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原来还是故人

    书房里, 析斯亦拖过一张椅子放在书案前,又拉过颜欢,硬是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进椅子里,然后弯腰观察着她的刘海, 一边还拿手在她的刘海上比划着。

    “你要剪多短?”他问。

    颜欢:“……”

    说得好像是她主动求他帮忙一样!

    “哪能麻烦您,”她假笑着推开他的手,“这会儿天也黑了, 光线也不好, 明天我自己剪……”

    析斯亦却皱眉打断她,“我想替你剪。”

    颜欢一愣。抬头看去,便只见析斯亦依旧那么弯腰看着她的刘海,一双眼睛都不曾往她脸上瞟过一下。

    “看上去不难。”他道。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不难的问题好吧!即便他是ToNY老师,她也信不过他这直男的审美!

    颜欢刚要接着抗议,忽听帘外传来如意的声音:“二爷?”

    析斯亦也听见了如意的声音, 可他却没动。

    不仅他没动,他还伸出一只手压在颜欢的肩上, 也不让她从椅子里逃开。

    “去拿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 再带一条披巾过来。”

    他隔着门帘吩咐着如意。

    帘外的如意还没吱声儿, 那因不放心而跟在如意身后进来的金妈妈便在外间笑问道:“二爷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颜欢认为, 以她在析斯亦眼里的形象,怎么也不至于让他生出想要替她剪头发这种有点过于亲昵的念头。因此, 虽然他是那么说的, 她却不信, 甚至还以为他是别有所图。

    直到看到他那专注的眼神。

    颜欢这才不得不相信,他是动了真格的……

    顿时,颜欢紧急呼叫场外支援。

    “妈妈救命,”她一边在析斯亦的手下挣扎着,一边冲着帘外叫道:“二爷非要剪我的刘海呢!”

    只可惜,这会儿她还是个身娇体柔易推倒的未成年人,且又处于力学上的劣势。不管她怎么挣扎,析斯亦只用一只手就将她牢牢按在了椅子里。

    他垂眼看看她,且还颇不耐烦地皱着眉:

    “你怕我给你剪坏了?!”

    向来圆滑的颜欢,自然是不肯实话实说的,便耍着花枪对他讨好笑道:

    “倒不是怕这个,我是怕被人说闲话。您是主子爷,我可是个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奴才小丫头……”

    她连哀兵之计都摆出来了,偏析斯亦就是不上当,只皱眉又横她一眼,道:

    “放心,肯定不会给你剪坏了。”

    颜欢正想跟他讨论一下,到底是谁给了他这样盲目的信心,金妈妈那里已经快手快脚地拿来了剪刀梳子和一块披巾。

    且,金妈妈还殷勤地主动上前,将披巾围在颜欢的肩上,却是全然无视了颜欢在析斯亦手下的挣扎,直气得颜欢冲她一阵嚷嚷:“妈妈!”

    金妈妈却嘻嘻一笑,道:“二爷想试就让二爷试试呗。便是剪坏了,又不是就长不出来了。”

    话毕,她看都不看颜欢那向她直直伸出的“尔康手”,就这么绝情地转身出去了。

    不仅她出去了,因见如意还逗留在厅上,她还顺手把如意也给拖了出去。

    那如意直到出了正厅的门,被外面的冷空气一激,才从那种气闷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她从金妈妈的手里抽回手臂,埋怨着金妈妈道:

    “妈妈也忒惯着欢颜了,哪能叫二爷替她做这种事!”

    金妈妈横她一眼,笑道:“二爷自己愿意。”

    一旁,一个当值的管家媳妇也笑道:“如意姑娘这就不懂了,这也是闺房一乐……”

    话刚出口,这媳妇就反应了过来,不说这种话不好当着还未嫁人的如意说,便是如今老太太还没有明着把欢颜给二爷,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于是她赶紧一声讪笑,指着件事急急地跑开了。

    而如意虽说还没嫁人,好歹也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该懂的不该懂的其实她都懂。

    她有心要冲那个媳妇发火,偏那人溜得贼快。再有心冲金妈妈怼两句,偏金妈妈是她的上司,轻易不好得罪。何况,以她此时的身份,她还不能表示她真听懂了……

    于是,那郁了一肚子气的如意只推说她头疼,便直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至于那书房里忙着“闺房乐事”的析斯亦和颜欢,倒并不知道这事儿严格说来有点犯忌讳。

    此时,他二人一个是一心想要点亮自己的理发新技能,一个则是担心这位爷真把自己剪得出不了门……于是二人在那里一阵推磨拉磨。

    那颜欢一直都知道,其实严格说来,她算不得是美人儿,最多也就只能算是“略有几分姿色”而已。

    除了她那天生看不到毛孔的白皙肌肤算得是个优点外,颜欢深知,她脸上唯一值得向人夸耀的,也就只那么一双比常人略大一点的猫眼了。

    偏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天生比较白的缘故,连她的眼睫毛和眼珠都是那种天然的棕色系,以至于,如果缺了睫毛膏和假睫毛的帮衬,基本很难突出她那双大眼睛的优势。

    所以,作为颜秘书时,颜欢才会特别钟爱个夸张的眼妆,以及,各种假睫毛。

    而眼下身为小欢颜,又是在这么个连眼线笔都还没有发明出来的时空里,那爱美的颜欢想要突出她的优点,便只能借助于一些小手法了——比如,故意蓄起长而厚的刘海,借着刘海,把人们的视线引向她的那双大眼睛……

    所以说,这在直男析的眼里,根本就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刘海,其实是颜欢的一点小心机。

    偏偏析斯亦这人有强迫症。在他没有注意到之前,万事都好说,可一旦引起了他的注意,且他心里还有了什么想法,那么,他就一定要实践一下他的想法。否则,只怕他连觉都睡不着。

    就他二人的个性来说,析斯亦是那个一旦拿定主意就很难更改的,颜欢却是一个遇到困难就想拐弯的。

    偏因为事涉个人颜值,便是一向擅长妥协的颜秘书,此时也不肯就这么向析BoSS低了头。

    二人一阵左推右挡。

    最后,颜欢无奈了,又不能跟他当众撕破脸,只得堆着个假假的笑,退而求其次道:

    “我自己剪……要不,就在这里剪,现在就剪……”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那剪刀,却被析斯亦一把将她的手给拦了回来。

    析斯亦虽是直男,却也知道,女生的外貌妆容都是不容他人侵犯的禁地。可谁叫他有强迫症呢?!

    自打他脑海里生出那种“她需要剪一剪刘海”的念头后,他就控制不住地很想亲手去实践一下这个想法。

    何况,他心里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小谋算——他想要借此机会来验证一下,他之前的那个“小实验”是否有了成果。如果她肯让他动她的头发,哪怕只是稍有让步,那么也能证明,他的方法是有效的。

    “你又看不到!”

    析斯亦按下她的手,自信满满地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剪坏了。”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想做的事,还从来没什么是做不好的。”

    ——这话也就他敢说了!

    颜欢忍不住横他一眼。

    析斯亦的固执难缠,早在他还是析特助时就已经名扬整个集团了。当年公司的新产品在北美遭遇贸易壁垒时,总部都已经打算要放弃那片市场了,析斯亦却就是不肯放弃。后来还真叫他在一堆当地法案中寻到破局的契机,从而一举挽回了注定的败局……

    可就算这人在某些领域里手段厉害,颜欢却不相信,他这么一“福灵心至”,就能立马变身为时尚界新晋的“ToNY老师”。

    虽然被他按着一侧的肩头,令她逃避不能,颜欢依旧不肯就范。

    她以一只手挡在面前,对他虚虚笑道:

    “我知道,只要是析总您想做的事,肯定都能成功。我这不是自个儿心虚嘛,您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那未来的“ToNY老师”又岂能听不出她这推诿之辞。且他一向最看不上的,便是她这有话不肯直说的虚伪。

    于是他不满地䀹起眼,目光带着凶狠从眉下向她射去:

    “说来说去,你还是信不过我!”

    颜欢被他瞪得一阵猛眨眼,心里则是一阵默默吐槽——我还真没看出你哪里能让我信得过了!

    于是,析斯亦放开压在她肩上的手,直起身,双手抱胸道:

    “这样吧。你问我问题。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你,而且保证是真话。只要你……”

    他指指她的刘海。

    颜欢:“……”

    BoSS这强迫症,也该算是病入膏肓了吧?!居然愿意拿他一向不肯示人的个人隐私,向她交换动她刘海的权利……

    而,不是颜欢多疑,虽然BoSS确实是有强迫症,可就她所知,他那强迫症根本就没有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所以说……

    颜欢总觉得BoSS此举背后另有谋。

    偏偏她观察他良久,就是没有看出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想了想,颜欢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他企图的东西。倒是他的提议,叫她很有兴趣……

    一直以来,颜欢觉得,她之所以对BoSS总也割舍不下,并不是她真对BoSS有什么企图,而是因为BoSS对她的不屑一顾,就像那挂在驴子鼻尖前的胡萝卜一样,令抖m的她有种欲罢不能的征服欲罢了。

    (好吧,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她对BoSS的企图心,果然大半都只是征服欲……)

    颜欢总觉得,如果这人也能像她曾勾搭过的其他人那样,轻易就能叫她得手,不定她早就放手了。

    甚至,她深深觉得,如果BoSS也像那些人那样倒追在她身后……到时候,他俩的角色,该就会跟现在整个儿掉个个儿了……该是她对他退避三舍才是了!

    如今难得牡蛎主动开口,作为一个机会主义者的颜欢觉得,如果她放弃这样一个机会,肯定会天打五雷劈的!

    而虽然心里妥协了,颜欢脸上依旧装着个不情愿的模样,“犹豫”道:

    “可,万一你真剪坏了……”

    “不可能!”析斯亦语气坚定地打断她:“我肯定不会剪坏。”

    他这牛皮哄哄的模样,立时叫那原打算跟他再讨价还价一番的颜欢忘了她的算计,忍不住斜睇着他:

    “自信过了头,可就是刚愎自用了!”

    ——这是某次董事会上,那林副总裁对新任总裁S下的一个评语。

    析斯亦自然也知道这句话的出处。

    由着这句话,却是叫他忽然想起黑暗中,她说富贵人家兄弟不和的事来。于是他淡淡看她一眼,道了句:

    “东宫娘娘摊煎饼,西宫娘娘卷大葱。”

    颜欢:“……”

    这假洋鬼子居然也听相声?!

    “我记得你那时候说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肯定不可能家庭和睦。不过抱歉得很,我跟我哥的关系一直很好。”析斯亦又道。

    ——好到那位总在董事会上当众拆你的台?

    颜欢沉默眨眼。

    当初她之所以不相信公司里盛传的谣言,除了析斯亦和林老总裁间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父子亲情的痕迹外,也因为那“太子爷”林副总对析斯亦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俩竟是亲兄弟。

    而且,在不知道林家两兄弟的关系前,虽然许多人都在背后说,那林副总是因为“夺位”败北才总在董事会上挑析斯亦的刺儿,作为决策层圈内人的颜欢却知道,其实林副总的反对都是出于公心。

    倒是在她知道了他俩真是兄弟后,才开始怀疑那林副总的公心里或许多多少少也夹了一点私怨……

    她虽眨巴着眼不说话,析斯亦还是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冲她摇了摇头,伸手拿过书案上的梳子,趁着她没反应过来,再次按住她的肩,一边梳着她的刘海,一边缓缓说道:

    “我哥比我大十五岁。他的个性趋于保守,并不适合集团当下的形势,所以老总才决定由我来接替他。等过了这个转型阶段,我还是要退下去的。我有我的事要做。”

    于是,颜欢抬着眼皮,看着那只在她额前忙碌着的手又是一阵眨眼。

    她心里想着,所谓“他的事”,不知道是不是指他将来还是要回学校去教书,析斯亦却误会了。

    析斯亦以为她这连连眨动的眼,是在表示她的不相信,便讥嘲地提了提唇角,又道:

    “会为了家产争个你死我活的,都是那些家产还不够多的。真正家大业大的,哪家小孩不是打出生起名下就有一笔一辈子花不完的基金。钱对于我们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如果想要过一过执掌大权的瘾,自己创业反倒比留在家里更自由,也更有成就感。”

    顿了顿,他伸手一弹颜欢的脑门儿,再次嘲了她一句:“东宫娘娘摊煎饼,西宫娘娘卷大葱!”

    颜欢:“……”

    ——好吧,眼界决定格局。

    可……

    “你个假洋鬼子居然也知道这句话?”

    她抬着眼皮看向析斯亦,那眼睫上方双眼皮的褶痕都因此更加深了几分,却也惹得析斯亦一时手痒,便以手指虚虚在她的睫毛上抚过,引得颜欢下意识里眯起眼,他才又道:

    “我在国内上到小学二年级才出的国。”

    颜欢的眼立时就瞪大了——这可是一向擅长打探消息的她都没能打探到的秘密了!

    析斯亦则弯腰观察着她的刘海,问着她:“你要剪到什么位置?”

    颜欢便拿手在眉上比划了一下。

    析斯亦推开他的手,一边用梳子在她的刘海上比划着,一边又道:

    “其实,不仅是我,我哥和我姐也是在国内上到高中毕业才出的国。”

    他垂眼看看她,忽地一弯眼尾。

    “对,我还有个姐姐,比我大十二岁。”

    颜欢:“……”

    ——这又是一个没人知晓的机密了。

    要说那林老总裁,虽然给人的印象像个儒商,颜欢却知道,其实他骨子里也算得是个铁腕人物。老总裁很注重对家人的保护,直到如今,外界都没人能确切知道他膝下到底有几子几女——而也正因为如此,才叫人传说着析斯亦是他的私生子。

    她下意识里看着BoSS那般连连眨着眼。便是她没有开口,也充分表达了她此刻的想法。

    于是,析斯亦又是默默一笑,道:

    “其实,也不是故作神秘。不过是因为我小时候遭人绑架的事吓着他们了,他们才格外谨慎罢了。”

    颜欢:“……”

    ——好吧,她又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你……”

    她眨巴着眼,有心想要打听他被绑架的事,又担心她的好奇心会触及到他的禁忌。

    而她的犹豫落进析斯亦的眼里,却令他心头默默一柔——果然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好孩子。

    这么想着,他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拿过剪刀,对她说了声:“闭眼。”便干脆利落地下了那头一剪。

    这一剪刀,直惊得毫无防备的颜欢一眨眼,忍不住就耸起了双肩,直直看着那把在额前舞动的大剪刀。

    析斯亦却停了手,以指背抚过她的眼皮,柔声道:

    “把眼睛闭上。碎头发掉进眼睛里可不好受。”

    不知怎的,这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令颜欢顺从地闭上了眼。

    便只听耳旁响起一阵剪刀开合的细微“嚓嚓”声。

    剪刀开合声中,析斯亦声调和缓地继续又道:

    “那时候,我外公还在世。我外公身份特殊,不愿意让人觉得我们这些后辈搞特殊化,就让我妈安排我们都上了那种普通的学校。我爷爷则认为,国内的治安要比国外好,也就同意了我外公的安排……”

    颜欢不自觉地睁开眼。

    传闻里,老总裁的家世显赫。不仅自家是当年第一批走出国门的“爱国华侨”,且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世界级的富豪,妻族更是开国元勋的后人……

    见她睁开眼,析斯亦又皱起眉头,以指背碰了碰她的眼皮。

    于是颜欢乖乖地又合上了眼。

    析斯亦则继续说道: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一个同班同学的父亲染上了毒瘾。他不知道打哪里听说我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生了歹念,让他儿子把我从学校里骗了出去。他把我塞进一个旅行箱里,藏在他家的床肚底下……”

    ——所以,这就是他那幽闭恐惧症的由来了……

    “……因为怕我的挣扎弄出动静,那人在房间里开着电视。很大声。直到警察找到我。”

    析斯亦叙述的声调轻柔而和缓,就仿佛他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

    “我获救后,除了发现我得了幽闭恐惧症外,还发现,电视的声音也会引发我的恐慌。一开始的时候,只是电视。发展到后来,只要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说国语,我也会恐慌。倒是说我听不懂的外语,我没什么反应。后来我父母没办法了,只能把我送出国去接受治疗。”

    颜欢一阵沉默。

    想到之前在一片黑暗里时,他特别强调他那幽闭恐惧症已经基本痊愈的话,莫名的,她的心为了那个遭遇绑架的小男孩而揪痛了一下。

    因为当年曾遇到过那么一个也患有幽闭恐惧症的孩子,出于好奇,她曾刻意查过那样的病症。

    据她所知,似乎这些心理上的疾病都很难彻底根治,许多人都只能通过心理疏导和自我调整来尽量减轻症状……

    “因为这件事,我外婆险些跟我外公闹离婚,还因此把我爷爷也给恨上了,最后逼着他们让我改跟了她的姓。”

    析斯亦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颜欢很想睁眼看看他此时的表情,又有些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去回应他可能有的表情。犹豫半晌,她到底还是没有睁眼。

    “其实,我也认识一个得了幽闭恐惧症的孩子……”

    莫名的,她很想把她记忆里早已经模糊了的那个小男孩介绍给析斯亦,便把七岁那年在水泥管子里,和那个倔强男孩相遇的故事,给他描述了一遍。

    那正嚓嚓响着的剪刀忽地一停。

    颜欢睁开眼,只见析斯亦的眼用力䀹起,目光透过睫毛直直看向她。

    “你是江城人?!”他道。

    颜欢不由眨了一下眼。他那神情,令她有些不安,还有些微妙的……预感。

    于是她眨着眼点了点头。

    于是,她那微妙的预感便成了现实。

    析斯亦垂下那只拿着剪刀的手,又后退一步,仿佛头一次认识她一般,把她一阵上下打量,然后道:

    “如果你是在景华的建筑工地上遇到的那个孩子,那么,那孩子应该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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