了蒋清的吩咐，赵小顺点头应了。
蒋清进了屋中。他是慢慢的解开了外衣。这背部的痛，让蒋清想骂人。可面上，蒋清还得忍了。
蒋清可没有忘记，他现在是一个男人。
男人是流血不流泪的。若是喊了痛，让外面的一群人里，哪个给听着了，那真是会丢脸丢大发了。
等了许久，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蒋清趴在了这土屋里的榻上。他穿着里衣，没抬头，只说道：“小顺子，你用刀子割开我背部的衣料。用酒清洗伤口，再上伤药就好。”
“我自己给我自己包扎。如此，你简单省事，我也图个轻省。”蒋清说完话，还是继续的趴着。
身后的赵小顺没多话。
蒋清听着刀子割开了衣裳的声音。然后，是酒清洗了伤口的痛。
蒋清这时候要庆幸了，他先塞了外衣到口中。那牙咬得紧，把外衣咬得当了发散疼痛的物件。当然，这时候，也是能在喉头忍了想喊痛的声音。
酒入伤口，除了痛，还是痛。
等着伤口清洗了。便是上了伤药。这时候，蒋清的额头，已经是冷汗连连。
好歹伤药上好了，听到身后一声话，道：“好了。”
嗯。
蒋清抬了头，这时候，蒋清才发现了，给他上了伤药的，不是赵小顺。这屋中，哪有什么赵小顺？
这屋中就两人，蒋清和二皇子元弘樘。
“殿下，怎么是您？”蒋清有些惊讶。蒋清说道：“这等事情，哪能让殿下您亲自来？由得小顺给我上药便是。”
二皇子元弘樘却是回道：“姑姑照顾我长大，我照顾姑姑一回，如何使不得？”
当然，二皇子元弘樘面上没甚多的表情，可他不会讲了。在蒋姑姑唤了赵小顺给亲自上药时，他心里不舒坦的。
那等不舒坦，让二皇子抢了赵小顺的活计。
哪怕在进屋前，二皇子元弘樘是心里不舒坦。可等着进屋后，见到了蒋姑姑背上的伤时，二皇子又想到，当时的场景。
这刀伤，是蒋姑姑为了他的安危，主动挡的一刀。
因此，哪怕伤口是狰狞的，可在二皇子眼中，没有难看，只有心疼。对于那些劫匪，二皇子只有恨意与杀意。
“……”蒋清张了嘴，有些话想说，可最终蒋清没说了出来。
二皇了最后也是让蒋清自己挣扎了伤口，他留下了干净的白布。然后，自是出了屋子。
蒋清在慢慢一个人包扎了伤口时，在想了这一桩事情。可想了一些后，蒋清又让自己不再多想了。
在蒋清看来，他养好了伤势是关键，别当了拖后腿的。
蒋清心中估摸着，有了这一回的危险后，太子应该会改变了一些主意。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事实上，跟蒋清想的差不多。
太子这一回没再反驳了，二皇子元弘樘的提意。
这是准备直接进了东州的治所郡城。这堂堂正正的，就是打起了太子的招牌来。有护卫在左右保护，这时候，倒也没遇上了什么不开眼的人。
一州治所，哪怕是水灾之后。
这街道上，也是萧条了。可到底比起城外，那好多了。
不过，蒋清不会忘记了。那些远远的，被拦在了郡城二十里之外的，那些流民。那些等待了官府救济的流民。
进了东州的郡城治所之后。
蒋清的随从任务，暂时取消了。这等保护了二皇子安危的事情，由赵小顺和徐太监接手了。蒋清这个伤号，就是养伤。
一个伤号，肯定不需要到了太子、二皇子跟前愰悠的。
可真是闲下来，蒋清点闲不住。于是，蒋清决定，还是在这郡城内，好好的逛一逛。也当是给二皇子探一探民情。
好歹是城内，肯定是朝廷治下，朗朗乾坤。
蒋清的身份，想溜号自然是简单的。就凭着他是二皇子的随从，这郡府衙门的仆人，肯定是有眼色的。
蒋清身上揣了银子，就是溜出了府。
在街道之上，瞧着真是挺清静的，没多少繁华。蒋清只能是闲步慢走，仔细打量。这一打量了，蒋清也是发现，一些端倪。
至少，在蒋清走过了粮店时，听着买粮的市井小民们，一一抱怨了粮价的飞涨。
直到一间茶楼时。
蒋清听着里面的评书声。蒋清停了脚步，许久后，蒋清走了进去。这茶楼讲的，自然是最近关于东州的事情。
也是实世详情。让蒋清听来，倒是有些读书人挺关心了，这官府的赈灾一事。
那评书的老人，只是讲了些民间的传闻。多还是夹杂了些神仙故事。蒋清听着有味道，也觉得是一桩热闹。当然，更可能听听，心情会好些。
倒是旁边几个书生的话，蒋清听得更仔细。
“韩氏的三姑娘，今朝又要去城外施舍。”
“三姑娘真仁义女子。”
“是极是极。”
“……”
读书人的嘴里，能夸了的仁义女子韩三姑娘。蒋清自然知晓一二。至少，在城外的那个流民聚集地，蒋清听到了许多人，对这位韩三姑娘的夸赞。
于是，蒋清也是知道了韩三姑娘要出行后。准备去蹭一蹭，这一位韩三姑娘的热度。至少，瞧一瞧对方的真人。
这古代的奇女子，可是难得见了真人。
韩氏家族，这郡城的豪门大户。韩氏三姑娘，是嫡房的嫡出。可惜，当地人感叹，这位姑娘不幸运的地方，就是今年的水灾之中，失去了父母双亲。
这一位韩三姑娘没了双亲，守了诺大的家业。能不被人夺了？
那自是有背景的。除了家中势力浑厚外，这位韩三姑娘的外祖家，更是了不得。
蒋清可是听说了，朝堂之上，那位次辅韩阁老，就是韩三姑娘的外祖父。这等身厚背景，多少才子想亲近？
若能娶为妻之，简直就是少奋斗二十年的典范。
至于韩三姑娘为何闺中待嫁？
说来，韩三姑娘这不是正值如花年纪，十四芳龄。奈何这一回，父母俱丧，这要守孝，以等婚期。
至于父母逝去之前，没能给韩三姑娘订下婚约。也是让多少人叹息，让多少人窃喜。
马车声响，踏踏而过。
蒋清自然看不见，马车之内的韩三姑娘是何等的模样？
可马车之外，那侍立的侍女，却是让蒋清愣了片刻。哪怕过了许多年，哪怕记忆开始模糊。可那个女子的模样，还是印在蒋清的灵魂深处。
蒋清前一世，自然是有女友的。哪怕是牵牵小手的程度呢。
可这之前呢。
哪个男人没个初恋？没个心中的白月光？
只不过，白月光再美好，多半就是暗恋罢了。
“太像了。”
蒋清呢喃了这三字。
那个韩三姑娘的侍女，那个小家碧玉的模样，有些温柔可人的姑娘，像极了蒋清印象中，他灵魂里的那一道白月光。
于是，蒋清随了马车，也是出了城门。
韩三姑娘做了善事，自然是排场十足的。这做了善事，肯定也要留一个善名。
韩三姑娘做善事，貌似的名头，就是想给父母双方积赞了功德。如此，蒋清就是在人群里，瞧见了他的白月光，那位小姑娘在施了粥。
蒋清想走上前，他想问一问对方。
可问什么？
蒋清不知道。
最终，蒋清只是站在了原地，默默的瞧着。
直到有人的打破了平静，有人似乎饿的狠了，想要求了那小姑娘多施一些粥。可后面的人，自然是不依了。
粥有定数，有人吃多了，自然有人吃少了。
这一团乱麻的，那个小姑娘在一群的流民里，似乎也吓住了。
在韩家的护卫，要围上来解决问题之前。蒋清已经跑了过去，他拉着那个小姑娘出了人群光汹汹的流民。
小姑娘的手，很软。
小姑娘似乎胆儿也挺小的。
等韩家的护卫，收拾了那些流民，把次序恢复后。
蒋清才发现，他还拉着人小姑娘的手。蒋清有些尴尬的松开了对方的手。这时候，蒋清发现了，他是男装打扮，他有些耍流氓了。
“抱歉。”
“一时情急。”蒋清道歉，他真是有些忘记了。情急之下，行动比脑子更先反映过来。
“不，谢谢您。”
小姑娘道歉了。
“不用谢，不用谢。”蒋清还在摆手呢。他道：“我刚手劲大了，你的手腕子一定很疼吧？要不，我替你去施粥。”
蒋清在主动的搭话。
蒋清其实更想试探了，对方也是穿越的吗？
蒋清也说不上来，他是在期盼什么？又或是没期盼什么？
可能在这个时代太孤单了。蒋清在这个小姑娘面前，他觉得，他前一世的灵魂苏醒了过来。而不是像这一世，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带着面具在生活。就像是扮演，他这一世每一天，都是在扮演了一个名叫蒋清婉的女子。
其实，蒋清是蒋清。蒋清婉是蒋清婉。在蒋清眼中，他们是不同的。
因为，蒋清是一个男人，而蒋清婉是一个女人。
为了生活，为了不被人当成了异类。蒋清觉得，他扮演了蒋清婉时，真是演戏演得，他自己都觉得若不解压，他有一天，可能真会疯了的。
如果能做自己，没谁愿意去扮演了别人的角色。
这个小姑娘的出现，就像一道口子，开在了蒋清心灵上的一道口子。
这一刻，蒋清更恨不能，早早的恢复了他自己的身份。不用在所谓的“熟人”面前，扮演了那个蒋清婉的身份。
重新开始，他只是自己，他就是蒋清，如此而矣。
“……”
小姑娘貌似想拒绝。
可这位小姑娘没开口，蒋清已经替对方干活了。
那韩家护卫的眼神，看着蒋清时，都是说不上来的暧昧。就在蒋清替小姑娘施粥时，一个肥胖的老嬷嬷走了过来。
那个老嬷嬷的目光，望了蒋清一眼，又望了小姑娘一眼。
对蒋清是探究的神色，对小姑娘则是不认同的皱了皱眉头。
这一刻，蒋清有些后悔了。蒋清觉得，他不是太得意妄行了。在这等时候，居然会失了心底的分寸，而做事出格？
这不怕给自己惹了麻烦，蒋清却怕给小姑娘惹来了麻烦。
“在下见韩氏行善，没甚钱财，想做些力所能及。”蒋清给老嬷嬷拱手行一礼，说道：“失礼之前，请嬷嬷勿怪。”
老嬷嬷点点头，不多话。只是看了小姑娘一眼，说了一句，道：“既然这里用不上你，你且回姑娘身边侍候。”
“往后，注意些言行，莫失了韩氏的规距。”
老嬷嬷对小姑娘的敲打，让小姑娘吓了一跳的模样。小姑娘的脸色，有些发白了。她的行为，更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小姑娘给老嬷嬷福礼，连连应了话。
老嬷嬷不待多语，直接就是离开了。蒋清想多跟小姑娘说话，可他到底不敢唐突了对方。蒋清只得在对方离开前，问了小姑娘的名讳。
“我可以知道，如何称呼姑娘吗？”
蒋清小声的问了话。
其实，蒋清知道，萍水相逢的，他不问，对小姑娘更好。可蒋清就是忍不住的，想知道了这位小姑娘的名讳。
至少，这般的话，蒋清能断一个心中的念想。
蒋清能告诉了自己，这只是一场巧遇。不过是蒋清在怀念了前一世，所以，他给自己做了一场白日梦中的邂逅。
“嗯。”
小姑娘抬了脸，望了蒋清一眼后，小声的说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奴婢姓柳，姑娘给奴婢赐名，小名依依。”
小姑娘回了蒋清的话。
蒋清听后，却是愣在了那儿。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这八字，前世今生，蒋清居然又听到了。仿佛昨日，那个姑娘，那道心中的白月光。
曾经也是这般说过，她啊，名叫柳依依。取字诗经《采薇》。
小姑娘说了话后，就是跑开了。
蒋清留在了原地，是愣了片刻。直到那些流民等待的不耐烦了。那些吵嚷声，才是惊醒了蒋清。
在这个流民的聚集地施粥。
蒋清做了施粥的人。这时候，蒋清只重复了，给人舀粥的动作。
蒋清的心中，没有累，更没有旁的情绪。他只是沉静在了，他的回忆里。一切的动作，只是机械一般的重复着。
这一日，蒋清从城外回归。
这一晚，蒋清还是彻夜难眠。
韩家，韩三姑娘。以及韩三姑娘身边的柳依依。
这个信息，蒋清知道了。可蒋清却是什么也做不了。蒋清发现，他对那个小姑娘，又有了前一世时，那等的心动。
可心动，不代表了行动。
蒋清什么也做不了。这才是蒋清彻夜难眠的根本所在。
次日。
蒋清顶着黑眼圈出现。
赵小顺挺惊讶的。赵小顺还问道：“姑姑，您瞧个晚没歇好？”
“嗯。没歇好。”
蒋清知道自己的气色，瞒不了什么人。对于赵小顺的问话，也不隐瞒了。
“姑姑，您还在养伤。你这好好歇一歇。没事儿，白天补眠也无妨的。”赵小顺陪了笑脸，待蒋清挺和气。
“这几日我不能当差，是辛苦小顺了。”蒋清当然知道，他这个随从歇了。他的活计，肯定赵小顺顶了。
“哪里哪里。”赵小顺嘴儿甜，他道：“我能陪在殿下身边当差，多美的事儿。多少人盼着呢。这是姑姑给奴婢的好机会。”
“只要姑姑不嫌弃了，奴婢抢了姑姑的露脸机会，奴婢可乐意给姑姑当跑腿儿的。”赵小顺继续陪笑脸。
“小顺，你这嘴甜的，肯定将来是一个人物。”蒋清真觉得，赵小顺舍得面皮，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至少，蒋清觉得，赵小顺比他能舍得、舍得。
二人谈一会儿的话。
赵小顺二皇子身边当差，肯定不能跟蒋清多闹磕。这准备给二皇子送了朝食。
蒋清就去寻了徐太监，准备跟徐太监打探一下近况。
哪怕不当差，可这消息还得灵通着。要不然，就是失职了。
当然，去了徐太监那儿时，蒋清还是有些愰然的。不得不说，柳依依这个小姑娘的出现，让蒋清有些打乱了自己的生活节奏感。
意外、意外，生活哪能没个意外呢？
徐太监的朝食，那是用得清淡。人老了，吃饭也图个软和。
蒋清到时，徐太监就是用着朝食。
当然，蒋清是用过了，早早过来的。这会儿，徐太监见到蒋清，挺热情的态度。二人见了礼，蒋清就是坐了下来。
蒋清准备静待徐太监用完朝食后，才是谈一谈彼此的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也是从徐太监这里，听听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