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真的到了。

    天色蒙蒙亮的清晨, 纷纷扬扬的大雪从空中飘落下来,晶莹标准的六角雪花,漂亮的不可思议。

    但随着那凛冽的寒风吹过街边树木光秃狰狞的枝丫,很快就掉到了潮湿的地上, 消失成了一团小小的水渍。

    再也看不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医院的缘故, 本来就冷冽的气息混合上那淡淡的消毒水味, 让人忍不住打寒战的同时,只觉得寒气钻进了骨子里去。

    经过修养,相泽在昨天就已经正式搬到了普通病房。

    估摸着自己的病情已经稳定, 相泽事先谁也没有打招呼的,就把自己转院回了东京。

    “你就这么着急?”

    依旧还是麦克。

    依旧还是一样的水果篮子。

    “还是没有消息吗?”

    和之前县府的医院不一样,从这里的病房窗户往外看去, 能清晰看见街道上已然是斑斓的标牌和墙绘的涂鸦, 远处商场门口的巨型圣诞树格外醒目。

    已经快一个月了。

    小岛事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相泽的眼睛是种纯粹的无神, 一眨也不眨的全神看着窗外, 好像把周围的一切看在眼里,又好像不是。

    雪渐渐下得大了。

    潮湿的地上慢慢被那无暇的白色盖住。

    红色的砖墙上茂盛的常春藤条和外挂的逃生楼梯间都挂上了薄薄的雪花。

    麦克叹了口气,“这么久了——应该是已经...”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满。

    但是根据之前得知的情报, 还有这段时间以来,陆陆续续获得的进展, 那零星的一点‘遗物’。

    有近八成的可能是——

    室内的暖雾熏蒸将玻璃抹得朦朦胧胧, 相泽靠在身后的软枕上不言不语。

    良久。

    “我要去找她。”

    找她?

    去哪里找?

    又能上哪里找?

    唯一的失踪地点, 已经被移成了一片平地。

    莫说还有人在上面生活了, 就是一只鸟, 一棵树都看不见。

    不想看见自己的友人在魔障里面越陷越深,麦克欲说还休。

    他本来记挂着相泽现在的精神似乎有点不对,不想要这么直接的给予刺激。

    但看着他一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模样。

    最后还是从自己一直背着的身后处,掏出了一个咖啡色的纸袋来。

    纸袋轻飘飘的,和外间打包外带的咖啡纸袋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上面没有着商店的标识。

    纸张摩擦间发出的‘卡拉卡拉’声,把一直都不愿意转头过来的相泽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

    他的手指有一点发颤,嘴巴隐隐有点发白。

    但是盯着纸袋的眼睛紧紧的,眼角处依稀泛着红色。

    心里的迫切,让他着急想知道,但是...却又害怕知道。

    麦克默默的在心底里又叹了一口气,把纸袋子递了过去,“这是三天前在那片海域上面打捞到的。”

    “考虑到之前...的样子,应该是她的东西。”

    微微侧开头,他显然也不想要亲眼看见这一幕,颇有几分别扭的开口说,“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我出去抽支烟...”

    病房里在少了一个人之后。

    那原本还残留着的‘人味’,似乎一下子淡薄了不少。

    相泽捏着纸袋子的袋口,像是一尊已经陷入了寂静的石像。

    轻飘飘的。

    几乎没有一点重量。

    他的眼睛又开始酸胀起来了。

    因为使用个性所导致的干眼症,曾经让他的眼泪都变得如此可贵。

    但是此时此刻,他又突然感谢起了干眼症。

    毕竟——

    都是二十出头的男人了...

    再哭的像是青春期的小孩一样。

    那可不就是太丢人了?!

    有一茬没一茬的在心里腹议着,相泽面上努力摆出一副冷静的模样,但在手指底下,渐渐扭曲变形的纸袋子,却在无声的诉说这他内心里的复杂。

    足足腹议了好一阵子。

    各种东想西想的念头都从脑海里齐刷刷的快速闪过之后。

    他这才有勇气,倒出纸袋里的东西。

    只有两样东西。

    一对红色的护腕和一个...发卡。

    很零星。

    但是是花果的。

    ......

    小心翼翼的翻起护腕的低端,露出了一个不是很显眼的暗红色小花。

    护腕是两人一起出去后在百元店里面挑的。

    不是很好的用料,上面的图案也一度的被两人嫌弃过,但最后结账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还是把这个护腕给捎带上了。

    后来回去了,一次也没有看见她戴过。

    倒是后来,从安德瓦那里把她接回来后,看着她吃完药躺到被子里,就一直反反复复的摸着自己的手腕。

    即便在客厅里,都能够听见房间里传来的辗转难眠声。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看见她盯着一双明晃晃的黑眼圈起床。

    后来翻找出的这对护腕,就再也没有从她的手腕上取下来过了。

    她说看不见手腕的时候,那种隐隐的疼痛就自己消失了,因为疼痛而睡眠不足倦怠的感觉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有一次差点弄丢了,还记得她在楼下翻找了好久。

    ...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呢。

    他捏起了那个被特意弯绕成了不伤手的铁蒺藜发卡。

    是他自己做的。

    因为那个人做饭的时候,老是抱怨那时不时就会从额头上垂下来的碎发,他便随意的从自己的工具包里取了个铁蒺藜缠出了一个发卡。

    很丑。

    光秃秃的铁面,一点都不适合当做发饰。

    而且刚一开始的时候,因为那粗糙的手工,好几次差点划破她的额头。

    为此她还碎碎念过几次,他自觉过不去,只说这个是暂时用一用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即便买了很多的发卡,那个人头上戴着的,还是这一只光秃秃的丑发卡。

    在那个互通心意的晚上,他还记得她戴着这个发卡的模样。

    心里一痛,摸着发卡的手没注意,险些就要被那铁蒺藜勾拉到手。

    后知后觉的收回手,看着上面那被划出的浅浅红痕。

    这么容易刺到的发卡。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傻乎乎的。

    笨蛋。

    相泽捂住了脸。

    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累。

    什么英雄——

    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救不了。

    算什么英雄?!

    ————

    “你好呀——”

    面对面的来人,嘴唇弯起来一个暧昧的弧度,不知道是花果自己的错觉,还是当真就是如此,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只让人觉得他面对着的,不是即将要谈判的对象。

    而是自己的爱人。

    自身本身的力量,从迹部那里复制过来的力量,以及——为了进入游戏,被强行激发出来的念能力...

    这些都是她在看见相泽重伤后的第一时间所冒出来的底气。

    但在此刻,看着这个黑发的青年双手插兜走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包围在墙角,吊顶上的大部分灯光都被他挡住,花果却突然有些不自信了起来。

    “之前听物吉说过关于你的事情,但是没想到他口中的‘花果大人’——”轻轻咬重了关于尊称的语气,青年的眼神在她周身上下打量着,像是揣测,又像是在衡量着些什么,“原来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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