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王府, 卢梓春早在等候, 见王爷一个人回来,后头有人捆着王妃, 他不解道:“这王妃如何……”

    “你不是见过?如何也认不出?”温湛冷冷道,不过他也不准备打机锋,眼下正是危急时刻。“这是陈玉郎。”

    他抬抬手,侍卫将人带走。

    卢梓春的反应比温湛可大多了:“这这这……王妃呢?”

    “在宫里, 皇上和太后给本王演了一出调虎离山。”

    温湛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方才进来的急, 也没打伞,外袍都是湿的,他一把扯掉, “陈玉郎说,皇上灭了陈氏满门, 带走了他。非但如此,皇上要许他做皇后。此番让本王与王妃宫, 便是皇上要看真龙奇相。”

    “什么?”

    卢梓春一听就觉得头大如斗,“皇上许陈玉郎做皇后?皇上怎么知道王妃有真龙?”

    “青莲教。”

    温湛呼出浊气,摇头道, “皇上身边一定有青莲教的人在进谗言。”

    “您是说,青莲教的人怂恿皇上留王妃?就为了见见真龙?”

    卢梓春反问了几句,又自己解答了, “也是, 除了咱们, 也就青莲教的人知道此事。最要紧的是,要将真龙唤醒,的确是青莲教的唱诵作法。可青龙再现,王妃是不是……”

    那夜王妃生不如死的模样,他们都看到了。

    卢梓春紧张地看一眼王爷,忙道:“卫陵和赵然已在回来路上,但接连大雨,恐怕一时半会儿无法抵达京城。”

    “崔!连夜赶路!”温湛道,“王府还有多少人马?”

    “您……”卢梓春一愣,“您不是要现在就闯宫门吧?”

    “为何不可?”温湛冷沉霸悍地道,“那可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本王的人,何时轮得到他人染指!”

    卢梓春一听就不对,什么染指……

    他立刻想到刚才说的——皇上许陈玉郎皇后之位,那有真龙在身的王妃岂不是更……

    当今这位皇帝实在是荒唐至极!

    另一头,魏小江是痛醒的。

    脖子挨了一下,疼得太阳穴直抽筋。

    他还没完全睁眼,就听见有一道声音浑浊:“像,真的是太像了!”

    魏小江没动,索性假装继续昏迷着。

    “皇上,此乃青龙身,纯阴命格,莫说百年难遇,五百年也不过二人而已。”

    “朕知道,前朝的穆氏有一个,这算一个……穆氏真乃奇门。”

    魏小江这才知道,居然是皇帝。

    “穆氏后人,前朝余孽,啧啧,一个一个,都如此标致出众。”皇帝慨叹道,“那玉郎已是身子娇软,不知这一个……哈哈哈哈……”

    魏小江心道:我靠,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已经……咳,少儿不宜过了?

    他立刻睁眼,自己被捆在地上,前面站这两人,都很高很瘦,一个着明黄龙袍,一个着黑衣黑面。

    “醒了!终于醒了!”皇帝颇为得意,“看看,这眉目,生得比玉郎更风流了。”

    “是。”

    魏小江稍一打量这皇帝,说好的不是跟温湛亲兄弟吗?

    怎么温湛这么高大威猛勇武,这皇帝偏偏瘦成麻杆,而且眼袋挂到脸颊,双眸暗黄,面颊苍白,一副肾亏样。

    果然耽美世界还是看脸,丑的做不了男主角。

    而另一人则面上覆着一层黑色面纱,看不清脸面,只是这穿着打扮有点眼熟……

    魏小江眼尾一挑,他想起来了,青莲教的人才做这个打扮。

    “寄奴啊寄奴,谁能想到,竟然落到了朕的手中。”

    魏小江见皇帝凑过来,居然伸手要摸自己,他疯狂扭头:“滚开!你他妈算个毛!滚滚滚!”

    “……”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皇帝怒道:“果然是个奴才!出口竟如此不堪!”

    “你才是个奴才,你全家都是奴才!”魏小江出口成章。

    “前朝余孽!正是余孽!”皇帝失望地后退。

    黑衣人忙道:“这一位有青龙在,恐未将凡人放入眼中,请皇上千万不要动气。”

    魏小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东西,瞪着皇帝,直接问:“温湛呢?温湛个死人,不会真的把陈玉郎认错了我吧?靠。”

    皇帝频频皱眉。

    黑衣人道:“寄奴,皇上面前休要无礼!你如今在宫中,温湛早已回了王府。”

    “……”

    魏小江摇头,往远处看一眼,本来就是大风大雨天,现在天都黑了。

    温湛,你是要气死我。

    魏小江心道,难道现在要靠老子自己搞?

    他看一眼这俩,自己被捆着,这……搞屁。

    放弃算了,大不了这世界再来一次——还是那句话,第一时间直接捅死温湛。

    要么反反复复穿越,往死里捅!

    这么一想,再联想一下温湛走进洞房还在那儿吟诗装逼,画面还真他妈有点搞笑。

    魏小江傻子似的笑了笑。

    看得皇帝跟黑衣人直皱。

    皇帝瞪着黑衣人,冷着声音道:“你若是骗了朕,唤不出真龙,那你这脑袋也休想在肩膀上呆了!”

    皇帝拂袖离去。

    魏小江看着黑衣人,黑衣人看盯着他。

    他想,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龙?

    老子不是纯阴命格,龙?

    黑衣人走过来,弯腰盯着毫无惧色的寄奴:“你可不要毁了我们的王图霸业!”

    说完叫人看着他,便也离去。

    魏小江没听懂。

    重点在于寄奴的记忆没有半点用处,他根本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以及会遇到什么情况。

    看看宫里雕梁画柱,他心道,难不成是纯阴命格惹的祸?

    那在这世界的任务怎么办?温湛……

    我靠,温湛不会直接把玉郎当寄奴,然后就瞎他妈过一辈子吧?

    这世界的任务有点超纲了吧,说好的谈谈情说说爱,突然之间来什么王图霸业啊。

    老子想当皇帝的时候不给机会,现在好了,身边全是王爷皇帝,坑谁呢。

    入夜,雨停。

    云散,月明。

    魏小江被人抗出去,确切地说,是前后两个人抬出去的。

    仿佛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初夏雨后的夜风一吹,暖而潮。

    但魏小江闻到一股火烧的味道。

    就跟那日他在十字架上醒来类似。

    挣扎一看,我靠,还真的一群黑衣人。

    不过没有上次多,这次就十来个,莲花盘坐在一个台子边。

    魏小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送上台子,然后,又被绑住。

    怎么回事?上次祭天不成功,又来?

    火光诡异,魏小江遥遥瞧见皇帝在众多侍卫的守护下出现,在远处。

    黑衣人就站在皇帝旁边,似乎在说着什么,皇帝听见了,则频频点头。

    魏小江眯着眼看四周围的火光,心道皇宫的火把质量格外好还是怎么的?特别迷眼睛。

    他尽可能地仰着脖子看天,只觉得月亮特别圆。

    月圆之夜,一听就适合杀人越货。

    魏小江心道:算了,死就死吧,锦囊也崩用了,能省一个是一个。随缘了。

    谁让温湛认错人,都不来英雄就美呢,也对,一个王爷怎么搞得过皇帝。

    合该陈玉郎和温湛过一辈子,挺好挺和谐。

    等重来一次就直接改了寄奴的命运,随便找个人嫁了吧,狗屁温湛是靠不住的。

    这边,皇帝身后有太监冲过来,“启禀皇上,平王爷上书求见。”

    “这都第几道折子了?不见不见。你去说,让他打道回府,朕要见他,自会命人去请。”皇上浑然不在意地道,又问人道,“太后怎么还不来?”

    话音落下,便听人道:“太后驾到。”

    皇帝赶紧上前去迎,见太后盯着火光中的寄奴,他道:“母后,时辰快到了。”

    太后却道:“到底是平王的王妃,若是……”

    “哎,母后,这可是前朝之人,真龙现形,便处死罢了,如何还要留着?不然留在平王身边,也是一大祸根!”

    太后扫了一眼这个亲儿子,当今的圣上,没说话,摆摆手。

    黑衣人请示一眼皇帝,又道:“皇上,青龙现形,龙吟狂啸,请皇上太后小心。”

    皇帝哼笑道:“他是什么青龙?朕乃是真龙天子,何惧之有?快,你且唤出再说!若有差错,唯你是问!”

    黑衣人点点头,慢慢下了高台。

    魏小江见他走来,正想问几句,却见他忽然道:“愿圣者再临,唱诵——起——”

    一道道古怪的声音又开始传入耳朵。

    魏小江听过,就是那天让他生不如死的……

    还没计较完毕,他就感觉身体里又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好像四肢百骸的血流都在拼命地往外挤。

    魏小江苦不堪言地仰直脖颈,脑子无法思考,居然只有一个念头——温湛。

    通红的眼眸瞪着无尽的虚空,他需要温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渴望温湛的出现。

    这种渴望令他疯魔,浑身都在狂颤。

    皇帝太后并肩站着,只见十字架上的人近乎疯狂般扭动,苦苦挣扎。

    他们互看一眼,都略谨慎。

    太后更是命宫里强壮侍卫上前,守在皇帝周围。

    那一群黑衣人,如作法一样起身,围着台上之人频频转圈,唱诵越来越急。

    一时间,平地起狂风,飞沙走石。

    浓云遮月,园中只剩下火光丛丛。

    一声嘶吼,惊天破空而出。

    皇帝与太后猛地一拽手,互相扶持,但见寄奴头顶居然真的蹿出一丛光芒。

    青光妖异,幻化成龙。

    “竟真有青龙!”皇帝盯着这道光,大为惊奇。

    青龙似缠绵于寄奴身体不离去,龙身盘旋于空中,龙尾始终落在寄奴后颈处,仿佛长在其体内。

    龙头仰天,嘶吼不绝,所有人都耳朵发震。

    皇帝不惊反笑,推开身前的太监侍卫,走下高台,双手朝天,“哈哈哈哈,青龙为朕现形,朕才乃真龙天子!朕才乃真龙天子也!”

    这一副妖冶诡谲的奇景之中,宫中所有人都下跪叩拜,大呼:“皇上乃是真龙天子,皇上乃是真龙天子。”

    在耳膜发震的吼叫中,魏小江醒了。

    他的意识渐渐恢复清醒,看着台下的皇帝,却说不出一句话。

    “来人护驾!”一道声音横空出现。

    皇帝扭身才见,竟是庆王,他赶紧冲过去,拽住庆王的手,“庆王来得正是时候,护驾!护驾!”

    太后猛然觉得不对,“庆王不是在百越,如何在宫中?”

    庆王生得矮胖,他对太后躬身,却严厉道:“来人,先将太后送回宫中!”

    太后还来不及疑惑就被人架走了。

    皇帝看着青龙盘旋长嘶,又见黑衣人还在不断叩拜,他对庆王道:“庆王,你不是说,青龙见过便能附体?为何,久久不去?”

    庆王将皇帝一拦,“皇兄莫怕,是臣一时疏忽,没事,臣的人已经进宫护驾。”

    皇帝道:“统统弄下去!将这青龙弄死!”

    庆王道:“皇上,臣是来禀告您,平王果真要反。他数日前从漠北调遣万众精兵良将,如今都在抵京的路上,此刻他正带着千人军队围堵皇宫。”

    “好一个温湛,果真是要反!”皇帝冷哼道。

    “月前,皇上令他交出兵权,他如此犹犹豫豫,不过就是为了等着养精蓄锐,随时好逼宫啊,皇上。”庆王一字一句情情切切,“如今,皇上只不过是收了这前朝余孽,他便围攻而来,可见要趁此机会,假借此事,来图谋不轨。其心可诛啊!”

    皇帝道:“庆王,眼下如何是好?”

    庆王看着在夜空中挣扎的青龙,“青莲教有教法能号令青龙,不若,就看看这青龙能否为皇上所用,若是能借青龙之手除掉温湛,岂不是不耗一兵一卒便可大胜?更是稳固皇上真龙天子的地位。”

    皇帝虚虚看了一眼这恐怖诡谲的青龙,“好——此计甚妙,就叫他们残杀!不损朕的一兵一卒!哈哈哈哈哈,庆王好计策!”

    庆王望着青龙也笑了。

    而皇宫之外,温湛与卢梓春等人高坐马上,他们如何没听到皇宫大内传来的隐隐龙吟之声。

    别人若是不知道且说得过去,但他们都是经事之人。

    卢梓春见温湛眉头锁住,一语不发,不敢上前多言,万一惹怒他,更是不妙。

    但卫陵和赵然最起码要等凌晨时分才能抵京,如果现在贸然动手……

    卢梓春看看王爷府的八百死侍,再看看固若金汤的皇宫。

    夜色丨欲浓,夜风欲烈。

    马儿受不住一般马蹄乱走。

    原本一直低眸不语的温湛,忽然抬头,脸上寒气逼人。

    这二十多年来既敬又畏的皇宫,赫然就在眼前。

    “不等了。”温湛冷冷地道,他的手慢慢握住了右身侧的长刀,“梓春,天若要亡温湛,当日在漠北,本王便不是断腕,而是身首异处。”

    “王爷!再等一个时辰,再等一个时辰!”卢梓春火急火燎地道。

    夜色倥偬,温湛冷笑,“梓春,你让本王等,是要送本王上皇位。可本王破门进去,是救王妃,这是两回事。”

    卢梓春忙道:“王爷!天下和王妃之间,不定非要选一个!也许……”

    “等不及了,他要是死了,这天下,谁要便都拿去!”

    温湛话音未落,飞身站于马上。

    烈烈风声中,温湛浑厚的声音传遍所有人的耳中:

    “今夜随温湛入宫者,死,黄金千两,生,满门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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