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日昏暗, 街上雪净, 行人一改之前低头匆匆,全都翘着脚尖看向正处多事之秋的仲王府。

    偌大个王府, 虽然摘掉了匾额,但是磅礴的气势总还在的。

    时不时有三两女眷拿着或大或小的包袱从王府走出, 坐上马车,然后马车往城外奔去,如是已经一上午了。

    许多人都在议论纷纷, 这些都是仲王搜刮多年供自己玩乐的美人。如今仲王竟然娶了同父异母的姐妹为妻, 恐遭天谴, 便散这些女子回乡,以祈老天庇佑。

    大黑安排着马车,听到这些议论,顿时恼火, 冲着那些个说的起劲的人大骂:“胡说八道!狗屁不通!我家王爷和王妃才不是姐妹!那都是别人胡诌的!”

    “瞧, 王府的下人都恼羞成怒了,这事啊,十有八九是真的。”

    大黑挽起袖子就要去打人, 却被一只素白的手拦住了,他侧头一看,连忙行礼:“王妃。”

    郁晚风表情寡淡:“马车都安排好了?可还有好些人呢。”

    “小的……”大黑嗫喏。

    “本分的事还未做好, 怎的要去做旁的事?”

    郁晚风语气不重, 但大黑就是觉得委屈, 他使劲搓了下鼻子, 将不服气压下:“是,小的这就去做。”

    旁边看戏的好事人又开始议论起郁晚风的容貌来了:

    “呀!这仲王好福气啊,先前康大人的女儿我觉得已经算是倾国倾城了,没想到这个圣女王妃更胜一筹啊。”

    “嗨,这么漂亮的媳妇,就算是姐妹我也知足了。”

    “你也太下流了吧?我可接受不了姐妹。”

    “不过,她们两人都是女人,不会有后,也不算太伤天害理。”

    ……

    眼见话说的越来越露骨,大黑气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了,郁晚风却依旧是那般淡然的模样,她莲步款移,走到那几人面前,抬眉:“很闲么?”

    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下流笑意。

    郁晚风也轻轻勾了下唇,然后掌心凝聚内力,抬起手来对这那几个人的头顶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刚才还嬉笑的几人脸色顿时变了,身体使劲站直,像是在抵抗什么不可抗的力量般。郁晚风又一用力,他们几人便再站不住了,通通跪在了郁晚风的面前,双手还在徒劳的撑着头顶巨大的力量。

    很快,有两个人口鼻开始往外流血。

    其他也在偷偷嚼舌根的人见到这边诡异的一幕,赶紧闭上了嘴巴,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郁晚风,口中念道的无非是妖女之类的。

    “好!”大黑终于解气,在旁边拼命的鼓着掌,大喊:“让你们多嘴!活该!”

    “饶……饶命……”被压住的一个人使劲从流血的口中挤出这句话。

    郁晚风手掌微握,将内力收了回来,左手握着的剑从鞘中飞出,旁人只觉眼前剑影缭乱,还未看清怎么回事,剑已经收回了剑鞘。

    跪在地上那几人不等松口气,就感觉头发不断从头顶落下。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几人赶紧看向对方,手在自己头上胡乱摸着,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刚才那阵剑影削成了秃头,后背阵阵生寒。

    “下一次,若再让我听见你们嚼舌根,掉的可就不是头发了。”郁晚风居高临下的瞥着他们。

    “是!是!多谢女侠不杀之恩,我们再也不敢了!”跪在地上那几人赶紧叩头,随后落荒而逃。

    这下,仲王府前安静了。

    大黑还站在一边激动的看着郁晚风,他第一次觉得娶了郁晚风是他家王爷之福。

    “怎么?还不做事?”郁晚风转身便看到大黑崇拜的看着自己,微微蹙眉。

    “做!小的马上去做!”大黑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

    郁晚风走回了府中,康馨儿正在给那些离开的西院美人发银子,领了银子的美人先是谢过康馨儿,然后走到郁晚风面前向她行礼。

    与外面不同,王府里一片谢恩声。

    “要不是这银子都是从本王的银库里拿出来的,本王看到这个场面应该会很高兴。”萧落玉看到这一幕感慨道。

    “你怎么出来了?”郁晚风听到她声音,连忙回头,见她乖乖披着斗篷,手里抱着暖炉,心这才放下来一半,但还是走到她身边,敞开了自己身上的斗篷,将萧落玉圈在怀里。

    萧落玉将脸埋在郁晚风的脖子里蹭了蹭,撒娇道:“我躺了一天,快闷死了,出来透透气也不可的么?”

    “可是外面太冷,与你身体无益。”

    “不还有你么?你抱着我,我便不冷了。”萧落玉闻着郁晚风身上熟悉的馨香,声音痴迷道。

    郁晚风皎洁的脸颊上被她喷在脖子里的气息弄的晕红起来,无奈又宠溺道:“你啊……”

    湘儿跟在康馨儿身边帮她分发银子,见到萧落玉和郁晚风亲密的样子,心里替康馨儿不舒服起来,她眉毛一挑,冲新领了银子的美人道:“王爷在那边,你们记得去谢过王爷。”

    “是。”

    于是,自那边领了银子的美人便绕道到萧落玉和郁晚风身边谢恩,打搅了她们的清静。

    被打扰了温存的萧落玉也不着恼,从郁晚风怀里规规矩矩的站直了身子,对过来谢恩的美人们歉意道:“是本王以前做错了事,让你们在这里蹉跎了许多时光,本王应该跟你们道歉,这些银两算是本王赎罪,虽然本王知道,无论多少银子都弥补不了你们逝去的年华,希望你们拿着这些银子,回乡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如果你们当中有走投无路的,还可以再回来,本王会为你们介绍一些青年才俊。”

    她这一番说完,被囚在西院多年的姑娘,有些直接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谁的青春不值钱?谁的大好年华愿意浪费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

    是有恨的,也有怨的,但是她们却无可奈何,拼命一搏也不过以卵击石。

    萧落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让人又设了一个案头,所有自觉走投无路的人都可以登记,暂且在西院住下,然后由王府出面安排生计。

    郁晚风就一直站在萧落玉的身后看她安排这些事,脸上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

    她真的不一样了,就像变了一个人。

    连那边的湘儿都开始对萧落玉刮目相看,低头悄声对康馨儿说:“王妃,王爷怎么……变了这么多?”

    康馨儿低头记着账目,刻意不往那边看,语气淡淡:“嗯,是变了。”

    她早就知道了。

    巡防营。

    龚榭看着案头上的线索,愁的直揪头发,他只是一个粗人,为何皇上偏生要他来查案?

    史文一死,下一任京兆府尹还未上任,身为巡防营将军的他必须得为初雪那夜发生的案子负责。

    先是满大街污蔑先太后和王爷王妃的布告,然后又是京兆府尹被杀,龚榭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两个案子有什么关联。

    “王爷啊王爷,不是我龚榭不去拜访您,实在是……”龚榭抱着头在案桌上撞着,“实在是我想不出如何破案,脱不开身啊……”

    他坐起身,生无可恋的翻着在史文案桌上找到的案卷,是关于王府凶杀案和王爷受刺案的。受刺案上写着结案,旁边批注是御批,也就是说得了皇上的命令,此案结案。

    凶杀案上却写着:凶手缉拿中。

    这史文是查到凶手是谁了?还是没查到啊?

    “老子真是要废了!”龚榭仰面躺下,对外面喊:“传副将!”

    很快,巡防营的副将进来,对龚榭行礼:“将军!”

    “本将军左思右想,总觉得王府凶杀案和史文被害案之间,有种不可告人的关联,你传本将军的命令,将京兆衙门附近的门户都走访一遍,问问初雪那夜,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对了,衙役们也需要都问问。”

    副将迟疑了一下:“将军,您如何断定王府凶杀案和史大人被害案之间有联系的。”

    龚榭眯着眼睛冷笑:“本将军的直觉!它们二者肯定有关系!”心里却发虚,其实他只是想让手下都忙碌起来,结果如何不用在意,只要能告诉皇上,他尽过力了,这就行了。

    然而,龚榭的这番胡忙乎,还真让他忙乎出来点东西。

    下午,副将便带着一个衙役来了巡防营。

    “将军,他叫马威,是京兆衙门的捕头。”

    马威上前对着龚榭叩头:“小的马威,见过将军。”

    龚榭的手在搁在案头的剑身上不断摩裟着:“说吧,初雪那日你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了?”

    “回将军,初雪那日小的不当值,在家中陪媳妇和孩子,刚喝了点小酒,见开始下雪后,怕衙门里当值的小崽子们不知道将兵器架搬到屋里头,往年便是这样,兵器架在外头淋一夜的雪,兵器直接冻在架子上,第二天要用开水浇才能拿下来,会被大人骂的,况且小的家离衙门也不远,便晃晃悠悠的回了衙门,指使值守的人把架子搬进屋后,小的尿意上头,便去了茅厕,解手时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屋顶上一闪而过,当时小的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看走眼了,便没在意,从茅厕出来后,小的就回家了,第二天才知道,大人那晚……竟然被杀了……”马威说起当时的情况悔恨不已,“要是小人机敏些,不喝那么多酒,大人就不会……”

    龚榭摩裟剑身的手微微握紧,表情若有所思道:“就算你那夜机敏些,史大人也是会被杀的,你也不过是去送人头,此人能躲过衙门的当值和巡防营的巡逻,是个高手。”

    马威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将军,您知道是谁了?”

    “不知道,”龚榭看向他,对副将说:“将马捕头带下去,好好安抚安抚,对外就宣称本将军找到了看到杀害史大人凶手的证人了,”又对马威道:“马捕头,这两日先别回家了,在衙门里住着吧,嗯?”

    他这若有所指的话,让副将和马威的脸色都变了。

    “将军,您……”副将欲言又止。

    “嗯,你们只管去做,”龚榭拿起剑来横在胸前,“一切有本将军。”

    查案虽然他不行,但玩弄心眼,他在战场上,可没输给过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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