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队的军医过来, 华霖退到一旁,等着他给荆芥瞧伤。

    军医看了两眼, 转身先跟华霖解释:“陛下, 伤口不算太深,只是衣物贴在上面较为麻烦,只要蘸些温水, 先将其取下, 再撒上药粉,好生包扎,伤口不日便可自行愈合。今后几日不要有过于剧烈的动作,以免伤口再度崩裂出血……”

    华霖仔细听了,记在心里,抬手打断军医:“快些动手上药包扎吧。”

    “是。”

    叫人取来一盆温水, 军医湿了帕子, 按在荆芥手臂上的伤处。

    “嗯——!”

    荆芥胳膊猛地瑟缩一下,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唰白。

    华霖看着都疼,忍不住道:“你轻一点……”

    军医常年随军出征, 军中情况紧急时根本细致不起来, 他的动作也一向大开大合,不太会顾忌病人的感受。

    如今皇帝陛下发话了,他也只得答应, 动作放缓放轻, 结果因为不适应, 手上动作别别扭扭。

    等他终于将那一小块伤口周围清理干净, 荆芥面上早已毫无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

    拿过药粉,军医就要给荆芥上药,但是也许是因为方才被痛惨了,荆芥拒绝。他不让太医靠近。

    说什么也不让。

    军医犯难,华霖也犯难。

    上前扶住他另一边肩膀,华霖:“忍着点,必须上药。”

    荆芥抬眼,看向华霖,轻轻摇着头。

    华霖心疼,但还是道:“不上药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荆芥只管摇头,眼神略带哀求地看着华霖。

    “会自己好……能自己好……”荆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听起来比平时要软。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握住华霖的手,轻声唤道:“陛下……”

    华霖心软了,但是伤口一旦发炎,接下来可能会引起的破伤风和发烧,在医学落后的古代,都非常致命。

    纵然心疼,却也不能由着他这么胡来。华霖狠心捏了捏他的手:“别任性,乖乖上药。”

    接着眼神示意一旁的军医直接动手。

    但是军医一动,荆芥的抗拒也越发强烈,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危险。

    若是平日军中有人这般抵抗,军医早就找人按住对方,直接上药了。但看这次的架势……

    他还真不敢这么强硬。

    华霖在一旁帮忙按着,但他态度坚决,手上也不忍用强。

    双方僵持片刻,还是荆芥先退一步:“陛下来。”

    说完又补上一句:“除非陛下来。”

    一旁的军医听得心惊肉跳,对这位皇帝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卫刮目相看。

    华霖也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愣了愣:“……我不会啊。”

    奈何荆芥也很坚持,华霖无法,只能让军医讲解了一下要领,自己好好听了,接过药粉,亲自上阵。

    军医默默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心里对这位侍卫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地位有了全新的认识。

    拿着药粉罐无所适从了几秒,华霖才做好心里建设,放下紧张,无奈开始动手:“真是惯得你。”

    华霖从未给人在这种刀伤上上过药,只能按照军医说的,尽可能小心翼翼地,拿着药粉细细往伤口上撒。但他毕竟手生,再小心也容易失误,没几下,他手下力道没控制好,药瓶不小心碰到了荆芥的伤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华霖一手托着荆芥的胳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看荆芥紧绷着的面色,不知道怎么缓解他的疼痛,下意识地凑近伤口,轻轻吹了吹。

    荆芥身体瞬间僵住。伤口周围的皮肤极其敏感,被华霖吹了吹,疼痛缓解,却又泛起一阵酥麻的瘙痒。

    他苍白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薄红,不仔细看,都无法发现。

    华霖自然没有注意到,小心地上好药后,拿来一块干净的帕子,把他的手臂包扎好。

    等做好这一切,华霖长舒了一口气。

    不容易啊。

    看着荆芥微微低着头,华霖突然想到,“还有别的地方受伤没有?”

    荆芥身上最严重的一处就是胳膊上的刀伤,但是和人打架,总难免要有些磕磕碰碰,浑身上下哪里青一块紫一块都实属正常。

    他微不可查地动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角,眼神飘忽。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绝对还有别的地方。华霖沉声道:“把衣服脱了。”

    闻言一呆,荆芥愣愣地抬头看着华霖。

    傻乎乎的有点可爱。

    华霖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声音放柔,华霖:“乖,你自己把上衣脱下来,我给你看看伤,抹点药,不然明天会更疼。”

    军医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敢说话,也不敢多听,他甚至想要离开。

    皇帝陛下伸手要跌打损伤的药了,他才回神,赶忙找出来递过去。

    这种药就好上多了,华霖有经验。拿着小药瓶,华霖看着荆芥:“快点吧,你身上有伤我不能随便动,你自己脱。”

    对于荆芥这种奇怪的忸怩,华霖不做多想,只当是他身上有严重的伤,不想给别人看到。就直直地盯着他,等他自己脱衣服。

    荆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皇帝陛下□□裸的目光中宽衣解带,无意识地把上衣脱下来的。

    反正再有意识的时候,皇帝陛下温暖柔软的手掌,已经抚上了他的胸口。

    还带着少年感的身体已经初步具备了精壮的品质,华霖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僵硬,一边细细给他抹药,一边夸奖:“身材真得很棒啊小镜子。”

    本意是让他放轻松,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手下的身体更僵硬了。

    不出华霖所料,荆芥身上,前胸后背,确实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吓人。

    尤其是后腰那里,一大片青紫,尤其严重。

    华霖让他站起来,去趴到床上。青紫延伸到了裤子里,华霖只能一手扒着裤腰,一手按揉那片青紫。

    荆芥趴在床上,埋首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臂里。

    死命咬牙。

    他后悔了,后悔让皇帝陛下给他涂药。

    这次涂药,对于抹药的和被抹药的,都是一场煎熬。

    等终于把他身上看得到的地方都涂好了,华霖累的手都酸了。

    看到荆芥一直趴着,华霖叫了他几声,但他死活也不肯抬头,华霖以为他是太累,不再勉强,嘱咐他好好歇着,带着军医和福喜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把自己的房间拱手让人了,华霖回到正厅,等着福喜去收拾一间新的出来。

    正厅内,林蒙带着人已经回来,那几个匪盗华霖是没见到影子,但却有另一个眼熟的。

    子言看到皇帝陛下,心里发虚。

    他本来还以为荆芥是被陛下赶出去,才会和在外流浪的偶遇,结果陛下对人家好着呢。

    被赶出去流浪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林蒙把那五人的情况简要同华霖说了一下,其实只是一群山上的猎户,冬天山里打不到好东西,就下了山往城里来,不知怎么凑到了一起。

    听说颍上最近越发繁荣,就要过来凑凑热闹。而子言也是倒霉,两次遇见他们。

    既然没什么大事,华霖也放心了。

    精神紧张过后放松下来,疲惫和困倦就如潮水一般纷纷涌现。

    现在早就远超了平时休息的时间,华霖终于可以睡觉去了。

    第二日,由于皇帝陛下昨晚歇得过晚,成功地没有起来。福喜有心让陛下多睡,也没有去叫他起身。

    等华霖终于睡醒,已经邻近午时了。本不计划在颍上过多停留,众人回京的行程又耽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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