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霸爱成瘾：白月光
魏小江从咖啡馆出来，臂弯间挽着方亦南的大衣, 沿着马路牙子走得很慢。
程一诺的一个大学同学杨斐来明天在本城清光大剧场有一场演出, 两人有一些时间没见, 发信息邀请他去看舞台剧, 顺便老同学叙叙旧。
魏小江答应了, 随即对方将电子票发送过来，他一看，宣传栏上，杨斐是男主角。
杨斐给程一诺留的VIP座。
寒风吹过, 魏小江想：要是程一诺没有遇到方亦南，也许一切不同。
不过，生活哪来的如果？
转念想到今天早上，方亦南发神经, 魏小江摇头，真希望他赶紧滚去见沈雁回。
不过, 魏小江实在是对方亦南和沈雁回很好奇。
两个成年男性，在一起整整三年，居然清清白白, 方亦南的初吻都还在……
魏小江想, 两人都不会都是性冷淡？
想到方亦南沉郁的模样，倒是极有可能是真的。
可怕啊, 男人做到这个份儿上, 不如去死。
“我就不明白了, 他们这样, 你是怎么判断攻受的？”
快到门口的时候，魏小江问汉谟拉比道。
汉谟拉比道：“你没发现，程一诺是天生的受吗？”
“……”
魏小江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裤丨裆——咳咳，又是个家伙用不上的人。
“不对啊，万一方亦南也是受呢？”
汉谟拉比道：“你知道排除法吗？沈雁回是受啊……兄弟。”
“什么狗血逻辑，靠。”
耽美世界，令人蛋疼。
来开门的是方亦南，他看程一诺的表情颇为和缓，仔细看了看。
但他眸光探寻地看向自己，方亦南立刻转身，“进来吧。”
魏小江总觉得他哪里有问题，心里盘算了下，跟进去，问道：“要么，等你回来，我预约一个心理咨询师，先去聊聊？”
方亦南本来是准备拐到二楼书房去，听到这话，顿在原地，一动没动。
客厅靠外的墙角放着两大盆龟背竹，硕大的绿叶敞开，阳光从落地窗照射在叶面上，叶子泛着绿油油的光芒。
方亦南就盯着某一处光斑，半分钟之后，点点头，“好。”
随即，踩着缓慢的步子，走上楼。
魏小江耸肩，也不知道这兄弟是在搞什么。
他坐进沙发里，迎着炉火，从沙发一侧的小书柜里抽出一本戏剧杂志开始慢慢翻阅。
二楼书房里的方亦南，同样靠在单人沙发里，迎着窗外的阳光，闭上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忽而神思飘得很远，方亦南想到自己和沈雁回在一起的那几年，就永远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关于生命、人生、生活、情感，一切的一切……只要他有疑问，沈雁回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并且细致为他解答。
他甚至都不需要主动开口，沈老师就能捕捉，不着痕迹地化解他内心的情绪。
那么顺畅的沟通交流，那么无障碍的情感共振，多么令人怀念……
魏小江去喊方亦南吃饭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转身去房间取了一条薄毯，轻轻走到沙发边，为他盖上。
方亦南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口中轻呼：“老师……”
然后他醒了，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之后，下意识抬头看程一诺，眼底的惊慌失措是如此的清晰。
让方亦南不解的是，程一诺却翘起嘴角笑了，笑容那么纯粹，还伸手揉揉自己的头发。
这个笑容纯粹得不掺杂任何的情绪，让他想起一些长辈亲人对自己笑的时候，带着的祝福。
但方亦南落在薄毯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握成拳，他意识到自己不喜欢这个笑容。
至少，现在他不喜欢程一诺在此刻这么对自己笑……
魏小江却没他想这么复杂，心道，行了兄弟，知道你的深爱是沈雁回，快给老子去搞定他。
他揉了下方亦南的头发，“醒了就去吃饭。”
随即潇洒转身。
下楼梯的时候，魏小江也在想，这要是程一诺本尊在这里……
啧啧，估计是猫爪挠心般的撕心裂肺吧。
哎，三个人的爱情，总有一个人要落单，谁让程一诺是替身呢？
吃饭时，方亦南一直在小心翼翼而不露痕迹地关注程一诺，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关于早上那个没来由的吻，以及刚才自己无意中喊错了人……
好像那么自然的，就已经被过渡和消化掉。
只有方亦南一个人，卡在了这些细小的点上，进退不能，左右无法，不知如何是好。
“飞机是几点的？我到时候送你去机场。”魏小江自若地道。
“明天中午。”
方亦南淡淡地道，注意到程一诺一直在夹糖醋排骨，而菜碟子靠近自己。
方亦南放下筷子，将糖排换到程一诺面前。
魏小江见状，心道：所以，还是把老子当沈雁回？一出门就得要老子伺候，靠。
他道：“谢谢。”
不客气地继续吃。
“那我九点开车出去送你，来得及吧？”魏小江道，“回来呢？机票定好了吗？”
方亦南没有再拿起筷子，“还没有……”
魏小江快速接道：“也对，要是行的话，多待一天也没事。反正排练他们自己也行，你那个副导演你也给他点发挥余地，别搞得人家是来玩的一样。”
方亦南“嗯”一声，没表态。
方亦南也不太清楚，见了沈雁回会发生什么。
对他而言，生活已经完全脱离预定的轨道，自己即将驶向哪里已经完全没数。
是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稳定的生活状态，如今，就这样被程一诺彻底打破了。
方亦南隔着饭桌看他自若地舀汤，眼角眉梢都是一派轻松，他心口闷疼得难受。
“另外，今天的记者约下周同一个时间，再见一次？”魏小江道。
方亦南点头。
他站起身，手触碰充满冷意的桌面，垂眸看一眼喝汤的程一诺。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做任何事情，他都像是没注意到一样？
难道不能关心一下自己？
难道不能像沈老师那样发现，其实今天的他已经处在冰海之中沉浮，他多么需要一根救命绳。
方亦南绝望的想，只需要你对我说一句关心，甚至只是发出一个疑问……
也许我就能得到救赎。
然而，程一诺一开口就是：“吃好了？那你空了记得收拾下行李。”
“……”
方亦南深呼吸，彻底放弃地从餐厅大步出去。
魏小江连头都没扭过去，他满脑子想的是——方亦南的佣人厨艺真的可以，至少比之前穿成黄志飞时找的保姆强多了。
随后一个人磨磨唧唧地把糖醋排骨都吃完了。
当他留意到方亦南剩了半碗饭的时候，才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点什么不对——不过，立刻神经大条的想：也许是明天就要去见沈雁回了，激动的吧。
今天激动大半天了，早起一个意外的吻，采访也不好好做，临时脱逃，刚才还梦里喊错名字……
哎，他魏四少就从来没有这种念想和寄托。
爱人嘛，下一个总是更好的。
相安无事到夜里，方亦南靠在床头看书，见程一诺穿着惯常的睡袍向床。
他刚冲完澡，胸口和脖颈处有些发红，一双唇，比平时更粉。
一旦他意识到这个事实，再低眸，就只觉得手上这本书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程一诺。
魏小江丢开睡袍，钻进舒舒服服的鸭绒被，直接躺好，关照道：“明天去机场，早点睡。”
方亦南见他闭着眼睛，于是，再也顾不得书本，就着这个姿势一直盯着他干净英俊的脸，他蓬松的散发着与自己一样香味的黑发，以及他微红柔嫩的唇……
两年来，在即将去见沈雁回的前一天，方亦南第一次彻底忘记了他每夜都要做的事情。
完全沦陷在了程一诺的气息里。
尽管各自盖着各自的被子，方亦南却感觉到了属于程一诺的暖。
充满生命力的，生机勃勃的暖意，喷薄而来。
床是很大，但他今夜不自觉地挪了一挪。
他深刻的意识到，他离不开程一诺。
他已经失去了沈雁回，现在又即将失去程一诺，这个认知，令他如堕深渊。
魏小江再不敢乱动闹钟，睡过头容易出问题。
闹铃到点响，他立刻起床梳洗，下楼之前对难得磨蹭的方亦南道：“行李箱我帮你拿下去，你收拾完下来吃早饭。”
没等方亦南回答，他就拎着小型的黑面行李箱下楼。
魏小江都吃完了早餐，坐在沙发里频频看手表，才感觉方亦南今天墨迹得见鬼。
他心道，怎么回事？近乡情更怯？紧张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要紧张也上了飞机再紧张吧？在这儿就开始？要命。
等车子从车库开出去，魏小江随手打开广播，扭了几个电台，找到一首音乐听，刚收回手，只见方亦南手指戳中暂停。
魏小江注意着前方路况，眼尾扫他一样。
算了，让你当一回大爷，反正差不多老子也可以撤了。
突然搁在置物格的手机响了，魏小江单手拿起看一眼，是杨斐。
“喂？”魏小江道，“嗯，没问题，那晚上见。”
方亦南不可思议地听完这通短暂的电话——他今天出门，程一诺就要出去见人？
见什么人？他有什么人要见？啊？
没来由的烦躁，令他瞪着窗外，眼神简直可以杀人。
魏小江丢开手机，自己道：“那个沪城繁星剧团你知道吧？今晚在清光大剧场有个舞台剧，。”
“不知道。”
方亦南头都没转过来，他现在真是莫名生气。
魏小江一边打方向盘，继续道：“主演是我朋友，给了一张票，晚上去看看。”
“嗯。”
等红灯的时候，魏小江又道：“我朋友以前竞演过你的一个剧，不过你可能也不记得了。”
“嗯。”
魏小江瞅他的侧脸一眼，心道：行吧，估计没在状态，满脑子沈雁回呢。
赶紧把你送走，老子去逍遥自在地浪一浪。
送到机场，魏小江主动下车帮行李箱从后备箱里取出来，递给他，轻笑着道：“一路顺风，多呆两天吧。”
方亦南一脸的如丧考妣，接过行李箱的时候，碰到他的手，他……
他想牵着一会儿，就像从前那样。
但是程一诺快速后退，绕到驾驶位那一边，潇洒异常地道：“去吧。”
方亦南还来不及反应说点什么，只见Q7急不可待地喷自己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人生第一次，他想对着天空咒骂。
但下一秒，又颓唐得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魏小江在路上琢磨，这怎么才算完成任务？是不是得沈雁回跟方亦南一起回来？还是怎么滴？
突然感觉有点问题，方亦南那傻子，能搞的定沈雁回？
他拍了下方向盘，早知道该跟去的。
算了，先看看情况。
傍晚，他开着车去见杨斐。
杨斐打电话来是叫他早点出门，引荐一个沪城的话剧团导演陈锋。
魏小江觉得这事儿靠谱，至少程一诺到时候没了爱情，还有事业。
只是导演陈锋一听，程一诺是在方亦南的身边“学习”立刻刮目相看。
魏小江道：“当助理，没有上过他的剧。”
陈锋比方亦南还要年长两岁，对年轻后生却不敢轻视，他笑着道：“那也能学到不少东西了，方导可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了。这我要是见了，也得毕恭毕敬喊一声方大导演。”他又道，“那程老师，是准备想上剧？”
魏小江缓缓点头，“有机会合作吗？”
陈锋虽也疑惑，为什么程一诺跟着方亦南还会缺戏？
不过，人总有各自打算，方亦南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苛刻与挑剔，程一诺要走，也是情理之中。
“机会肯定多——杨斐跟我夸了你个把小时了。说你们上大学时候，你是整个班里最有天赋，触类旁通，共情能力又强，最要紧的是愿意投入时间精力。你知道，现在我们就缺心无旁骛愿意排戏的演员。长得稍微好看点的，有潜力的，都去赚快钱了。”
陈锋倒是非常直爽和好沟通，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就静候佳音。”魏小江道。
七点开始的话剧，九点半正式散场。
魏小江进后台找杨斐，却见到了剧团的妍妍。
“程老师，您也来看今天这出戏啊？”妍妍往他身后找，显然是在寻方亦南的影。
魏小江道：“我一个人来的。”见杨斐卸妆换上休闲服出来，指了指他道，“会朋友。”
妍妍了然，笑着道：“这么巧，我也是。”果真说完这话，一个女孩子跟着杨斐后脚出来。
那女孩子看一眼跟杨斐站在一起的程一诺，惊艳一瞥。
等人走远了，她仔细问妍妍：“那是谁？你认识？”
妍妍道：“我们剧团的……”她到今天才忽然意识到，不知道应该如何介绍程一诺。
既不是演员，也不是导演，难道要说成是大导演方亦南的爱人？显然委屈了程一诺，她也就没继续说下去。
朋友道：“好标志的男主脸啊。”
妍妍笑笑，“走吧，去吃东西。”她心道，程一诺这两年如果在台上演戏，应该也和今天的男主演杨斐一样光芒四射吧。
身为同行，她顿时感觉到一阵可惜。
杨斐明天还有演出，喝酒吃辣都是大忌，他直接把程一诺带向自己住的酒店。
两人在旋转餐厅的咖啡专区坐了会儿。
“怎么样啊？还要不要把你的戏剧捡起来了？跟在方亦南这里，屈才就算了，还看不到头。”
杨斐知道程一诺跟着方亦南，只是不清楚内里，还以为只是工作上的。
魏小江喝着柠檬水，“快了。”他岔开话题道，“行啊，出场的时候，艳惊四座。”
杨斐笑笑：“就吃两年青春饭，太累了。准备明年结婚，结完，可能就转幕后。”
做戏剧的忙起来，时间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别说休假，连生病都是不允许，尤其是主演级。
而收入却微薄，运气好的戏剧演员都在电视剧、电影里做客串做配角，运气不好的则在剧团帮忙。
杨斐伸手拍拍他：“赶紧吧，真的，方亦南那儿别呆了。我也没明白，你为什么好端端要放弃舞台，可惜了。”
魏小江笑笑。
手机忽然震动，是方亦南。
他起身去不远处的窗边接电话。
“在哪里？”方亦南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即将入睡。
魏小江的手触摸厚重的窗玻璃，有些微凉，“在家里。”
“真的吗？”
“……”
魏小江现在非常讨厌被人问这三个字，怎么着，老子要撒谎，你拦得住我？
刚这么想完，只听见身后有人说话经过：“喝鸡尾酒吗？”
“……”
说谎被抓现行什么的，魏四少丝毫不带怯的，他轻咳一声道：“你早点睡吧。”
另一头，方亦南将那个如戏剧画外音一样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坐在酒店的玻璃窗前，一只手落在自己的腿上，四指指腹摩挲着大腿。
此刻，方亦南不知道自己应该质问程一诺，还是顺着他的话说自己去睡觉。
心里犹豫矛盾得无以复加。
最后，方亦南停顿许久，才声音极度低沉地请求道：“一诺，不要骗我好吗？”
魏小江只觉得窗玻璃好冷，他缩回手指，双眸望向城市的灯海，快速而轻易地说了一声：“好啊。”
方亦南又不知如何接下去。
魏小江主动道：“我在见同学，一会儿就回去，他明天还要上场。你早点睡。晚安。”
方亦南张张嘴，想跟他确认：真的吗？
但程一诺没给自己机会，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嘟的声音像是寒夜冷风拼命涌进耳中，通过某种特殊的通道，再全部灌进心里。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凉透。
程一诺的一个大学同学杨斐来明天在本城清光大剧场有一场演出, 两人有一些时间没见, 发信息邀请他去看舞台剧, 顺便老同学叙叙旧。
魏小江答应了, 随即对方将电子票发送过来，他一看，宣传栏上，杨斐是男主角。
杨斐给程一诺留的VIP座。
寒风吹过, 魏小江想：要是程一诺没有遇到方亦南，也许一切不同。
不过，生活哪来的如果？
转念想到今天早上，方亦南发神经, 魏小江摇头，真希望他赶紧滚去见沈雁回。
不过, 魏小江实在是对方亦南和沈雁回很好奇。
两个成年男性，在一起整整三年，居然清清白白, 方亦南的初吻都还在……
魏小江想, 两人都不会都是性冷淡？
想到方亦南沉郁的模样，倒是极有可能是真的。
可怕啊, 男人做到这个份儿上, 不如去死。
“我就不明白了, 他们这样, 你是怎么判断攻受的？”
快到门口的时候，魏小江问汉谟拉比道。
汉谟拉比道：“你没发现，程一诺是天生的受吗？”
“……”
魏小江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裤丨裆——咳咳，又是个家伙用不上的人。
“不对啊，万一方亦南也是受呢？”
汉谟拉比道：“你知道排除法吗？沈雁回是受啊……兄弟。”
“什么狗血逻辑，靠。”
耽美世界，令人蛋疼。
来开门的是方亦南，他看程一诺的表情颇为和缓，仔细看了看。
但他眸光探寻地看向自己，方亦南立刻转身，“进来吧。”
魏小江总觉得他哪里有问题，心里盘算了下，跟进去，问道：“要么，等你回来，我预约一个心理咨询师，先去聊聊？”
方亦南本来是准备拐到二楼书房去，听到这话，顿在原地，一动没动。
客厅靠外的墙角放着两大盆龟背竹，硕大的绿叶敞开，阳光从落地窗照射在叶面上，叶子泛着绿油油的光芒。
方亦南就盯着某一处光斑，半分钟之后，点点头，“好。”
随即，踩着缓慢的步子，走上楼。
魏小江耸肩，也不知道这兄弟是在搞什么。
他坐进沙发里，迎着炉火，从沙发一侧的小书柜里抽出一本戏剧杂志开始慢慢翻阅。
二楼书房里的方亦南，同样靠在单人沙发里，迎着窗外的阳光，闭上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忽而神思飘得很远，方亦南想到自己和沈雁回在一起的那几年，就永远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关于生命、人生、生活、情感，一切的一切……只要他有疑问，沈雁回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并且细致为他解答。
他甚至都不需要主动开口，沈老师就能捕捉，不着痕迹地化解他内心的情绪。
那么顺畅的沟通交流，那么无障碍的情感共振，多么令人怀念……
魏小江去喊方亦南吃饭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转身去房间取了一条薄毯，轻轻走到沙发边，为他盖上。
方亦南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口中轻呼：“老师……”
然后他醒了，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之后，下意识抬头看程一诺，眼底的惊慌失措是如此的清晰。
让方亦南不解的是，程一诺却翘起嘴角笑了，笑容那么纯粹，还伸手揉揉自己的头发。
这个笑容纯粹得不掺杂任何的情绪，让他想起一些长辈亲人对自己笑的时候，带着的祝福。
但方亦南落在薄毯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握成拳，他意识到自己不喜欢这个笑容。
至少，现在他不喜欢程一诺在此刻这么对自己笑……
魏小江却没他想这么复杂，心道，行了兄弟，知道你的深爱是沈雁回，快给老子去搞定他。
他揉了下方亦南的头发，“醒了就去吃饭。”
随即潇洒转身。
下楼梯的时候，魏小江也在想，这要是程一诺本尊在这里……
啧啧，估计是猫爪挠心般的撕心裂肺吧。
哎，三个人的爱情，总有一个人要落单，谁让程一诺是替身呢？
吃饭时，方亦南一直在小心翼翼而不露痕迹地关注程一诺，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关于早上那个没来由的吻，以及刚才自己无意中喊错了人……
好像那么自然的，就已经被过渡和消化掉。
只有方亦南一个人，卡在了这些细小的点上，进退不能，左右无法，不知如何是好。
“飞机是几点的？我到时候送你去机场。”魏小江自若地道。
“明天中午。”
方亦南淡淡地道，注意到程一诺一直在夹糖醋排骨，而菜碟子靠近自己。
方亦南放下筷子，将糖排换到程一诺面前。
魏小江见状，心道：所以，还是把老子当沈雁回？一出门就得要老子伺候，靠。
他道：“谢谢。”
不客气地继续吃。
“那我九点开车出去送你，来得及吧？”魏小江道，“回来呢？机票定好了吗？”
方亦南没有再拿起筷子，“还没有……”
魏小江快速接道：“也对，要是行的话，多待一天也没事。反正排练他们自己也行，你那个副导演你也给他点发挥余地，别搞得人家是来玩的一样。”
方亦南“嗯”一声，没表态。
方亦南也不太清楚，见了沈雁回会发生什么。
对他而言，生活已经完全脱离预定的轨道，自己即将驶向哪里已经完全没数。
是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稳定的生活状态，如今，就这样被程一诺彻底打破了。
方亦南隔着饭桌看他自若地舀汤，眼角眉梢都是一派轻松，他心口闷疼得难受。
“另外，今天的记者约下周同一个时间，再见一次？”魏小江道。
方亦南点头。
他站起身，手触碰充满冷意的桌面，垂眸看一眼喝汤的程一诺。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做任何事情，他都像是没注意到一样？
难道不能关心一下自己？
难道不能像沈老师那样发现，其实今天的他已经处在冰海之中沉浮，他多么需要一根救命绳。
方亦南绝望的想，只需要你对我说一句关心，甚至只是发出一个疑问……
也许我就能得到救赎。
然而，程一诺一开口就是：“吃好了？那你空了记得收拾下行李。”
“……”
方亦南深呼吸，彻底放弃地从餐厅大步出去。
魏小江连头都没扭过去，他满脑子想的是——方亦南的佣人厨艺真的可以，至少比之前穿成黄志飞时找的保姆强多了。
随后一个人磨磨唧唧地把糖醋排骨都吃完了。
当他留意到方亦南剩了半碗饭的时候，才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点什么不对——不过，立刻神经大条的想：也许是明天就要去见沈雁回了，激动的吧。
今天激动大半天了，早起一个意外的吻，采访也不好好做，临时脱逃，刚才还梦里喊错名字……
哎，他魏四少就从来没有这种念想和寄托。
爱人嘛，下一个总是更好的。
相安无事到夜里，方亦南靠在床头看书，见程一诺穿着惯常的睡袍向床。
他刚冲完澡，胸口和脖颈处有些发红，一双唇，比平时更粉。
一旦他意识到这个事实，再低眸，就只觉得手上这本书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程一诺。
魏小江丢开睡袍，钻进舒舒服服的鸭绒被，直接躺好，关照道：“明天去机场，早点睡。”
方亦南见他闭着眼睛，于是，再也顾不得书本，就着这个姿势一直盯着他干净英俊的脸，他蓬松的散发着与自己一样香味的黑发，以及他微红柔嫩的唇……
两年来，在即将去见沈雁回的前一天，方亦南第一次彻底忘记了他每夜都要做的事情。
完全沦陷在了程一诺的气息里。
尽管各自盖着各自的被子，方亦南却感觉到了属于程一诺的暖。
充满生命力的，生机勃勃的暖意，喷薄而来。
床是很大，但他今夜不自觉地挪了一挪。
他深刻的意识到，他离不开程一诺。
他已经失去了沈雁回，现在又即将失去程一诺，这个认知，令他如堕深渊。
魏小江再不敢乱动闹钟，睡过头容易出问题。
闹铃到点响，他立刻起床梳洗，下楼之前对难得磨蹭的方亦南道：“行李箱我帮你拿下去，你收拾完下来吃早饭。”
没等方亦南回答，他就拎着小型的黑面行李箱下楼。
魏小江都吃完了早餐，坐在沙发里频频看手表，才感觉方亦南今天墨迹得见鬼。
他心道，怎么回事？近乡情更怯？紧张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要紧张也上了飞机再紧张吧？在这儿就开始？要命。
等车子从车库开出去，魏小江随手打开广播，扭了几个电台，找到一首音乐听，刚收回手，只见方亦南手指戳中暂停。
魏小江注意着前方路况，眼尾扫他一样。
算了，让你当一回大爷，反正差不多老子也可以撤了。
突然搁在置物格的手机响了，魏小江单手拿起看一眼，是杨斐。
“喂？”魏小江道，“嗯，没问题，那晚上见。”
方亦南不可思议地听完这通短暂的电话——他今天出门，程一诺就要出去见人？
见什么人？他有什么人要见？啊？
没来由的烦躁，令他瞪着窗外，眼神简直可以杀人。
魏小江丢开手机，自己道：“那个沪城繁星剧团你知道吧？今晚在清光大剧场有个舞台剧，。”
“不知道。”
方亦南头都没转过来，他现在真是莫名生气。
魏小江一边打方向盘，继续道：“主演是我朋友，给了一张票，晚上去看看。”
“嗯。”
等红灯的时候，魏小江又道：“我朋友以前竞演过你的一个剧，不过你可能也不记得了。”
“嗯。”
魏小江瞅他的侧脸一眼，心道：行吧，估计没在状态，满脑子沈雁回呢。
赶紧把你送走，老子去逍遥自在地浪一浪。
送到机场，魏小江主动下车帮行李箱从后备箱里取出来，递给他，轻笑着道：“一路顺风，多呆两天吧。”
方亦南一脸的如丧考妣，接过行李箱的时候，碰到他的手，他……
他想牵着一会儿，就像从前那样。
但是程一诺快速后退，绕到驾驶位那一边，潇洒异常地道：“去吧。”
方亦南还来不及反应说点什么，只见Q7急不可待地喷自己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人生第一次，他想对着天空咒骂。
但下一秒，又颓唐得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魏小江在路上琢磨，这怎么才算完成任务？是不是得沈雁回跟方亦南一起回来？还是怎么滴？
突然感觉有点问题，方亦南那傻子，能搞的定沈雁回？
他拍了下方向盘，早知道该跟去的。
算了，先看看情况。
傍晚，他开着车去见杨斐。
杨斐打电话来是叫他早点出门，引荐一个沪城的话剧团导演陈锋。
魏小江觉得这事儿靠谱，至少程一诺到时候没了爱情，还有事业。
只是导演陈锋一听，程一诺是在方亦南的身边“学习”立刻刮目相看。
魏小江道：“当助理，没有上过他的剧。”
陈锋比方亦南还要年长两岁，对年轻后生却不敢轻视，他笑着道：“那也能学到不少东西了，方导可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了。这我要是见了，也得毕恭毕敬喊一声方大导演。”他又道，“那程老师，是准备想上剧？”
魏小江缓缓点头，“有机会合作吗？”
陈锋虽也疑惑，为什么程一诺跟着方亦南还会缺戏？
不过，人总有各自打算，方亦南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苛刻与挑剔，程一诺要走，也是情理之中。
“机会肯定多——杨斐跟我夸了你个把小时了。说你们上大学时候，你是整个班里最有天赋，触类旁通，共情能力又强，最要紧的是愿意投入时间精力。你知道，现在我们就缺心无旁骛愿意排戏的演员。长得稍微好看点的，有潜力的，都去赚快钱了。”
陈锋倒是非常直爽和好沟通，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就静候佳音。”魏小江道。
七点开始的话剧，九点半正式散场。
魏小江进后台找杨斐，却见到了剧团的妍妍。
“程老师，您也来看今天这出戏啊？”妍妍往他身后找，显然是在寻方亦南的影。
魏小江道：“我一个人来的。”见杨斐卸妆换上休闲服出来，指了指他道，“会朋友。”
妍妍了然，笑着道：“这么巧，我也是。”果真说完这话，一个女孩子跟着杨斐后脚出来。
那女孩子看一眼跟杨斐站在一起的程一诺，惊艳一瞥。
等人走远了，她仔细问妍妍：“那是谁？你认识？”
妍妍道：“我们剧团的……”她到今天才忽然意识到，不知道应该如何介绍程一诺。
既不是演员，也不是导演，难道要说成是大导演方亦南的爱人？显然委屈了程一诺，她也就没继续说下去。
朋友道：“好标志的男主脸啊。”
妍妍笑笑，“走吧，去吃东西。”她心道，程一诺这两年如果在台上演戏，应该也和今天的男主演杨斐一样光芒四射吧。
身为同行，她顿时感觉到一阵可惜。
杨斐明天还有演出，喝酒吃辣都是大忌，他直接把程一诺带向自己住的酒店。
两人在旋转餐厅的咖啡专区坐了会儿。
“怎么样啊？还要不要把你的戏剧捡起来了？跟在方亦南这里，屈才就算了，还看不到头。”
杨斐知道程一诺跟着方亦南，只是不清楚内里，还以为只是工作上的。
魏小江喝着柠檬水，“快了。”他岔开话题道，“行啊，出场的时候，艳惊四座。”
杨斐笑笑：“就吃两年青春饭，太累了。准备明年结婚，结完，可能就转幕后。”
做戏剧的忙起来，时间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别说休假，连生病都是不允许，尤其是主演级。
而收入却微薄，运气好的戏剧演员都在电视剧、电影里做客串做配角，运气不好的则在剧团帮忙。
杨斐伸手拍拍他：“赶紧吧，真的，方亦南那儿别呆了。我也没明白，你为什么好端端要放弃舞台，可惜了。”
魏小江笑笑。
手机忽然震动，是方亦南。
他起身去不远处的窗边接电话。
“在哪里？”方亦南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即将入睡。
魏小江的手触摸厚重的窗玻璃，有些微凉，“在家里。”
“真的吗？”
“……”
魏小江现在非常讨厌被人问这三个字，怎么着，老子要撒谎，你拦得住我？
刚这么想完，只听见身后有人说话经过：“喝鸡尾酒吗？”
“……”
说谎被抓现行什么的，魏四少丝毫不带怯的，他轻咳一声道：“你早点睡吧。”
另一头，方亦南将那个如戏剧画外音一样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坐在酒店的玻璃窗前，一只手落在自己的腿上，四指指腹摩挲着大腿。
此刻，方亦南不知道自己应该质问程一诺，还是顺着他的话说自己去睡觉。
心里犹豫矛盾得无以复加。
最后，方亦南停顿许久，才声音极度低沉地请求道：“一诺，不要骗我好吗？”
魏小江只觉得窗玻璃好冷，他缩回手指，双眸望向城市的灯海，快速而轻易地说了一声：“好啊。”
方亦南又不知如何接下去。
魏小江主动道：“我在见同学，一会儿就回去，他明天还要上场。你早点睡。晚安。”
方亦南张张嘴，想跟他确认：真的吗？
但程一诺没给自己机会，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嘟的声音像是寒夜冷风拼命涌进耳中，通过某种特殊的通道，再全部灌进心里。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