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王小八虚脱了
与此同时，相府。
赤乌季的下旬，满墙枫藤已是鲜红一片，像腾腾暑气里熊熊燃烧的艳美火焰。这随风轻晃的红色火焰之下，一团绿白相间的东西在尖叫。
王小八。
“不要让我呆儿在那儿里啊！！那儿个地方儿好儿恐儿怖儿啊啊啊啊啊啊！”兔子激动得在半空中不停地翻跟斗。
楚向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时向元归舟投去求助的眼神——你这么像我大师兄、这么厉害，让它闭嘴，好不好？
元归舟仿佛一点没受尖利叫喊的影响，一面专心看着手里的公文，一面随口道：“祈九的书房有什么不好？”
“那里有一个很恐怖的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捂着耳朵，楚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正在开裂，他忍不住合着兔子的尖叫声一起叫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去找一个寄主啊啊啊啊啊啊啊！”
昨天王小八透露过，找了寄主之后，就只有寄主和目标能听见它的声音——就可以还无辜群众一个清静了。
“我找不到合适的寄儿主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你能不能不要再叫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答应不让我去那个地方我就考虑儿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是因为死兔子太吵了，才打发它去商祈九寝宫无人打扰的书房里待着的，结果它去了还没一会就飞回来了，而且吵得让人更加无法忍受。
“你快答应啊啊啊啊啊！”楚向崩溃地朝元归舟怒吼。在这双重魔音之下，后者竟仍然很淡定地在看公文。
但他们再这么叫下去，市政部就要找上门了。“可以。”
“好儿啊啊啊啊！！！”兔子继续大叫道。
“你为什么还不闭嘴啊啊啊啊啊啊！”楚向也继续叫道。
“你不先闭嘴儿我怎么闭嘴儿啊啊啊啊啊！”
“好吧。”楚向突然恢复了正常。
只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漫不经心地玩着一片叶子。
“啊啊啊啊！……诶？”王小八翻跟斗的动作停在一半，倒挂在空气里，两条长耳朵飘荡着。
不请自来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们，只一直打量着似乎没有丝毫惊诧的元归舟。后者放下公文，道：“魇刀。”
“丞相公子。”
“寒舍鄙陋，阁下有何贵干？”
“我不喜欢文绉绉地说话。”男人随手丢下破碎的叶片。
“……你有什么事？”
“你不知道？”
“我确实有一点想法。”
“说。”
元归舟看着男人手里上下翻飞的一片新叶，平静道：“我给军政部的籍执事长制造了一点小麻烦，然后顺手把事情推在了祭司殿和王后头上。”
制造事端，挑拨离间，搅动朝堂，以维护王国安稳为使命的影卫当然会来找他。
“你很谦虚。”魇刀道。
元归舟制造的何止是“一点小麻烦”，军政部和祭司殿所有人最近都焦头烂额的，王后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
“你和丞相看起来像是要谋反。”魇刀打断道。
“但你知道不是，”元归舟道，“否则你不会来找我。”
如果魇刀真的认为元氏父子有异心，他会直接除掉他们，根本不会浪费时间来找当事人废话。
“那么，你在干什么？”
元归舟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调查王后。”
“为什么？”从男人冷峻的面容上，根本看不出他对丞相公子调查一国之后这件事的看法。
所以只能凭直觉行事。“你不也在调查王后吗？”元归舟道。
魇刀怔了一瞬，“你还很聪明。”
元归舟暗中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既然你也在调查王后，不如我们分享一下信息。”
魇刀盯着元归舟看了很久，后者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下渐渐感到有些不适。但男人最终还是道：“可以。”
“为表诚意，那就我先说，”元归舟朝楚向挥挥手，楚大夫白着一张脸，抱着王小八，颤颤巍巍地走到元归舟身旁石凳上坐下，元归舟继续道，“有人告诉我父亲，我母亲和七个王子王女当年的死有蹊跷。他顺着查了下去，查到祭司殿失窃案上。”
“然后？”
“然后，虽然祭司殿失窃案还没有找到线索，但我们已经查到我母亲的死，”元归舟说道母亲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有些轻柔，“与王后有关。”
只是还没有实质证据。
“很有趣。然后呢？”
“我说了这么多，你却什么都没说。这好像不太公平。”
“我要知道你到底有多少诚意。”
“那我就再表示一点诚意，给你一条信息。王后手上有一种叫流月引的东西。”
“那是上殷城的韦氏商会给她的。”只一句话，足以表明魇刀对交换信息的诚意也很足。
这条消息让元归舟愣了一下。王后与韦氏商会，有勾结？这倒是他从来不知道的。于是他给了男人自己手上的又一条重要消息，“流月引，是静谧之地的伤药。”
魇刀眯起了眼睛。
他像是沉思了一会，然后把三颗木珠子放在石桌上。“韦氏商会的秘密货物。”
三个木珠子，古朴，粗糙，看上去像是寻常人家压箱底的旧物什。可那上面隐隐传来的术法气息让人有些不适。
“它们也跟静谧之地有关？”
“我本来打算明天去祭司殿查。”
趴在楚向腿上的王小八探出了脑袋。它是个魔法凝结物，对各种术法和异邦魔法有天生的感知力，它能听到那三个珠子上嗡嗡作响的法术气息波动。
离得远的时候，那听起来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声音。毕竟，只要是魔法物品，周身就会有这种波动。
可像这样靠得近了……王小八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子，往桌上那三颗珠子爬去。
“喂喂喂，你干什么！”楚向惊恐地试图把王小八抓回来，却抓了个空。这只兔子竟然格外灵活。
魇刀颇有兴味地看着布偶兔子开始绕着石桌中央的珠子绕圈跑动。
他们三人这时围在石桌边，兔子就在石桌上，距离很近。元归舟凭着直觉捂上了耳朵。
嘀嗒——嘀嗒——
这是王小八耳朵里，珠子上传来的声音。随着它慢慢靠近，这声音越来越大，似有若无的法力波动越来越明显，像一团隐隐约约的烟气，慢慢卷成了呼啸的暴风。
这种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王小八放声尖叫，全身的假兔毛都立了起来，像一只长耳朵的刺猬。
楚向被这声波震得往后摔在了地上，魇刀大手一动捏住了兔子的嘴。
“唔……唔，啊……唔……”兔子在影卫粗糙的掌心下疯狂地扭动着。魇刀用另一只手把珠子揣回袖袋。
当王小八终于被释放的时候，它已经大汗淋漓，一身假毛像被水浸湿一般。它趴在石桌上，气喘吁吁，像是刚刚从死亡之门前走了一回。
楚向好不容易才又在石凳上坐好，一面拍着身上的灰，一面从袖袋里拿出伤药给自己擦伤口，“你又怎么了？”
王小八抖了抖，汗珠飞溅在灰色石桌上，“我太傻了。”
“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也不算太傻。”
王小八显然已经虚脱了，否则它不会放任楚向这样侮辱它，“我明明知道这种东西有害无利，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你恋爱了？”楚向纳闷道。
好在另外两人阅读理解的能力比楚向强得多。“你见过类似的东西？”元归舟问道。
王小八摊开短手短脚，平摊在石桌上。“唔……长得倒是不太像，不过都很可怕儿就是了……”
“是什么？”
“就，就是那个砚台儿啊……”
元归舟怔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什么砚台？”楚向问。
“就是那个砚台啊，今天你个破人儿逼我去的鬼地方……”
“那个砚台什么样？”魇刀问。但他问的不是桌子上摊成兔饼的王小八，而是虚起了眼睛的元归舟。
“祈九的书房里，只有一块黑色砚台，”他说，“那是王后十五年前送给她的礼物。”
“在这里等着。”音还未落，魇刀的身影已经消失。
傍晚时分，商祈九紧紧拉着九见月的袖子，小声叽叽咋咋地说着话，和他一起走进相府花园。花园里，雪白的槐花还开着，在夕阳中带上了残红。
如果不是九见月在她身边的话，商祈九一定会被这里凝重的气氛惊住。
可是他在。
她走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往坐着四个人的亭子中走去。
楚向呆呆愣愣，元归舟皱着眉头，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抱臂闭着眼睛。
白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出什么事了？”商祈九问。她刚问完，却发现自己拉着的这个人僵住了。
“大神……”白冥颤抖着问，“那真的是……？”
她指着灰石小桌上的一块砚台。
这块砚台商祈九再熟悉不过。那是她三岁的时候母亲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是她在书房里最喜欢的东西。
本来还计划着哪天拿出来给九见月看的。
可他好像认识这个东西。“死之砚。”
赤乌季的下旬，满墙枫藤已是鲜红一片，像腾腾暑气里熊熊燃烧的艳美火焰。这随风轻晃的红色火焰之下，一团绿白相间的东西在尖叫。
王小八。
“不要让我呆儿在那儿里啊！！那儿个地方儿好儿恐儿怖儿啊啊啊啊啊啊！”兔子激动得在半空中不停地翻跟斗。
楚向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时向元归舟投去求助的眼神——你这么像我大师兄、这么厉害，让它闭嘴，好不好？
元归舟仿佛一点没受尖利叫喊的影响，一面专心看着手里的公文，一面随口道：“祈九的书房有什么不好？”
“那里有一个很恐怖的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捂着耳朵，楚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正在开裂，他忍不住合着兔子的尖叫声一起叫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去找一个寄主啊啊啊啊啊啊啊！”
昨天王小八透露过，找了寄主之后，就只有寄主和目标能听见它的声音——就可以还无辜群众一个清静了。
“我找不到合适的寄儿主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你能不能不要再叫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答应不让我去那个地方我就考虑儿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是因为死兔子太吵了，才打发它去商祈九寝宫无人打扰的书房里待着的，结果它去了还没一会就飞回来了，而且吵得让人更加无法忍受。
“你快答应啊啊啊啊啊！”楚向崩溃地朝元归舟怒吼。在这双重魔音之下，后者竟仍然很淡定地在看公文。
但他们再这么叫下去，市政部就要找上门了。“可以。”
“好儿啊啊啊啊！！！”兔子继续大叫道。
“你为什么还不闭嘴啊啊啊啊啊啊！”楚向也继续叫道。
“你不先闭嘴儿我怎么闭嘴儿啊啊啊啊啊！”
“好吧。”楚向突然恢复了正常。
只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漫不经心地玩着一片叶子。
“啊啊啊啊！……诶？”王小八翻跟斗的动作停在一半，倒挂在空气里，两条长耳朵飘荡着。
不请自来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们，只一直打量着似乎没有丝毫惊诧的元归舟。后者放下公文，道：“魇刀。”
“丞相公子。”
“寒舍鄙陋，阁下有何贵干？”
“我不喜欢文绉绉地说话。”男人随手丢下破碎的叶片。
“……你有什么事？”
“你不知道？”
“我确实有一点想法。”
“说。”
元归舟看着男人手里上下翻飞的一片新叶，平静道：“我给军政部的籍执事长制造了一点小麻烦，然后顺手把事情推在了祭司殿和王后头上。”
制造事端，挑拨离间，搅动朝堂，以维护王国安稳为使命的影卫当然会来找他。
“你很谦虚。”魇刀道。
元归舟制造的何止是“一点小麻烦”，军政部和祭司殿所有人最近都焦头烂额的，王后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
“你和丞相看起来像是要谋反。”魇刀打断道。
“但你知道不是，”元归舟道，“否则你不会来找我。”
如果魇刀真的认为元氏父子有异心，他会直接除掉他们，根本不会浪费时间来找当事人废话。
“那么，你在干什么？”
元归舟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调查王后。”
“为什么？”从男人冷峻的面容上，根本看不出他对丞相公子调查一国之后这件事的看法。
所以只能凭直觉行事。“你不也在调查王后吗？”元归舟道。
魇刀怔了一瞬，“你还很聪明。”
元归舟暗中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既然你也在调查王后，不如我们分享一下信息。”
魇刀盯着元归舟看了很久，后者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下渐渐感到有些不适。但男人最终还是道：“可以。”
“为表诚意，那就我先说，”元归舟朝楚向挥挥手，楚大夫白着一张脸，抱着王小八，颤颤巍巍地走到元归舟身旁石凳上坐下，元归舟继续道，“有人告诉我父亲，我母亲和七个王子王女当年的死有蹊跷。他顺着查了下去，查到祭司殿失窃案上。”
“然后？”
“然后，虽然祭司殿失窃案还没有找到线索，但我们已经查到我母亲的死，”元归舟说道母亲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有些轻柔，“与王后有关。”
只是还没有实质证据。
“很有趣。然后呢？”
“我说了这么多，你却什么都没说。这好像不太公平。”
“我要知道你到底有多少诚意。”
“那我就再表示一点诚意，给你一条信息。王后手上有一种叫流月引的东西。”
“那是上殷城的韦氏商会给她的。”只一句话，足以表明魇刀对交换信息的诚意也很足。
这条消息让元归舟愣了一下。王后与韦氏商会，有勾结？这倒是他从来不知道的。于是他给了男人自己手上的又一条重要消息，“流月引，是静谧之地的伤药。”
魇刀眯起了眼睛。
他像是沉思了一会，然后把三颗木珠子放在石桌上。“韦氏商会的秘密货物。”
三个木珠子，古朴，粗糙，看上去像是寻常人家压箱底的旧物什。可那上面隐隐传来的术法气息让人有些不适。
“它们也跟静谧之地有关？”
“我本来打算明天去祭司殿查。”
趴在楚向腿上的王小八探出了脑袋。它是个魔法凝结物，对各种术法和异邦魔法有天生的感知力，它能听到那三个珠子上嗡嗡作响的法术气息波动。
离得远的时候，那听起来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声音。毕竟，只要是魔法物品，周身就会有这种波动。
可像这样靠得近了……王小八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子，往桌上那三颗珠子爬去。
“喂喂喂，你干什么！”楚向惊恐地试图把王小八抓回来，却抓了个空。这只兔子竟然格外灵活。
魇刀颇有兴味地看着布偶兔子开始绕着石桌中央的珠子绕圈跑动。
他们三人这时围在石桌边，兔子就在石桌上，距离很近。元归舟凭着直觉捂上了耳朵。
嘀嗒——嘀嗒——
这是王小八耳朵里，珠子上传来的声音。随着它慢慢靠近，这声音越来越大，似有若无的法力波动越来越明显，像一团隐隐约约的烟气，慢慢卷成了呼啸的暴风。
这种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王小八放声尖叫，全身的假兔毛都立了起来，像一只长耳朵的刺猬。
楚向被这声波震得往后摔在了地上，魇刀大手一动捏住了兔子的嘴。
“唔……唔，啊……唔……”兔子在影卫粗糙的掌心下疯狂地扭动着。魇刀用另一只手把珠子揣回袖袋。
当王小八终于被释放的时候，它已经大汗淋漓，一身假毛像被水浸湿一般。它趴在石桌上，气喘吁吁，像是刚刚从死亡之门前走了一回。
楚向好不容易才又在石凳上坐好，一面拍着身上的灰，一面从袖袋里拿出伤药给自己擦伤口，“你又怎么了？”
王小八抖了抖，汗珠飞溅在灰色石桌上，“我太傻了。”
“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也不算太傻。”
王小八显然已经虚脱了，否则它不会放任楚向这样侮辱它，“我明明知道这种东西有害无利，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你恋爱了？”楚向纳闷道。
好在另外两人阅读理解的能力比楚向强得多。“你见过类似的东西？”元归舟问道。
王小八摊开短手短脚，平摊在石桌上。“唔……长得倒是不太像，不过都很可怕儿就是了……”
“是什么？”
“就，就是那个砚台儿啊……”
元归舟怔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什么砚台？”楚向问。
“就是那个砚台啊，今天你个破人儿逼我去的鬼地方……”
“那个砚台什么样？”魇刀问。但他问的不是桌子上摊成兔饼的王小八，而是虚起了眼睛的元归舟。
“祈九的书房里，只有一块黑色砚台，”他说，“那是王后十五年前送给她的礼物。”
“在这里等着。”音还未落，魇刀的身影已经消失。
傍晚时分，商祈九紧紧拉着九见月的袖子，小声叽叽咋咋地说着话，和他一起走进相府花园。花园里，雪白的槐花还开着，在夕阳中带上了残红。
如果不是九见月在她身边的话，商祈九一定会被这里凝重的气氛惊住。
可是他在。
她走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往坐着四个人的亭子中走去。
楚向呆呆愣愣，元归舟皱着眉头，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抱臂闭着眼睛。
白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出什么事了？”商祈九问。她刚问完，却发现自己拉着的这个人僵住了。
“大神……”白冥颤抖着问，“那真的是……？”
她指着灰石小桌上的一块砚台。
这块砚台商祈九再熟悉不过。那是她三岁的时候母亲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是她在书房里最喜欢的东西。
本来还计划着哪天拿出来给九见月看的。
可他好像认识这个东西。“死之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