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谈个恋爱而已
第八十四章·谈个恋爱而已
颜欢一直觉得, 便是自己智商比不上析斯亦，情商肯定是要比他高出许多的。
偏偏情商如此之高的她，居然事先一点儿都没看出，析斯亦怎么突然就对她“有了意思”！
……也不对, 其实细想想, 还是有点痕迹可寻的。他突然间变得喜欢对她动手动脚, 这就是一个征兆！
只不过……
说实话, 其实她也很喜欢这种跟人亲近的感觉, 所以才有意放纵了他的“动手动脚”……
可即便如此, 那人也不至于就这么一下子从看她不顺眼，直接跳到对她“有点意思”吧？！
这跨度难免也忒大了！
坐在软榻上，颜欢皱眉看着那内室门上挂着的锦帘，怎么推演也推演不出, 析斯亦这心路的变化历程。
其实……
如果叫她形容她对析斯亦的感觉, 颜欢觉得，他于她来说, 就像是某高级商场里展示的奢侈品。她看上了, 可她知道她买不起, 所以她最多也就是站在货架前欣赏欣赏而已。
偏偏这时候, 一旁的柜台导购以眼神鄙夷着她：买不起就别看！
于是，起了逆反心的她, 不仅没有知趣地走开, 反而更变本加厉地支使那导购, 把她明明买不起的奢侈品拿过来供她各种试用把玩……
现如今, 导购突然间一改往日的鄙夷不屑，笑眯眯地对她说：“只要您愿意，这件东西就是您的了。”
颜欢能怎么想？！
于这种情况下，怕是谁都会怀疑，如果不是这件商品出了什么不得不打折的瑕疵，那么，就是那位导购在故意戏弄她了……
此时，盯着那门帘，颜欢就抱有这样的怀疑。
反正，她是打死都不相信，BoSS析突然间改了口味，竟对她生了兴趣……退一步想，她倒更宁愿相信，BoSS是想以这种方式，和她结成一个更为牢固的“战略同盟”。
抑或者……
还因为他发现，以前对付她的那些招术全都不管用，他这才想着试试反其道而行？
只是，怕是他并不知道，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把他这件“奢侈品”纳入囊中。
那，她该怎么答他呢？
看着那门帘，颜欢不自觉地学着某人微眯起眼，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她傻了才会拒绝！
不就是谈个恋爱嘛！
反正她对这种事已经好奇很久了，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
更何况，这还是跟他……
如果析斯亦还是BoSS，作为秘书颜，她倒还要考虑一下办公室恋情失败后失恋又失业的下场，可如今他俩不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嘛！
而且，她还是被老太太有意指定的姨娘。顺便跟“主子”谈个恋爱……单只想想那人的皮囊，颜欢就觉得，自己是赚到了。
至于结果……
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反正她也没想过要修成正果。
而且，相信他也没那么想过。
——身为BoSS和秘书，虽然身份天差地别，好歹还有个修成正果的可能。身为主子和丫鬟，又是在这么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这种几乎无法融合的差异性，颜欢就不相信，个性严谨的析斯亦会没想到！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没想过要嫁人不是！
嫁他？
她就更没想过了！
谈恋爱而已，跟他俩是什么身份有关系吗？反正将来她是要脱籍离府的，反正她也没想过要结婚嫁人，那么，有这么个情人——还是她默默对着流了这么久口水的小情人儿……颜欢怎么想都觉得，这笔买卖做得！
过去的人们都认为，“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很多人的观念变了。至少颜欢就不认为，恋爱必须以结婚为前提。
比起结婚，她更愿意“耍流氓”。
*·*·*
析斯亦拿着新的毛巾进来，就只见颜欢盘腿坐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张小脸严肃得似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一般。
见她如此慎重，析斯亦心里很是满意。
他不怕别的，就怕她把他的告白当个玩笑在看，如今见她如此慎重，他才放了心。
于是，他极顺手地在她的头上摸了一把，笑道：“不着急，你慢慢想。”
颜欢抬眼看看他，忽然道：
“在这之前，有几点问题我们必须先沟通好。”
析斯亦挑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颜欢则斜眼看着他，“你不会指望我给你做妾吧……”
不用他开口，仅只看他忽然间变得锐利起来的眼，颜欢就知道了答案。
于是她挥挥手，“下一个问题。”
她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一个措辞，才问道：
“你想要一段什么样的感情？”
析斯亦似不解般歪了歪头。
察言观色的颜欢立时又换了个措辞。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那种只追求过程的个性，你……”
她想问的是：你的恋爱观跟我一致吗？
可一来，她是习惯了圆滑处世，从来不肯正面问人这种过于私人的问题；二来，她也怕他是以为她在跟他要一个结果。
结果，她正在绕着圈子，想要找个不怎么关着痛痒的切入点时，却是忽然就注意到，他那于瞬间变得了然的眼神。
顿时，原本被美色-诱惑，正而八经考虑着要不要跟这人来场恋爱的颜欢，心里有点后悔了。
这会儿，她终于想起来了，在面对这人时，她为什么会从一开始的好感，变成后来那种看到这人就想咬他一口的冲动——就是这种眼神好不好！
一种仿佛天界神明般、能够看透世间一切伪装的、那种“我知道你在搞花样”的了然目光！
就在颜欢将要炸毛时，析斯亦却忽然冲她抿唇一笑，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盖上她的头顶。
“你想多了。”他道。
颜欢像只猫般，被他的手压得微眯了眯眼，却又在他说出这一句后，猛地挺直肩背，防备地瞪圆了眼。
只听他又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但我是宁愿稳扎稳打的。我们慢慢来，先培养感情。如果有一天，真到了你我都觉得离不开对方的时候，我相信，我们的状况应该都已经不是现在这样了。现在想那么多，有点多余。”
确实是有点多余。
颜欢想着。
隐约间，她觉得，他的答案，似乎不是她想要问的。可这会儿头顶上的重量叫她有点分神，她一时又想不出她对这答案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现在的问题是……”
见她走神，析斯亦不满地加了点力道，直压得她重又抬眼看向他，他才道：“你是怎么想的？”
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被某人带偏节奏，甚至直接带走了话题主动权的颜欢，作一脸沉思状，阐述着自己的恋爱观。
“别人都说，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就是耍流氓……”
她抬眼看看他，难得地诚实了一回：
“现在的我，只想耍流氓。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这是意见统一了。
顿时，析斯亦的笑意更浓了。
那抿起的唇角，令她一早就注意到的那个小小凹陷，显得愈发地深邃迷人了。
颜欢眼带痴迷地看着他的唇，脑海里想着，他们要不要以一个亲吻来庆祝一下他俩的“新关系”……
偏偏对面那人，严格说来，依旧还是个不解风情的。
她这里春-心萌动着，那人倒在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后就放了手。
“你也别太紧张，”析斯亦把手里的棉巾盖到她的头上，“目前其实也不需要我们做出什么变化。以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就好。”
颜欢：“……”
就在她默默地郁着一口血时，那替她擦着头发的析斯亦却是自行脑补着她的想法，居然又追了一句：
“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谈才正确。我们先顺其自然吧。”
颜欢：“……”
老娘也没谈过好吧！
不过，这话也对，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没经验，试着来吧……
“好吧，”她有点无奈地道，“那我们就顺其自然地谈个恋爱吧。”
头顶的手，微顿了一下。
便是她盖在棉巾下，居然都能察觉到他此刻唇角含的笑意。
于是，她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这感觉……不坏呢！
她想。
“外院的酒席散了吗？你不在没关系？”
隔了一会儿，因到底不习惯“空气中的安静”，颜欢找着话题打破沉默。
析斯亦拿开棉巾，又捻起她的一绺发丝摸了摸，道：
“散了。”
她以为他已经答完了，正想着要追加个什么问题，就听他又道：
“放心，我露了个面。”
颜欢：“……”
这一刻意追加，倒仿佛认定了，她是出于关心才这么特别一问似的……
忽的，颜欢一阵不自在——隐约中，她觉得她似有点对不起他的意思，因为这一问的不真诚……
于是她赶紧换了个话题。
“我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应该跟国公爷说一声。哪怕我们没证据，哪怕他不信，至少也能在他心里埋下个怀疑的种子。下次那些人再想动手，好歹也能有点顾忌。”
析斯亦则冷笑道：“如果肯信，没证据也能信。不肯信，证据放在眼前也不会信。”
颜欢想要抬头，却被他推着肩头转过身去，他则伸手拿起一旁小几上的梳子。
于是，颜欢只好这么背对着他，继续又道：
“我倒觉得，他未必就是不信。只是因为他想要维持这府里表面的平静，才故意假装看不到罢了。不过，我想，他的底线应该是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可这一回，差点就闹出了人命……嘶！”
这“人命”二字，令那正在给她梳通着头发的析斯亦手一紧，却是立时就扯断了她的一根头发。
她伸手去揉头皮时，却意外地摸到析斯亦的手。
析斯亦拨开她的手，轻揉着她的头皮。
“有道理。”他道，“不过，今天晚了，明天府里又请客，就算要说，也得等到后天了。”
只是，等到那时候，那些人肯定早收拾干净了首尾，老爷就更有理由不相信他们了。
“这一回，只怕他想装糊涂都不行了。”
颜欢假装没有注意到他那大手按摩着她头皮时，那一阵阵仿佛触电般的异样酥麻，只继续又道：
“这一回的事，可跟之前的事不一样。之前只是算计你一个，这回可是连三爷都带上了。族里可是对三爷有很多期许的，如果这事闹大了，不是你们两位爷有损失的事，可是能够动摇到整个国公府根基的大事！我不信国公爷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只要告诉他，哪怕他表面装聋作哑，背后肯定也会有所行动的。”
说到这里，她不由又想到她这次遭殃，其实还是被析斯亦给带累的……
鉴于这人刚向自己表白过，颜欢一时倒不好向他吐槽什么了。
析斯亦却忽然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啊？”
颜欢回头。
“这次，又是我带累到你了。”
析斯亦倒是挺老实。
颜欢眨巴了一下眼，便大度地一挥手，笑道：“这又不关你的事。”
析斯亦没吱声，只默默按揉着她的头皮。半晌，才忽然问着颜欢：
“那个给你通风报信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颜欢其实也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只是一直没个结果。
她摇了摇头，顺势推开析斯亦那令她浑身不自在的手，回头道：“这件事的蹊跷处很多。一个是那个报信的人，一个是那扇坏了的窗户，还有就是……”
她皱了皱眉，又伸手摸摸脖子。
“那个所谓的‘甜汤’。”
析斯亦默默看她一眼，眉梢无来由地动了动，不禁叫颜欢心里怀疑着，他是不是看穿了她这所谓“顺势”背后的害羞。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拿过另一条新的棉巾，又伸手到颜欢的肩后，一把捞过她那长及腰下的长发，以棉巾一点点洇着她那依旧带着潮湿的发尾。
“说说。”
他从眉下看向她。
这熟悉的眼神和用词，却给了颜欢不一样的感受。
作为BoSS，他没少以这种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可这会儿，她的感觉竟全然不同……
这眼神和口吻，竟给了她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你个抖m！
颜欢暗啐了自己一口，忙答道：
“我觉得，如意跟他们应该不是一伙的。巧云就不一定了。不过，她可能也未必就知道后面的计划。可能她俩都是被人利用了。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个所谓的‘甜汤’，是怎么淋到我的后脖颈上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眼神有些飘忽。
等意识到析斯亦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颜欢才收回那一时散漫开的思绪，继续又道：
“还有那扇窗户。听老三和那个负责看守我的婆子的说法，他们应该都不知道这窗户是坏的。那么，我怀疑这窗户是另外有人弄坏的，应该算是合理吧？”
她看向析斯亦。
析斯亦点了点头，又冲她一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颜欢便不自觉地学着他的模样，半眯着眼，回忆道：
“那个给我报信的人，似乎很怕我会看到他的模样。所以我怀疑，这人我应该是认识的。我怀疑，那窗户说不定也是他弄坏的。只是，如果窗户是他弄坏的，就是说，他应该是事前就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他事前不来警告我们，倒来这么一手？”
她抬头看向析斯亦，便只见析斯亦握着她的发尾，眼神也有点发虚，显然他也在脑海里分析着整件事。
于是她继续说道：
“放下这点不提。正常情况下，如果一个人突然知道府里有这么一个阴谋，他去警告你这位主子爷，不是应该比警告我这个已经落进网里的小丫鬟更为管用吗？他向我示警，万一我没能逃掉，他不就白示警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有种感觉，这人应该也没怀着什么好意。甚至，我感觉，这第三只手，还有一种想要隔山观虎斗的意思。”
她看看他，又道：“还有三爷那边。听那个婆子的意思，他们还另安排了一路人马，要把三爷从酒席上引出来，却让板栗横插了一手……”
说到板栗，她的话音不禁又是一顿。
析斯亦看看她，道：“如意和巧云还被关着，我就把板栗和那个姓陈的婆子带了回来。”
顿了顿，仿佛知道她要干什么一般，他又道：“我让人暂时把她们关在后罩院里。”
颜欢一愣。眨了眨眼，她抬头问着析斯亦，“你怀疑是哪个？”
析斯亦摇头，“我从不轻易怀疑某个具体的人。”紧接着，他居然又接了句解释：
“因为心里一旦有了什么预设的目标，判断的时候，就很容易会受到影响。”
虽然他难得地对她解释了这么一句，颜欢还是在心里对他默默呲了呲牙。
这人，果然并没有因为向她“告白”就变得可爱了点……
“我想见见板栗。”她道。
析斯亦却皱了眉，“今天已经很晚了，而且你还……”
颜欢忽地一把从他的手里抽回自己的头发，又抢过那棉巾，在发尾上一阵胡乱搓揉，一边道：
“夜长梦多。有些事，还是及时问清楚的好。特别是，我们都不知道那第三只手到底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这么做。”
看着那被她搓成一团乱麻状的发尾，析斯亦的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不禁叫颜欢担心他那强迫症是不是又要发作了。
于是她赶紧抢先抓过梳子，三两下地梳顺发尾，又极利索地就势将长发盘成个丸子头，再将发梢塞进发髻里。
从软榻上跳下来，她抬头望着那比她高了近一个头的析斯亦。
“就像你说的，明天我们肯定忙不到这件事，万一叫人钻了空子，来个灭口什么的，我们就什么情报都拿不到了。”
说到这里，她却是不知道，她又于下意识里学着析斯亦眯起了眼。
“何况，”她道，“有些事情，如果不弄清楚，只怕我也睡不着。”
颜欢一直觉得, 便是自己智商比不上析斯亦，情商肯定是要比他高出许多的。
偏偏情商如此之高的她，居然事先一点儿都没看出，析斯亦怎么突然就对她“有了意思”！
……也不对, 其实细想想, 还是有点痕迹可寻的。他突然间变得喜欢对她动手动脚, 这就是一个征兆！
只不过……
说实话, 其实她也很喜欢这种跟人亲近的感觉, 所以才有意放纵了他的“动手动脚”……
可即便如此, 那人也不至于就这么一下子从看她不顺眼，直接跳到对她“有点意思”吧？！
这跨度难免也忒大了！
坐在软榻上，颜欢皱眉看着那内室门上挂着的锦帘，怎么推演也推演不出, 析斯亦这心路的变化历程。
其实……
如果叫她形容她对析斯亦的感觉, 颜欢觉得，他于她来说, 就像是某高级商场里展示的奢侈品。她看上了, 可她知道她买不起, 所以她最多也就是站在货架前欣赏欣赏而已。
偏偏这时候, 一旁的柜台导购以眼神鄙夷着她：买不起就别看！
于是，起了逆反心的她, 不仅没有知趣地走开, 反而更变本加厉地支使那导购, 把她明明买不起的奢侈品拿过来供她各种试用把玩……
现如今, 导购突然间一改往日的鄙夷不屑，笑眯眯地对她说：“只要您愿意，这件东西就是您的了。”
颜欢能怎么想？！
于这种情况下，怕是谁都会怀疑，如果不是这件商品出了什么不得不打折的瑕疵，那么，就是那位导购在故意戏弄她了……
此时，盯着那门帘，颜欢就抱有这样的怀疑。
反正，她是打死都不相信，BoSS析突然间改了口味，竟对她生了兴趣……退一步想，她倒更宁愿相信，BoSS是想以这种方式，和她结成一个更为牢固的“战略同盟”。
抑或者……
还因为他发现，以前对付她的那些招术全都不管用，他这才想着试试反其道而行？
只是，怕是他并不知道，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把他这件“奢侈品”纳入囊中。
那，她该怎么答他呢？
看着那门帘，颜欢不自觉地学着某人微眯起眼，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她傻了才会拒绝！
不就是谈个恋爱嘛！
反正她对这种事已经好奇很久了，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
更何况，这还是跟他……
如果析斯亦还是BoSS，作为秘书颜，她倒还要考虑一下办公室恋情失败后失恋又失业的下场，可如今他俩不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嘛！
而且，她还是被老太太有意指定的姨娘。顺便跟“主子”谈个恋爱……单只想想那人的皮囊，颜欢就觉得，自己是赚到了。
至于结果……
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反正她也没想过要修成正果。
而且，相信他也没那么想过。
——身为BoSS和秘书，虽然身份天差地别，好歹还有个修成正果的可能。身为主子和丫鬟，又是在这么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这种几乎无法融合的差异性，颜欢就不相信，个性严谨的析斯亦会没想到！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没想过要嫁人不是！
嫁他？
她就更没想过了！
谈恋爱而已，跟他俩是什么身份有关系吗？反正将来她是要脱籍离府的，反正她也没想过要结婚嫁人，那么，有这么个情人——还是她默默对着流了这么久口水的小情人儿……颜欢怎么想都觉得，这笔买卖做得！
过去的人们都认为，“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很多人的观念变了。至少颜欢就不认为，恋爱必须以结婚为前提。
比起结婚，她更愿意“耍流氓”。
*·*·*
析斯亦拿着新的毛巾进来，就只见颜欢盘腿坐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张小脸严肃得似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一般。
见她如此慎重，析斯亦心里很是满意。
他不怕别的，就怕她把他的告白当个玩笑在看，如今见她如此慎重，他才放了心。
于是，他极顺手地在她的头上摸了一把，笑道：“不着急，你慢慢想。”
颜欢抬眼看看他，忽然道：
“在这之前，有几点问题我们必须先沟通好。”
析斯亦挑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颜欢则斜眼看着他，“你不会指望我给你做妾吧……”
不用他开口，仅只看他忽然间变得锐利起来的眼，颜欢就知道了答案。
于是她挥挥手，“下一个问题。”
她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一个措辞，才问道：
“你想要一段什么样的感情？”
析斯亦似不解般歪了歪头。
察言观色的颜欢立时又换了个措辞。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那种只追求过程的个性，你……”
她想问的是：你的恋爱观跟我一致吗？
可一来，她是习惯了圆滑处世，从来不肯正面问人这种过于私人的问题；二来，她也怕他是以为她在跟他要一个结果。
结果，她正在绕着圈子，想要找个不怎么关着痛痒的切入点时，却是忽然就注意到，他那于瞬间变得了然的眼神。
顿时，原本被美色-诱惑，正而八经考虑着要不要跟这人来场恋爱的颜欢，心里有点后悔了。
这会儿，她终于想起来了，在面对这人时，她为什么会从一开始的好感，变成后来那种看到这人就想咬他一口的冲动——就是这种眼神好不好！
一种仿佛天界神明般、能够看透世间一切伪装的、那种“我知道你在搞花样”的了然目光！
就在颜欢将要炸毛时，析斯亦却忽然冲她抿唇一笑，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盖上她的头顶。
“你想多了。”他道。
颜欢像只猫般，被他的手压得微眯了眯眼，却又在他说出这一句后，猛地挺直肩背，防备地瞪圆了眼。
只听他又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但我是宁愿稳扎稳打的。我们慢慢来，先培养感情。如果有一天，真到了你我都觉得离不开对方的时候，我相信，我们的状况应该都已经不是现在这样了。现在想那么多，有点多余。”
确实是有点多余。
颜欢想着。
隐约间，她觉得，他的答案，似乎不是她想要问的。可这会儿头顶上的重量叫她有点分神，她一时又想不出她对这答案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现在的问题是……”
见她走神，析斯亦不满地加了点力道，直压得她重又抬眼看向他，他才道：“你是怎么想的？”
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被某人带偏节奏，甚至直接带走了话题主动权的颜欢，作一脸沉思状，阐述着自己的恋爱观。
“别人都说，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就是耍流氓……”
她抬眼看看他，难得地诚实了一回：
“现在的我，只想耍流氓。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这是意见统一了。
顿时，析斯亦的笑意更浓了。
那抿起的唇角，令她一早就注意到的那个小小凹陷，显得愈发地深邃迷人了。
颜欢眼带痴迷地看着他的唇，脑海里想着，他们要不要以一个亲吻来庆祝一下他俩的“新关系”……
偏偏对面那人，严格说来，依旧还是个不解风情的。
她这里春-心萌动着，那人倒在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后就放了手。
“你也别太紧张，”析斯亦把手里的棉巾盖到她的头上，“目前其实也不需要我们做出什么变化。以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就好。”
颜欢：“……”
就在她默默地郁着一口血时，那替她擦着头发的析斯亦却是自行脑补着她的想法，居然又追了一句：
“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谈才正确。我们先顺其自然吧。”
颜欢：“……”
老娘也没谈过好吧！
不过，这话也对，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没经验，试着来吧……
“好吧，”她有点无奈地道，“那我们就顺其自然地谈个恋爱吧。”
头顶的手，微顿了一下。
便是她盖在棉巾下，居然都能察觉到他此刻唇角含的笑意。
于是，她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这感觉……不坏呢！
她想。
“外院的酒席散了吗？你不在没关系？”
隔了一会儿，因到底不习惯“空气中的安静”，颜欢找着话题打破沉默。
析斯亦拿开棉巾，又捻起她的一绺发丝摸了摸，道：
“散了。”
她以为他已经答完了，正想着要追加个什么问题，就听他又道：
“放心，我露了个面。”
颜欢：“……”
这一刻意追加，倒仿佛认定了，她是出于关心才这么特别一问似的……
忽的，颜欢一阵不自在——隐约中，她觉得她似有点对不起他的意思，因为这一问的不真诚……
于是她赶紧换了个话题。
“我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应该跟国公爷说一声。哪怕我们没证据，哪怕他不信，至少也能在他心里埋下个怀疑的种子。下次那些人再想动手，好歹也能有点顾忌。”
析斯亦则冷笑道：“如果肯信，没证据也能信。不肯信，证据放在眼前也不会信。”
颜欢想要抬头，却被他推着肩头转过身去，他则伸手拿起一旁小几上的梳子。
于是，颜欢只好这么背对着他，继续又道：
“我倒觉得，他未必就是不信。只是因为他想要维持这府里表面的平静，才故意假装看不到罢了。不过，我想，他的底线应该是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可这一回，差点就闹出了人命……嘶！”
这“人命”二字，令那正在给她梳通着头发的析斯亦手一紧，却是立时就扯断了她的一根头发。
她伸手去揉头皮时，却意外地摸到析斯亦的手。
析斯亦拨开她的手，轻揉着她的头皮。
“有道理。”他道，“不过，今天晚了，明天府里又请客，就算要说，也得等到后天了。”
只是，等到那时候，那些人肯定早收拾干净了首尾，老爷就更有理由不相信他们了。
“这一回，只怕他想装糊涂都不行了。”
颜欢假装没有注意到他那大手按摩着她头皮时，那一阵阵仿佛触电般的异样酥麻，只继续又道：
“这一回的事，可跟之前的事不一样。之前只是算计你一个，这回可是连三爷都带上了。族里可是对三爷有很多期许的，如果这事闹大了，不是你们两位爷有损失的事，可是能够动摇到整个国公府根基的大事！我不信国公爷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只要告诉他，哪怕他表面装聋作哑，背后肯定也会有所行动的。”
说到这里，她不由又想到她这次遭殃，其实还是被析斯亦给带累的……
鉴于这人刚向自己表白过，颜欢一时倒不好向他吐槽什么了。
析斯亦却忽然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啊？”
颜欢回头。
“这次，又是我带累到你了。”
析斯亦倒是挺老实。
颜欢眨巴了一下眼，便大度地一挥手，笑道：“这又不关你的事。”
析斯亦没吱声，只默默按揉着她的头皮。半晌，才忽然问着颜欢：
“那个给你通风报信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颜欢其实也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只是一直没个结果。
她摇了摇头，顺势推开析斯亦那令她浑身不自在的手，回头道：“这件事的蹊跷处很多。一个是那个报信的人，一个是那扇坏了的窗户，还有就是……”
她皱了皱眉，又伸手摸摸脖子。
“那个所谓的‘甜汤’。”
析斯亦默默看她一眼，眉梢无来由地动了动，不禁叫颜欢心里怀疑着，他是不是看穿了她这所谓“顺势”背后的害羞。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拿过另一条新的棉巾，又伸手到颜欢的肩后，一把捞过她那长及腰下的长发，以棉巾一点点洇着她那依旧带着潮湿的发尾。
“说说。”
他从眉下看向她。
这熟悉的眼神和用词，却给了颜欢不一样的感受。
作为BoSS，他没少以这种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可这会儿，她的感觉竟全然不同……
这眼神和口吻，竟给了她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你个抖m！
颜欢暗啐了自己一口，忙答道：
“我觉得，如意跟他们应该不是一伙的。巧云就不一定了。不过，她可能也未必就知道后面的计划。可能她俩都是被人利用了。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个所谓的‘甜汤’，是怎么淋到我的后脖颈上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眼神有些飘忽。
等意识到析斯亦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颜欢才收回那一时散漫开的思绪，继续又道：
“还有那扇窗户。听老三和那个负责看守我的婆子的说法，他们应该都不知道这窗户是坏的。那么，我怀疑这窗户是另外有人弄坏的，应该算是合理吧？”
她看向析斯亦。
析斯亦点了点头，又冲她一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颜欢便不自觉地学着他的模样，半眯着眼，回忆道：
“那个给我报信的人，似乎很怕我会看到他的模样。所以我怀疑，这人我应该是认识的。我怀疑，那窗户说不定也是他弄坏的。只是，如果窗户是他弄坏的，就是说，他应该是事前就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他事前不来警告我们，倒来这么一手？”
她抬头看向析斯亦，便只见析斯亦握着她的发尾，眼神也有点发虚，显然他也在脑海里分析着整件事。
于是她继续说道：
“放下这点不提。正常情况下，如果一个人突然知道府里有这么一个阴谋，他去警告你这位主子爷，不是应该比警告我这个已经落进网里的小丫鬟更为管用吗？他向我示警，万一我没能逃掉，他不就白示警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有种感觉，这人应该也没怀着什么好意。甚至，我感觉，这第三只手，还有一种想要隔山观虎斗的意思。”
她看看他，又道：“还有三爷那边。听那个婆子的意思，他们还另安排了一路人马，要把三爷从酒席上引出来，却让板栗横插了一手……”
说到板栗，她的话音不禁又是一顿。
析斯亦看看她，道：“如意和巧云还被关着，我就把板栗和那个姓陈的婆子带了回来。”
顿了顿，仿佛知道她要干什么一般，他又道：“我让人暂时把她们关在后罩院里。”
颜欢一愣。眨了眨眼，她抬头问着析斯亦，“你怀疑是哪个？”
析斯亦摇头，“我从不轻易怀疑某个具体的人。”紧接着，他居然又接了句解释：
“因为心里一旦有了什么预设的目标，判断的时候，就很容易会受到影响。”
虽然他难得地对她解释了这么一句，颜欢还是在心里对他默默呲了呲牙。
这人，果然并没有因为向她“告白”就变得可爱了点……
“我想见见板栗。”她道。
析斯亦却皱了眉，“今天已经很晚了，而且你还……”
颜欢忽地一把从他的手里抽回自己的头发，又抢过那棉巾，在发尾上一阵胡乱搓揉，一边道：
“夜长梦多。有些事，还是及时问清楚的好。特别是，我们都不知道那第三只手到底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这么做。”
看着那被她搓成一团乱麻状的发尾，析斯亦的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不禁叫颜欢担心他那强迫症是不是又要发作了。
于是她赶紧抢先抓过梳子，三两下地梳顺发尾，又极利索地就势将长发盘成个丸子头，再将发梢塞进发髻里。
从软榻上跳下来，她抬头望着那比她高了近一个头的析斯亦。
“就像你说的，明天我们肯定忙不到这件事，万一叫人钻了空子，来个灭口什么的，我们就什么情报都拿不到了。”
说到这里，她却是不知道，她又于下意识里学着析斯亦眯起了眼。
“何况，”她道，“有些事情，如果不弄清楚，只怕我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