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替死鬼的招唤
第八十一章·替死鬼的招唤
照着原计划, 丁妈妈原是要借口“二门已经落锁”，把欢颜等人全都扣在外院里的。
只是，怎么说她也是内院大总管，她完全有权利在此时再叫开门的。这样一来, 哪怕事后她可以辩解说“规矩为大”, 到底会在别人眼里落下痕迹。
偏如今那丫头竟恰好脏了衣裳, 这倒给了她一个合理又现成的借口, 不用招人诟病, 就能把欢颜丢在外院里, 跟其他人分开。
甚至，丁妈妈觉得，顺势叫两个婆子以收集“证物”为名去扒了那丫头的衣裳，一来意在羞辱, 二来, 也能吓住那丫头，省得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 丁妈妈才一改往日的态度, 对欢颜一阵知冷知热, 又命人就近给欢颜找个（他们早已经布置好的）地方，好让她“换了衣裳后再去见老太太”。
至于她, 自然是照着她的职权, 把其他人全都带回二门内。
不过, 到得二门上, 她并没有急着把人带去见老太太，而是借口要等欢颜，和巧云板栗等人全都守在垂花厅里。
直到那个留守婆子照着她一时的“神来之笔”，指使如意过来报信，说“欢颜跑了”，她这才作大惊状，把其他“嫌疑人”，甚至包括来送信的如意，一并锁在垂花厅旁的值守班房里。
此时，照着原计划，已经不需要她再出面了。于是，她便命人去把此事报告给了赖二。
可叫她没想到的是，那人才刚走不久，原该在料理首尾的那个看守婆子就跑来报信，说是欢颜竟真跑了。
听那婆子的意思，似乎还是因为她命人剥欢颜衣裳的举动吓到那丫头了，所以她才会翻窗逃跑……
眼见主子的谋算即将落空，丁妈妈极是恼火，又怕上头把失败的原因归咎到她那一时的“福至心灵”上。亏得那留守婆子是个极有眼色的，献计说，欢颜跑了倒也正好，如今他们不过是假戏真作罢了，之后，一样有机会算计到三爷……
这留守婆子自是不会知道，算计三爷只是一个前奏，之后“上头”还有许多后手的。
丁妈妈细细思量一回，虽然遗憾着没个死欢颜作为实证，可若那婆子的“献计”真能成功，也未必不能达到“上头”想要的结果。何况，万一失败了，婆子的“献计”倒是能趁机把水搅混，叫人不至于疑心到“上头”……
这么一想，丁妈妈又觉得，与其就这么收手后一无所获，倒不如顺势试上一试，也就同意了这“假戏真做”的计划。
因不放心，此时原已经不需要出面的丁妈妈，这才主动跑去找赖二，也加入到了搜索的行列里。
而，就在她和赖二快要排查到三爷的外书房时，那原该诓着三爷逃席的丫鬟却悄悄跑来向她报告了一个更为要命的消息——三爷竟提前离席了，且还没人他去了哪里！
这却是和“欢颜跑了”不同，若三爷逃席后不是回了外书房，而是在别处被人看到……整个计划，可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丁妈妈原都已经放弃了，却不想，偏在三爷那外书房的门口，她竟又遇上了三爷。
那时，她简直是大喜过望，甚至认为连老天爷都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偏这时候，二爷竟出人意料地也出现在了这里，且还对三爷说着什么“我来晚了”……
要说二爷林析。一开始时，丁妈妈还真没把这位二爷放在眼里。她觉得，即便他是“真脉龙种”，只冲着他那样阴沉的一个性情，就没办法得到老爷的喜爱。只要他们小心谋算，将来这国公府到底是谁当家做主，还是个未知之数了。
偏自打这位爷遭遇那一难之后，人看着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清冷又高傲，却一下子竟少了许多少年人的冲动和暴躁，变得成熟稳重起来。甚至，有时候，她竟还能从小小年纪的二爷身上，体会到一种久经历练的大人物身上才会有的、不可小觑之威压……
不说比起三爷，二爷更令人心生忌惮了，便是二爷那句“来晚了”，就表明了，他和三爷是相约着要在此处见面的。
而，三爷都已经约了二爷在这里见面了，他自然不可能再在这里跟欢颜“私会”了……
所以，虽然“三爷的逃席”如期出现了，可二爷这出人意料的插手，竟还是一棒子把他们的算计全都打翻在地。
虽如此，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便是为了“将功折罪”，丁妈妈也不可能不挣扎一二。
于是她对着二爷挤出个笑脸，陪笑道：“二爷怎么也来了？二爷那里不是正待着客吗？”
二爷“林析”这才头一次调过头来，看了丁妈妈一眼，道：
“对了，听说欢颜出事了？”
丁妈妈一惊，正想着要怎么回答，一抬头，却是这才看到，给二爷提着灯笼的，恰正是她派去给欢颜拿衣裳的，那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王婆子。
顿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知道此事怕是难以成功了，丁妈妈依旧还想要做一回垂死挣扎，便陪笑道：“原是一点小事，倒不好惊动了二爷。”
又道，“二爷就这么把客人扔在那里了？这样不好吧？”
析斯亦却只默默横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这凡人，还不值得我开金口回应你！
于是，和颜欢一样，丁妈妈也终于体会了一把析斯亦那如天界神明般的高冷。
既然事情不成，丁妈妈只得退而求其次了，讪笑着又要领着人退开。
此时二爷却看了三爷一眼。
偏林杭不是颜欢，一时哪能读懂他那一眼的意思，顿时一愣。
析斯亦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个“鬼灵精”。
他只得又看了林杭一眼，然后再看看那个丁妈妈。
三爷这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于是林杭赶紧横出一步，拦下那招呼着众人欲要离开的丁妈妈，笑道：“既然妈妈都查到这里了，不进去看看，怕是不好吧？”
丁妈妈一噎，忙笑道：“看三爷说的，欢颜又不是那等不知礼的，好好的，怎么可能跑来三爷这里？”
析斯亦却忽然道：“还是看看吧，省得过后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丁妈妈一窒。她确实是想着，不管二爷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要他们没查过三爷这院子，到时候靠着“人嘴两片皮”，不定还是有可能达成“上头”想要的那个结果。
偏二爷像是看透了他们的算计一样，竟连这点机会都不给。
丁妈妈顿了顿，却是故意横着三爷，对二爷笑道：“这……不好吧，好歹是小爷的院子呢。”
那一眼的意思：二爷如此建议，简直就是没把三爷的脸面放在眼里。
偏三爷哈哈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妈妈和二管家也是为了差事，岂能为了我的一点脸面就耽误了两位的正事？”
“来吧来吧，”他一边说，一边还给他那小丫鬟使着眼色，竟和那小丫鬟一左一右架住丁妈妈，热情地把那丁妈妈往他的书房里拖去。
“妈妈别客气，”他一边还笑道：“都进来看看吧，省得过后有人说我拿大，倒为难了你们。”
丁妈妈顿时一阵骑虎难下。不说“上头”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做下的一盘棋，因为她一时的“福至心灵”导致全面崩盘，只她有胆子当着二爷的面搜三爷的外书房一事……
想也知道，明儿老太太得知后，要怎么拿住理儿为难太太了。
于是，丁妈妈难免一阵垂死挣扎，对着三爷又是屈膝又是陪笑。
这里正拉拉扯扯地胡闹着，原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析斯亦却忽地一抬手。
“噤声！”
他低喝一声。
顿时，正拉扯着的丁妈妈和三爷全都住了手。
扭头看向他时，众人这才看到，析斯亦举着一根手指，正皱着眉头作聆听状。
众人下意识里也都学着他的模样支起耳朵。
此时也不知已经是什么时辰了。冬天的夜，原就显得又黑沉又阴冷。这会儿竖起耳朵一细听，众人才注意到，那呼啸着的北风，听起来极像是一群不甘心的鬼魂在寻找着替死鬼，那么的如泣似怨、又呜呜咽咽——却是比刚才丁妈妈那半真半假的哀号要凄厉了许多。
就在众人细细聆听着这似鬼号般的风声时，不防风中忽然冒出一丝儿拨高的、尖利的、却又是那般飘飘渺渺、断断续续的……
女人的声音！
“救~~~~我~~~~”
顿时，众人一阵面面相觑。
再竖起耳朵细听时，便终于从那风声中又摘到几个较为连贯的字眼儿：
“~~~在这里~~~~来~~呀~~~~”
那如唱戏般颤巍巍的嗓音，似幽怨，又似诱惑，却是听得人后脖颈蓦然就是一僵。脑海里不禁浮起夏日夜间大家闲聊时，最为喜闻乐见的那一类……传奇故事。
“咚！”
忽的，赖二身后那个才总角年纪的小子，不知怎的，竟失手落了正提着的灯笼。
灯笼落地，灯笼里正燃着的蜡烛立时就舔燃了灯笼上蒙着的那层油腊纸。只听得“呼”地一声，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小火球。
亏得这个意外，才叫这些被“女鬼”的叫声吓麻了半边身子的人们及时回过神来。众人赶紧上前，一阵七手八脚地踩灭了那只倒霉的灯笼。
等处理完这边的紧急事件，众人不禁又是一阵面面相觑。偏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时，风中竟又没了那个声音。
而，虽说没了那个声音，倒还不如有那个声音了……
这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声音，直叫在场诸人后脖颈上的汗毛都于陡然间长了数毫米。
有那胆小的，便小心翼翼地探问着身边的人：“刚才……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人一边偷眼看着门廊灯影下的两位小爷，一边“呵呵”干笑着，正不肯承认他也听到了那个怪声儿，便只听寒风中，竟又再次响起那个似随时会断气般的招唤声。
只是，这一回，却再不是之前那种替死鬼招唤“替死鬼”的呼唤了，而是……
“来人啊~~~~救命~~~~我在这里~~~~”
这打着颤儿的呼救声，虽然还是叫好几个人手里的灯笼明显晃了晃，却到底多了丝儿活人的气息。
就在众人或不知所措，或胆怯疑惑时，二爷却忽地大踏步从门廊上走了下来。
看着他走去的方向，丁妈妈心头一跳，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好像是那边！”她故意指着相反的方向道。
偏析斯亦连头都懒得回一下，依旧大步流星地向着他所认定的方向走去。
照着原计划, 丁妈妈原是要借口“二门已经落锁”，把欢颜等人全都扣在外院里的。
只是，怎么说她也是内院大总管，她完全有权利在此时再叫开门的。这样一来, 哪怕事后她可以辩解说“规矩为大”, 到底会在别人眼里落下痕迹。
偏如今那丫头竟恰好脏了衣裳, 这倒给了她一个合理又现成的借口, 不用招人诟病, 就能把欢颜丢在外院里, 跟其他人分开。
甚至，丁妈妈觉得，顺势叫两个婆子以收集“证物”为名去扒了那丫头的衣裳，一来意在羞辱, 二来, 也能吓住那丫头，省得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 丁妈妈才一改往日的态度, 对欢颜一阵知冷知热, 又命人就近给欢颜找个（他们早已经布置好的）地方，好让她“换了衣裳后再去见老太太”。
至于她, 自然是照着她的职权, 把其他人全都带回二门内。
不过, 到得二门上, 她并没有急着把人带去见老太太，而是借口要等欢颜，和巧云板栗等人全都守在垂花厅里。
直到那个留守婆子照着她一时的“神来之笔”，指使如意过来报信，说“欢颜跑了”，她这才作大惊状，把其他“嫌疑人”，甚至包括来送信的如意，一并锁在垂花厅旁的值守班房里。
此时，照着原计划，已经不需要她再出面了。于是，她便命人去把此事报告给了赖二。
可叫她没想到的是，那人才刚走不久，原该在料理首尾的那个看守婆子就跑来报信，说是欢颜竟真跑了。
听那婆子的意思，似乎还是因为她命人剥欢颜衣裳的举动吓到那丫头了，所以她才会翻窗逃跑……
眼见主子的谋算即将落空，丁妈妈极是恼火，又怕上头把失败的原因归咎到她那一时的“福至心灵”上。亏得那留守婆子是个极有眼色的，献计说，欢颜跑了倒也正好，如今他们不过是假戏真作罢了，之后，一样有机会算计到三爷……
这留守婆子自是不会知道，算计三爷只是一个前奏，之后“上头”还有许多后手的。
丁妈妈细细思量一回，虽然遗憾着没个死欢颜作为实证，可若那婆子的“献计”真能成功，也未必不能达到“上头”想要的结果。何况，万一失败了，婆子的“献计”倒是能趁机把水搅混，叫人不至于疑心到“上头”……
这么一想，丁妈妈又觉得，与其就这么收手后一无所获，倒不如顺势试上一试，也就同意了这“假戏真做”的计划。
因不放心，此时原已经不需要出面的丁妈妈，这才主动跑去找赖二，也加入到了搜索的行列里。
而，就在她和赖二快要排查到三爷的外书房时，那原该诓着三爷逃席的丫鬟却悄悄跑来向她报告了一个更为要命的消息——三爷竟提前离席了，且还没人他去了哪里！
这却是和“欢颜跑了”不同，若三爷逃席后不是回了外书房，而是在别处被人看到……整个计划，可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丁妈妈原都已经放弃了，却不想，偏在三爷那外书房的门口，她竟又遇上了三爷。
那时，她简直是大喜过望，甚至认为连老天爷都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偏这时候，二爷竟出人意料地也出现在了这里，且还对三爷说着什么“我来晚了”……
要说二爷林析。一开始时，丁妈妈还真没把这位二爷放在眼里。她觉得，即便他是“真脉龙种”，只冲着他那样阴沉的一个性情，就没办法得到老爷的喜爱。只要他们小心谋算，将来这国公府到底是谁当家做主，还是个未知之数了。
偏自打这位爷遭遇那一难之后，人看着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清冷又高傲，却一下子竟少了许多少年人的冲动和暴躁，变得成熟稳重起来。甚至，有时候，她竟还能从小小年纪的二爷身上，体会到一种久经历练的大人物身上才会有的、不可小觑之威压……
不说比起三爷，二爷更令人心生忌惮了，便是二爷那句“来晚了”，就表明了，他和三爷是相约着要在此处见面的。
而，三爷都已经约了二爷在这里见面了，他自然不可能再在这里跟欢颜“私会”了……
所以，虽然“三爷的逃席”如期出现了，可二爷这出人意料的插手，竟还是一棒子把他们的算计全都打翻在地。
虽如此，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便是为了“将功折罪”，丁妈妈也不可能不挣扎一二。
于是她对着二爷挤出个笑脸，陪笑道：“二爷怎么也来了？二爷那里不是正待着客吗？”
二爷“林析”这才头一次调过头来，看了丁妈妈一眼，道：
“对了，听说欢颜出事了？”
丁妈妈一惊，正想着要怎么回答，一抬头，却是这才看到，给二爷提着灯笼的，恰正是她派去给欢颜拿衣裳的，那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王婆子。
顿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知道此事怕是难以成功了，丁妈妈依旧还想要做一回垂死挣扎，便陪笑道：“原是一点小事，倒不好惊动了二爷。”
又道，“二爷就这么把客人扔在那里了？这样不好吧？”
析斯亦却只默默横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这凡人，还不值得我开金口回应你！
于是，和颜欢一样，丁妈妈也终于体会了一把析斯亦那如天界神明般的高冷。
既然事情不成，丁妈妈只得退而求其次了，讪笑着又要领着人退开。
此时二爷却看了三爷一眼。
偏林杭不是颜欢，一时哪能读懂他那一眼的意思，顿时一愣。
析斯亦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个“鬼灵精”。
他只得又看了林杭一眼，然后再看看那个丁妈妈。
三爷这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于是林杭赶紧横出一步，拦下那招呼着众人欲要离开的丁妈妈，笑道：“既然妈妈都查到这里了，不进去看看，怕是不好吧？”
丁妈妈一噎，忙笑道：“看三爷说的，欢颜又不是那等不知礼的，好好的，怎么可能跑来三爷这里？”
析斯亦却忽然道：“还是看看吧，省得过后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丁妈妈一窒。她确实是想着，不管二爷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要他们没查过三爷这院子，到时候靠着“人嘴两片皮”，不定还是有可能达成“上头”想要的那个结果。
偏二爷像是看透了他们的算计一样，竟连这点机会都不给。
丁妈妈顿了顿，却是故意横着三爷，对二爷笑道：“这……不好吧，好歹是小爷的院子呢。”
那一眼的意思：二爷如此建议，简直就是没把三爷的脸面放在眼里。
偏三爷哈哈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妈妈和二管家也是为了差事，岂能为了我的一点脸面就耽误了两位的正事？”
“来吧来吧，”他一边说，一边还给他那小丫鬟使着眼色，竟和那小丫鬟一左一右架住丁妈妈，热情地把那丁妈妈往他的书房里拖去。
“妈妈别客气，”他一边还笑道：“都进来看看吧，省得过后有人说我拿大，倒为难了你们。”
丁妈妈顿时一阵骑虎难下。不说“上头”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做下的一盘棋，因为她一时的“福至心灵”导致全面崩盘，只她有胆子当着二爷的面搜三爷的外书房一事……
想也知道，明儿老太太得知后，要怎么拿住理儿为难太太了。
于是，丁妈妈难免一阵垂死挣扎，对着三爷又是屈膝又是陪笑。
这里正拉拉扯扯地胡闹着，原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析斯亦却忽地一抬手。
“噤声！”
他低喝一声。
顿时，正拉扯着的丁妈妈和三爷全都住了手。
扭头看向他时，众人这才看到，析斯亦举着一根手指，正皱着眉头作聆听状。
众人下意识里也都学着他的模样支起耳朵。
此时也不知已经是什么时辰了。冬天的夜，原就显得又黑沉又阴冷。这会儿竖起耳朵一细听，众人才注意到，那呼啸着的北风，听起来极像是一群不甘心的鬼魂在寻找着替死鬼，那么的如泣似怨、又呜呜咽咽——却是比刚才丁妈妈那半真半假的哀号要凄厉了许多。
就在众人细细聆听着这似鬼号般的风声时，不防风中忽然冒出一丝儿拨高的、尖利的、却又是那般飘飘渺渺、断断续续的……
女人的声音！
“救~~~~我~~~~”
顿时，众人一阵面面相觑。
再竖起耳朵细听时，便终于从那风声中又摘到几个较为连贯的字眼儿：
“~~~在这里~~~~来~~呀~~~~”
那如唱戏般颤巍巍的嗓音，似幽怨，又似诱惑，却是听得人后脖颈蓦然就是一僵。脑海里不禁浮起夏日夜间大家闲聊时，最为喜闻乐见的那一类……传奇故事。
“咚！”
忽的，赖二身后那个才总角年纪的小子，不知怎的，竟失手落了正提着的灯笼。
灯笼落地，灯笼里正燃着的蜡烛立时就舔燃了灯笼上蒙着的那层油腊纸。只听得“呼”地一声，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小火球。
亏得这个意外，才叫这些被“女鬼”的叫声吓麻了半边身子的人们及时回过神来。众人赶紧上前，一阵七手八脚地踩灭了那只倒霉的灯笼。
等处理完这边的紧急事件，众人不禁又是一阵面面相觑。偏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时，风中竟又没了那个声音。
而，虽说没了那个声音，倒还不如有那个声音了……
这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声音，直叫在场诸人后脖颈上的汗毛都于陡然间长了数毫米。
有那胆小的，便小心翼翼地探问着身边的人：“刚才……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人一边偷眼看着门廊灯影下的两位小爷，一边“呵呵”干笑着，正不肯承认他也听到了那个怪声儿，便只听寒风中，竟又再次响起那个似随时会断气般的招唤声。
只是，这一回，却再不是之前那种替死鬼招唤“替死鬼”的呼唤了，而是……
“来人啊~~~~救命~~~~我在这里~~~~”
这打着颤儿的呼救声，虽然还是叫好几个人手里的灯笼明显晃了晃，却到底多了丝儿活人的气息。
就在众人或不知所措，或胆怯疑惑时，二爷却忽地大踏步从门廊上走了下来。
看着他走去的方向，丁妈妈心头一跳，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好像是那边！”她故意指着相反的方向道。
偏析斯亦连头都懒得回一下，依旧大步流星地向着他所认定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