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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窈挥退了其余的下人, 知道内情的浣溪临走时有些担忧地送了花白禾一个眼神:

    加油。

    然后她就非常体贴地从外头把门给关上了。

    花白禾:“……”她觉得那个眼神翻译成‘保重’更妥当一些。

    姜窈脸上惯有的笑意不见踪影, 伸手将那本艳书从眼前的桌上慢慢拿起来,这慢动作让花白禾看得胆战心惊,膝盖直发软。

    她面上看不出喜怒,素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 姿态近似于翻阅历史类文献那般。

    尾指指套镶金嵌银,让人无端端觉得这低俗的玩意儿挨到她的皮肤, 都是对她的一种玷污。

    姜窈却迟迟未放下,甚至在翻页的同时, 还语气淡淡地去问杵在跟前的花白禾:

    “这是什么?”

    花白禾盯着封面上那幅‘老汉推车’, 恍恍惚惚地想起来,有一类出自岛国的动作片,是不需要字幕, 不需要懂语言,只看画面就能够明白其深意的存在。

    以姜窈的智慧, 她还能读不懂三岁小孩儿都会的‘看图说话’吗?

    花白禾顿觉自己收到了个死亡提问, 舌头身不由己地开始打结, 半晌只吞吐出一字:

    “……书……”

    回答的同时, 记忆里种种类似‘淫-乱宫-闱’、‘私藏禁-书’的大帽子扣下来,让她觉得自己就算有一百条命都不够姜窈拿去仗-毙的。

    姜窈听完, 翻页的动作顿了顿——

    她掀起眼皮看了看面前的人,似乎想要开口说句什么。

    花白禾盯着她漂亮的唇瓣, 一颗心仿佛被扔到油锅中烹煮, 感受每一秒都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挣扎。

    良久之后, 姜窈看她一副即将被吓晕过去的样子,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你跟了本宫这么些年,万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更不是知法犯法的——”

    花白禾听出她话音里似有开恩之意,内心跟着提了提。

    紧接着,却听姜窈话锋一转:“所以,你是故意让本宫看到这个的,对吗?”

    差点背过气去的花白禾:“……”

    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藏小黄书业务不熟练!

    她暂时不太确定姜窈的御下之术,不知道皇帝有没有在这中宫安插人手,若是此刻将荒唐的姜小王爷供出去,自己恐怕也得不了什么好。

    于是花白禾只能双膝一软,咬着牙扛下了这个炸-药-包,祭出古装剧下人们最经典的一句话:

    “娘娘饶命!”

    她诚惶诚恐地拜倒在地,脑门抵着冰冷的地砖。

    姜窈见到她跪得干脆,面上依然没什么神情,将书反扣在了面前的桌上,她用右手中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了一声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叹息声。

    “哪怕皇上压下了今秋的选秀,还有明年、后年……但凡本宫一日不诞下皇长子,这位置就一日也坐不稳,清嘉,连你也觉得——本宫需要用孩子来稳固皇上对我的心思吗?”

    花白禾正在思考自己久跪与老寒腿之间的联系,闻言立刻在心里回答道:

    哪能啊!这种秽书我怎么可能拿出来玷污小仙女的眼睛!

    系统:“对,你只会私藏。”

    “娘娘,是奴才糊涂,奴才不该拿这等脏污下三滥的玩意儿糟蹋娘娘的眼睛,奴才罪该万死。”花白禾一边回答,一边在内心悲痛,看来这一通打自己是逃不过了。

    姜窈看着她的发顶,听着她的话,却慢慢道:

    “以你的手腕门道,要寻到这么一本被圣上禁令下印的书,挺不容易的吧?”

    花白禾挺想让她去质问自家的瘪犊子小老弟,但听着她话里的意思,总有点毛骨悚然的意味。

    这就好比一个男人婚礼当天,发现自己兄弟特意找人偷-渡,送了自己十瓶印度神油一样——尊严备受侮辱。

    放到姜窈身上就是,她明明成了皇后,然而只是一次选秀事件,身边人却各个替她自危,认为她和皇帝的爱情经不起考验,连最贴心的宫女都要千方百计搞来这么一本书进给她。

    花白禾越想越绝望:“今天我这清清白白的屁股怕是保不住了。”

    系统:……打个板子也能被说的这么龌-龊,服了。

    姜窈见她只跪着不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作,门外便响起尖亮一声:

    “皇上驾到——!”

    殿内安静了下来,只余那声响在轻轻回荡。

    花白禾窒息于自己的屁股即将被更多人围观,却发现姜窈却已从座位上站起来,从自己旁边经过、迎了出去。

    轻飘飘一句话落了下来:

    “还跪着坐什么?再不把东西收起来,等皇上来了,你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花白禾:……诶?咦???

    “奴才遵旨!”

    ……

    身着金色龙袍的男人在四周跪呼万岁的声音里,威风凛凛地背着手跨了进来,先往屋子里四下一看,顿时眉心一皱:

    “你们怎么伺候的,这个时辰还未到御膳房传膳!”

    屋子里的人都被吓得一愣,浣溪脸都吓白了,跟花白禾对视——

    准确点来说,皇帝进门时才刚到饭点,他们上哪儿提前传膳去?

    还是姜窈看他脸色不太对,不知他因为什么事情动怒,笑着迎上来:“臣妾不知皇上要来,今儿晌午特让御膳房做了几道点心,因风味不错,一时贪嘴吃多了几块,这才耽误了晚膳。”

    说话间,她给花白禾使了个眼色。

    花白禾顿时明了,悄悄地挪到了门口,然后小跑着让人去御膳房传膳,特意还点了姜窈午后餐点里同样的点心。

    果不其然,门内的皇帝已笑着问道:“哦?这是哪个厨子的手艺,竟能将朕的皇后也馋着了。”

    姜窈随着他在软塌上坐下,从婢女手中接过茶端到他跟前,眼中淌着笑,缓声答道:“是前些日子刚到的江南厨子,桃花酥堪称一绝,酥皮蒸的又软又香,里头的馅儿用的是新春刚摘的桃花,吃起来甜而不腻,皇上大可尝尝。”

    皇帝被她这通形容说的都有些馋了,顿时失笑:“既是皇后喜欢,这便命人将他调到长乐殿的后厨。”

    姜窈于是笑着推辞,这一番不着痕迹的话题转移下来,皇上进门时的糟糕心情早被哄好了。

    等到晚膳布完之后,帝后二人已经坐到了餐桌边,姜窈想伺候着皇上用餐,最终还是被拉着一同动了筷子。

    花白禾看到两人此刻相处无间的样子,略有些感慨——

    所有的怨侣,在最初的时候,都是神仙般的眷侣。

    她悄悄和浣溪退下了,将室内温馨的用餐气氛留给帝后二人。

    ……

    但殿内的情景却远没有她们所想的那么甜蜜。

    “朕今日向皇额娘请安,不知哪个碎嘴子跟她提起选秀的事情来,逮着朕好一通数落。”皇帝拿着勺子,慢慢喝着汤,却猝不及防说出这么一句。

    面上听着是在抱怨自己被母亲唠叨。

    姜窈却闻弦歌而知雅意,顺着接道:“太后也是替皇上着想,自圣祖以来,但凡新帝登基,选秀便是礼部与朝廷刻不容缓之事,毕竟后宫若空虚,难免有子嗣单薄的风险,选秀事宜合该提上日程。”

    皇上喝汤的勺子停了,锐利的视线随之看向她:“哦?皇后也想劝朕开选秀大典?”

    姜窈神情顿了顿,温声回道:“这是臣妾职责所在。”

    皇帝端起碗,将剩下的汤全部喝完,表情里看不出喜怒,淡淡地回了一句:“朕还有些折子要看,先走了。”

    姜窈起身行礼,低声道:“恭送皇上。”

    然而直到那抹金黄从自己的眼前离开,她都没站直身来。

    若是皇帝真不想选秀,根本不会今日就在她跟前提这个问题,话一出口——他就该知道自己的回答是什么。

    至于这幅早早离开长乐殿的姿态,到了明日的朝堂上,所有人都会知道,皇帝是被她进谏,才决定开秋选。

    届时,所有臣子都会夸她胸襟开阔,母仪天下。

    想到这里,姜窈抬手扶着旁边冰凉的桌子坐下,看着面前满桌子几乎没动过的饭菜,不知在想些什么。

    ……

    “娘娘。”担忧的声音在姜窈耳边响起。

    她回过神来,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清嘉与浣溪,对上两人的目光,她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把这些菜都撤了吧。”

    浣溪不知她与皇上聊了什么,见她面前碗里的饭只少了一半,顿时有些着急:“娘娘,奴才给您将饭菜重热一热,您再用些吧,吃这么些怎么顶得住。”

    姜窈摇了摇头,示意她只做事,不必再多说。

    花白禾倒是话不多,埋头干活,毕竟现在皇帝走了,万一姜窈要跟自己秋后算账怎么办?

    她拿着碗筷转过身——

    “清嘉,你留下。”

    花白禾:“……”瞧我这臭嘴。

    她僵硬地转过身,装傻地问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彼时四下无人,最近的下人也在殿外候着,没有资格走进来。

    姜窈尾指指套轻轻点了点桌子,目光斜睨到她身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是要给本宫进献房中术吗?”

    没给花白禾哭天抢地喊误会的时间,她接着开口:

    “便从今日起,由你来教授本宫,一样不落,记住了吗?”

    花白禾:“……”

    花白禾:“…………”

    花白禾:“………………”

    花白禾喜极而泣:“系统!系统你听见了吗!这都是她逼我的!”

    花白禾捂着自己的胸口从地面上坐了起来,被撞那一刻的记忆依然残留在脑海里,她后知后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后遗症一般地感觉浑身使不上劲来。

    许久之后,她才筋疲力尽地曲起膝盖,支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打了商量,系系,咱以后挑死亡方式的时候能来个温柔点的吗?”

    系统被她刚才临死前试图表白的大胆行为吓了一跳,差点因为监-控不力受到上头警告,此刻被她蹬鼻子上脸的要求气到发笑:

    “行,下次我挑个能一点点放干你身体里血液的世界。”

    花白禾:“……当我没问。”

    她抱膝坐在原地,慢慢缓了过来,突然理解了最后那个任务的深意——

    洛笙之前就是因为车祸丧生的。

    也对,让一个人情感圆满的前提,是这人得继续活着。

    系统怼也怼过了,见她只呆呆坐着,以为她还沉浸于上个世界的故事,没再开口去打扰。

    许久之后,花白禾稍一抬头:

    “你们做事效率这么低吗?评分还没出?我这等一个亿开奖都等半天了。”

    ……

    同时,主神空间内。

    “第3928号世界任务已完成……正在检测世界运行能量……能量维持动态平衡……世界拯救成功。”

    这声音报完之后,旁边闭目养神的男人霎时间睁开了眼睛,不复之前的惫懒模样。

    “能量平衡?抽取世界数据。”

    他开口命令道。

    很快,花白禾曾待过的那个世界后续模样便呈现在了他的跟前。

    洛笙怔愣地从地上站起来,由于任务员花白禾是干扰这个世界的存在,所以任务一经完成,会自动被世界所抹除。

    这也就意味着……

    其实那场车祸并不存在,司机以为自己撞到了东西,惊魂未定下车之后,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他本就是酒-驾……

    他骂骂咧咧地回头去看,只看到了洛笙从地上站起来的样子。

    那人疯了一般地想追上来找自己曾经在意过的人,却连半滴血的痕迹都没找到,只能见到那汽车绝尘而去的样子。

    主神并不在意世界之子这一时的疯癫,他知道,这人迟早会忘了那个任务员——

    “时间拉到二十年后。”

    他下达了指令,镜头便集中在了二十年后的洛笙身上。

    她独自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站在墓园里。

    前头的墓碑上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不知她在祭奠着谁。

    墓园内的微风安静拂过她的鬓角,露出她已经有些岁月痕迹的眼角,只眼底的沉色比起二十年前更甚。

    五官的棱角与眼前墓碑边角一般冰冷。

    从她身上昂贵低调的穿戴,以及周身颇有些不近人情的威势里,不难猜到此刻的她已经具有相当的社会地位了。

    她将手里的花放到面前这块墓碑上,哪怕知道这块墓地下空空荡荡,也不妨碍她对这白石碑自说自话:

    “他们都不记得你了。”

    陈文宪说他从来没有过表妹,就连陈可音的父母都是因为本身生理有碍,在国内无牵无挂,所以双双跑到国外去打拼的。

    连当年高中毕业照上,都没留下陈可音的身影,仿佛她只是洛笙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有血有肉,有名有姓的人物。

    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

    “我都快忘了你的声音了……”

    开始遗忘一个人的标志,是从忘记她的声音起。

    只是——

    明明是朵素百合一样的人,偏偏让她觉得只有这样浓烈的颜色能衬上。

    也许正是这样矛盾的违和气质,才让洛笙能坚定相信,如此人物绝不是她能凭空想出来的。

    她俯身将花放下,抬手用拇指摩挲了下那粗砺的墓碑表面,似是在问那从不存在的人,也似是在问自己:

    “……我还能来几次呢?”

    在第几次之后,她就会彻底忘掉这个人呢?

    主神见到这出乎意料的一幕,眼中出现稍许惊疑,即刻下令道:“上传第3928号世界之子相关资料。”

    他倒是好奇,这人的精神力有多强,竟能强迫自己与世界规律相抗衡?

    不多时,数据传达到了他脑内。

    比那突出的精神力更优秀的,是两格十分突兀的情感值。

    不论是象征正面情绪的红色那栏,还是象征负面情绪的蓝色那栏,通通都是满格。

    这人心中有多深的爱,就有多深的恨。

    主神蓦地低声笑出来:“能量达到动态平衡,世界即可达到稳定……原来如此!”

    他说:“我要奖励这个任务员。”

    ……

    “宿主花白禾评分已生成——S级优秀,奖励‘情感清洗’权一次。”

    花白禾所等的评分终于姗姗来迟地下达了。

    别说是花白禾,连系统都被这史无前例的新手高分惊到了。

    ——它以为自己一直以来吐槽的对象是个青铜,没想到是个王者?

    花白禾倒是很淡定,问系统:“‘情感清洗’权是什么东西?”

    系统耐心解释:“任务员经历的世界很多,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避免让自己沉陷于任务世界,在‘情感清洗’之后,你所经历的事情,对你来说就像是别人的故事。”

    花白禾懂了。

    在系统询问她是否使用的时候,她慢慢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什么时候开始正式的第一个世界?”她又问道。

    系统想到她的成绩,觉得自己可以给她点额外的奖励。

    听说别的组的新人在完成任务之后,都会看看之前那个世界的后续发展,它决定参考一下。

    “上个世界你有没有什么不舍得的人或者东西,我可以——”

    花白禾眼前一亮,打断道:“你可以把那件内衣带来给我???”

    系统后半句慢慢吐出:“……让你再看一眼。”

    花白禾:“……”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系统故作无事:“现在开始导入下个世界数据——”

    二话不说,花白禾跟前景物一变,跟着就是大量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以至于她只能闭眼接收。

    至于别的——

    花白禾想,时间的力量总是出乎人意料的强大,洛笙早晚会忘了她的。

    ……

    这个世界的故事发生在古代背景。

    命运之子姜窈是个高门大户的大小姐,自小就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早早被宫中皇室看中,选为未来的太子妃。

    太子也早已倾心于她,两人的婚事门当户对,不论对于国家,还是对双方家庭都十分有利。

    姜窈从太子妃变成皇后中间,几乎不受什么波折。

    太子上位之路也稳稳当当,没有兄弟觊-觎他的位置,在老皇帝驾崩之后,凭着立储的那道旨意,稳稳坐住了正殿那把龙椅。

    新皇帝上位,留给他的是吏治清明,河清海晏的盛世——

    照理说这对恩爱的帝后本该顺遂一生。

    然而,世事无常。

    自从姜窈需要管理的内务,从太子的后院变作皇帝的后宫之后,她的温柔、宽容就成了她最大的弱点。

    曾被身为大儒的亲祖父教导出的文采,在后宫里唯一的用武之地,就是逢年过节为皇帝、为太后祝寿时写贺词。

    她宽容的胸襟,只能用在一处地方——原谅那些和自己争夺丈夫,觊-觎自己权力和地位的女人。

    被那些表面亲姐妹们栽赃过许多次之后,姜窈与皇帝之间的嫌隙日渐生出。

    再多的信任,也经不起如此磋磨。

    尤其是在西北起了战事,蛮夷来战之后,皇帝任命的大将军在西北战功连连,为了嘉奖前朝,后宫多了一位嘉妃。

    不出三月,新妃有孕。

    姜窈的地位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身边的人都建议她多使使劲,笼络皇帝多往她这边来几次,争取让肚子里也有消息。

    她无意利用孩子换取枕边人的宠爱,但族内的压力,加上各方人的劝说,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待到姜窈的肚子终于也传出动静后——

    某次后宫宴会上,出了个小意外,嘉妃早产,离她最近的,正是皇后身边的婢女。

    但事情远不止于此。

    姜窈产中抑郁,怀胎八月便早产,之后生下的儿子,又因为先天不足,过早夭折了。

    皇帝听到消息,认为她对自己有怨,牵连至腹中龙子,从此也不再往她宫中去。

    而此时的前朝,西北战事刚平,东南沿海又兴风浪,嘉妃母家兄弟作战得力,又被派往东南平寇。

    于是,尽管嘉妃损失一子,却因平衡前朝需要,得封为嘉贵妃。

    ……

    后续的发展,不用看也知道是稳稳朝着嘉贵妃上位,皇后被拉下马而去的。

    花白禾暂时只接收到这,睁眼看了看自己在面前那口池塘内的倒影,叹了一口气。

    在系统以为她要为姜窈送一句‘真惨’的时候,花白禾开口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又让我当婢女,又让我长这么丑——系统,你是生怕皇后瞎了眼看上我吗?”

    奔驰的骏马被勒紧了缰绳,上半身抬起,发出颇有些嘶哑的拉长声,因为被驱赶着奔跑过久,差点带着身上那人一并落下。

    一面铜黄色的令牌被马背上的人高高举起,那人穿着戍边土黄色侍卫装,脸上满是汗水,嘴角因为脱水翻起白皮,甚至还出现破裂,只是在黑暗中并不明显。

    城楼上的守卫见到通行令,正想开门时,便听到他仰起脑袋,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声:

    “报——!西北契丹耶律荻部来犯!兰城已失守!西北大将军……殉国了!”

    ……

    不出半刻钟,上书房的灯火亮起,亲王、大学士、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官员纷纷被皇上的旨意从被窝里挖出,哆哆嗦嗦地穿上朝服,跟着领路的小太监一路进了宫。

    如今正值大雍王朝宪正元年,是皇帝刘冶登基的第一年,尽管他看上去还颇为年轻,但从七岁起就已跟着先皇在上书房学习国务,帝冠珠帘下有一双沉着的双眸。

    他抬手在扶手上敲了敲,沉声问道:“王大人,如今边城服役人数几何?”

    王尚书想也不想地开口道:“兰城为十成,余下茧城、灿城、渝城为七成,余下不足五成。”

    刘冶闻言又向户部侍郎:“郑秋,国库余粮几成?银两几成?”

    郑秋抬手禀了禀:“除去洪灾的江东地区,各地的粮税已上交八成,如今国库余粮二十三万四千五百石,库银七千二百万两。”

    兰城是一座人口不过千人的小城市,却是大雍王朝领土与西北边境接壤最多的地方,即便是寻常赶集日,一条街上走过的荻蛮子,也足是中原人的十倍之多。

    每当草原部族水草不丰,牛羊遭瘟的时刻,兰城总是首当其冲受到劫掠的城市。

    所以兰城几乎是全民皆兵,全服兵役,绕是如此,也难以避开这劫难。

    刘冶心中有了数,目光从面前诸位当朝骨干中扫过,继续问道:“如今兰城失守,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早早有数的人便拱了拱手,从队列中依次走出,发言道:

    “启禀皇上,契丹耶律荻部为草原八部中最为彪悍一支,领地也最贫瘠,子民食难果腹时居多,故生劫掠之心。臣以为,可派出使臣,佐以五千石粮食、五千两白银,便可不再伤一民、费一兵一卒使其归顺。”

    “如今正是圣上登基元年,耶律荻部便敢来犯,显见是不将我们大雍朝放在眼中!陛下,臣愿领命出战,收付兰城,替西北大将军报仇!”

    ……

    上书房进行激烈的口齿辩论时,长乐殿主殿中,浣溪正准备劝姜窈歇下。

    “娘娘——”姜窈手中白子方落在棋盘中,身旁的人便禁不住开口喊了一声,让她不由得偏了偏头,做了个停的手势。

    而后,姜窈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吩咐道:“去打听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听见紧急事务的敲锣声。”

    浣溪当然也听见那声响,此刻憋了又憋,只能对她蹲身行礼,往外跑去。

    不一会儿,浣溪带着消息回来了:“娘娘!是西北契丹族来犯,如今皇上正召集了大臣在上书房议事。”

    姜窈落子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看棋盘中的局,慢慢把那颗放在‘困兽斗’最核心的那个部分,一时间并未出声。

    落子时的声响让浣溪有些迟疑,看了看棋盘中瞬间能吞噬掉黑子大片江山的白棋,心想着这可分出胜负了,正想让皇后去休息,却见到姜窈慢慢收回手,从自己衣袖中摸出一封信,对自己开口道:

    “将这封信传到宫外姜王府,之后传我口谕,去御膳房给皇上点一道银耳莲子羹,好让他降降火。”

    浣溪见到她那高深莫测的表情,不是很明白皇后听到战事的反应,但她对朝堂上的事情向来不太了解,此刻只能懵然地点头,揣了信刚想走,又被姜窈喊住:

    “传信时再加一句:再私自往宫闱中传禁-书,家法伺候。”

    浣溪得了令,利落地转身就往外走。

    ……

    “朕平时都养了一群什么废物!”

    次日上午,刘冶下了早朝,径直往长乐殿而来,才刚跨进殿门,脾气就很差地骂了一句。

    花白禾罚抄抄了一晚上,还特意把‘姜窈’两个字换成了皇后娘娘,这会儿累的手腕有些发酸,给皇上递茶的时候腕子差点一哆嗦。

    刘冶接过茶水,抬眼瞧了她一下,发觉是皇后身边那位平凡的宫女,又移开了目光,看向款款而来的姜窈。

    姜窈似是看出了花白禾的疲惫,悄悄地将她一挡,转而对刘冶笑了笑:“皇上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惹的皇上发脾气?”

    刘冶也许真是气急了,此时并未瞒着她,还抬手跟她比划了一下:“兰城被破,西北大将军苏扈战死!然自昨夜三更起,朝廷这些肱骨之臣中,竟有足足六成不赞成开战!”

    “朕看他们是太平日子过惯了,扒着纸醉金迷的日子不肯放手,各个被养成了草原上的田鼠,听着点风声鹤唳,就巴巴地躲进地里去了!”

    刘冶越说越生气,揭开杯盖就给自己灌了一口,却在温度适中的苦中,品出了淡淡的甜来。

    他停了一下,斜眼觑着茶杯里漂浮的玩意儿,定睛一看,哼笑出声,看着旁边的花白禾:“这是你给朕泡的茶?”

    花白禾早起时就听说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知道刘冶今天肯定要来长乐殿一趟,有点担心姜窈要面对他的火气,于是机智地——

    给他泡了一杯菊花茶!

    还非常豪华地加了冰糖!

    姜窈察觉到不对,跟着往刘冶杯子里望了一眼,瞧见了朵朵盛开的雏菊,心中有些哭笑不得,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将事情揽了过去:

    “昨儿臣妾吩咐御膳房给皇上盛了碗银耳莲子羹去火,今儿便想着让皇上可尝尝这花茶,功效大差不离。”

    刘冶听了,掀起眼皮看了看她,尝到嘴里剩下的甜味,哼笑道:“你们女人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玩意儿……”

    说归说,他却知道姜窈向来明白自己爱喝雨前龙井,并不会突然给自己送这么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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