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十七年的滑铁卢, 在做好了充分的战前准备后,却依旧被耍的团团转。

    围剿的首要罪犯逃脱不知去向。

    救援回来的相泽重伤昏迷,生死不知。

    就连那所谓的‘救援’活动,都是如此的不光彩。

    在场的英雄新人们不记得十七年前的情形, 毕竟像是这样惨痛的失败, 对于二十多岁的他们而言, 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但安德瓦和欧尔麦特的面色铁青,一脸凝重的模样,让原本情绪就不是很高涨的他们, 也开始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为了减免一系列的负面反应,十七年前的那个事件,也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将事态发酵的严重性压制到了最低端。

    但是这次不行。

    甫一回到办公室里, 打来的问询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都是闻到味道出动的新闻部。

    独家新闻的味道, 让他们一个比一个提出的问题刁钻。

    咄咄逼人的态度,只差没有当着面指着在场一众的英雄职责他们办事不利了。

    欧尔麦特因为是后续再出动,没有登记在出行英雄名单上, 在其他的英雄们也都闭口不谈的缘故下,倒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也一同参与了这个计划。

    此刻重点的打击对象就变成了计划的首要制定者和执行者——安德瓦。

    甚至有不少人已经扛着身上的大家伙, 围堵在外面事务所的大厅里, 随时准备采访了。

    这一次的动作太大, 既暂停了旅游, 又限制了那一片海域的通行, 更甚至还把原本的小岛改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

    一同随行的警务人员中受伤的人数也不少。

    安德瓦本来打的就是破釜沉舟的主意,一开始就没觉得在自己的计划下,还能有失败的可能性。

    但如今一来,反倒变成了会被炮轰的绝对武断。

    事务所里,接待部的三个同事忙于应对大厅里纠缠不清的记者们,抽空往显示屏看上一眼。

    办公室里大家也忙的团团转,面对着此次任务的失败,每个人都是一副茫然不知底细的眼神。

    安德瓦自身大概也是如此。

    自从从那个岛上回来后,短短几天内,自己做的事情和说的话都不伴有实感。

    感觉很奇特,就像是现实与虚幻错综复杂地搅和在了一起。

    他有时候被逼问的狠了,亦或者是突然闲暇下来的时候,满脑子充斥着的,都是对自己的怀疑。

    怀疑之前所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甚至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策。

    但是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相泽,却结结实实的给了他当头一记。

    而且,原本就千真万确的现实被自我怀疑的当成了虚幻的假想,那么假想——就一定会比现实要美好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有关小岛事件的后续新情报一直没进来。

    就好像那两个罪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残留下任何的迹象。

    之前作为突破口重点看察的‘西索兰’英雄,在一夜之间又变成了生平不详的无名人士,再也查无此人。

    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作为职业英雄的内部网络,还出现了如此重大的漏洞。

    楼下的大厅里,一直没关的电视不断播放小岛被移山填海惨不忍睹的现状,以及相泽被急送医院瞬间的图像。

    都是被后期新闻记者们闻讯赶来后抓拍下来的。

    刚一开始的时候,安德瓦还设想过要不要强硬的找人把事情压下去,起码不要像是这样发酵成了影响社会动荡的大事件。

    但本来作为职业的英雄们,就不可能保证着绝对的胜利。

    只要是人,那失败都是无可避免的。

    这既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又是何时发生都无足为奇的事,却因为那颇为‘豪华’的出战阵容和‘惨烈’的战斗场景,一举成为了最具热度的话题。

    新闻报道中最初给人以冲击力的图像,但在每日重复看过十几次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看报也没有任何新出现的热题材,连续几天霸占着报纸头条的都是这次事件的报道。

    紧紧盯视显示屏上的众说纷纭的各种猜测,事务所中的谁也没开口。

    就连平时好说俏皮话的麦克,也脸色有些发青的盯着电视上的显示屏出神。

    所有参与了这个计划里的英雄里,大抵也就只有相泽稍微轻松一点了。

    因为他还陷入在深度昏迷里没能清醒过来。

    肋骨断了五根,其中有两根还陷进了肺部中,气胸造成的呼吸极度不稳定,再加上中度的脑震荡...

    伤势过于严重,不能移动,只能暂时送到就近的医院中进行救治。

    已经在ICU里面躺了快五天了,低烧持续不断。

    至今还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因为相泽在送完医院救治的早期,隐隐出现了呼吸道感染的缘故,医院里在考虑到病情恶化的前提下,不得不对他动用了抗生素。

    等到见效后,再开始逐渐降低输液的浓度。

    同时也以自发呼吸和人工呼吸相结合的方式,开始逐步尝试摆脱之前完全依靠呼吸机的重症模式。

    但是,或许是出于对撤离呼吸机的不安,即便还没有清醒过来,但昏迷中的相泽还是不时发生严重的呼吸困难,也有时的自发呼吸还配合不上呼吸机的节拍。

    好几次,若不是有着24小时的看护存在,怕是就要这么窒息过去了。

    发作十分厉害的时候,麦克也碰巧看过一次,相泽整个人脸色发青的厉害,直接让人想要给他强制性的进行呼吸救助。

    也有人提出要不要请恢复女郎过来进行救治。

    但看着病情还算是稳定,暂时没有出现恶化,又不得不压下暂且不提。

    毕竟配备人工呼吸机的时间里,相泽所有活动都必须依赖他人,即便意识还没有来得及清醒,但想必对本人来说都是莫大的痛苦。

    所以即便撤离了呼吸机很是麻烦,但也不得不就这样进行观察一段时间。

    麦克颇有几分苦恼的扭了扭自己的脖子,长时间在电脑前的工作,让他的颈椎也觉得有些发紧疼的厉害。

    事件发酵的速度远超他们一开始的预料。

    一天比一天增加的工作量,可想而知在成功抓捕到这次的罪犯为止,怕是很难完美的解决了。

    这天临到医院的时候,因为正好被蹲守在后门的记者们堵了个正着,为了能够搪塞好那些个刁钻古怪的问题。

    等到好不容易脱身了的时候,已经是距离以往探望的时间,推迟了三十分钟。

    避开周围的一众人等,好不容易从紧急通道绕到了观察室里。

    许是自己也感受到这一次昏迷的时间太过于长久了,麦克刚一把门阖上,就觉得和之前来的时候有些不同。

    一回头,就对上了身后投来的疑惑视线。

    “醒了?”

    有点惊讶,但是算算时间,也该是要清醒过来的时间了。

    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了床边,随手把自己手上拿着的果篮放在了一边的床头柜上。

    “要吃苹果吗?”

    “......”

    相泽动作有几分迟缓的把自己身后的靠枕垫高,整个人把视线笔直地对准身侧的麦克,嘴巴张合了几次,却只能发出一些听不懂语调的气音,“......”

    因为肺部的原因,他清醒后的每一次呼吸和开口说话,都觉得疼的厉害。

    尝试了几次,面色带着几分难色的揪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相泽皱着眉头,勉强发出了能够听懂的气音出来,“花——花...果呢?”

    麦克两手丢看着苹果,就好像突然从这颗苹果上看见了什么奇特的景象似的,有意无意的躲开他的视线,“你还记得多少?”

    却决口不提要回答的意思。

    见状,相泽的眼睛浮现出些许失望的神色,颇有几分艰难的强自顺了几下自己的呼吸,只觉得整个胸腔都疼的厉害的紧。

    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整个人已经被半埋在了那沾满了血渍的土地里。

    周遭树木的暴乱,和隐隐就要面对绝杀的预感,让他再也没有能够从土里爬起来的力气。

    就在这个时候。

    原本随风摆动的树枝和藤蔓拔地爆裂开,飘扬起的树叶和荆棘缠绕成了巨型龙卷风的样子,就像是在黑色夜幕里绽放的花朵

    带着从海滩边汲取来的些末水汽,泛着亮晶晶的光芒和咸腥味的海水,稀里哗啦的冲击出了缝隙来。

    被紧紧的背在背上里,遮在了那个娇小身影的背后。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眼中的天空摇摇欲坠,藤蔓抽打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原本已经沉静下来的尘土又扑簌簌的跟着飞扬起来。

    在那一片狼藉的,那双闪闪发亮像是祖母绿宝石的眼眸,牢牢的刻印在了已经半昏迷状的相泽脑海里。

    一直记挂着的人突然出现了,相泽心中的那口气不由得一松,把头缓缓的埋了过去。

    那时他贴她贴的极近。

    半垂着的身子勉强挂在娇小女孩的背后,他半梦半醒间,依稀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喷吐出来的热气直接扑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顿时,原本就被重重打击过的大脑嗡嗡作响,仅存的思考功能也被迫变成了一片空白。

    ...是她。

    许是身前的香味太过于熟悉,让他猛然放下了心来的同时,原本好不容易强自撑住的精神,一朝之间就瞬间崩塌了。

    眼前一黑后。

    再醒来,就是在这张病床上了。

    “她救了你。”

    麦克此刻显然也已经知道了花果的身份,他有心想要安慰相泽,但却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借着病床旁台灯的光晕,沉默的看了他几秒,“起码现在知道,她虽然身份存疑,但却不是那伙罪犯的同伙了。”

    相泽面部的轮廓隐在台灯投影下的阴影里,像是罩着一层纱半拢在黑暗中,隐隐绰绰的看不清楚。

    “我知道。”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证明着什么似的开口道:“我就知道...”

    麦克很少见他这么直接地流露感情。

    单单重复着‘我知道’,就已经不下于十遍。

    面上懊悔的神情越发真挚。

    越说越激动,却又突然止步似的闭住嘴,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嗽声停止后,那话语中断后的沉默,使病房更加安静。

    病房内的两人默不作声,医院里一片寂静,也许是因为特殊病房的关系,附近连护士的语声都听不到。

    “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相泽半闭着眼睛,像是一副累急的模样。

    低低回响起的声音,嘶哑地既像是在问麦克,又像是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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