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霖都听愣了。

    这话一听就不是小胖孩自己能说出来的。

    他偏头看了看吕适。

    一旁的吕适冷汗都要下来了, 差点吓跪下:“臣从未教过这孩子这些!”

    接过小胖孩手里的一小段梅花,华霖戳了戳他的小肥脸:“乖,谁教你的?”

    小胖孩仗义得很,转脸就把荆芥给卖了,抬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荆芥:“那个大哥哥!”

    华霖抬眼看去, 荆芥脸不红心不跳地走过来,摸了摸小胖孩的脑袋:“方才他问我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我就教他这一招了。不曾想他就赠花给陛下了。”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 华霖自己都快信了, 忍不住笑着横了他一眼。

    继而看着小胖孩,意有所指:“朕很高兴,一点也不生气。不过你的这招,记得留着今后用到喜欢的姑娘身上更有效一些。”

    说罢,他和小胖孩道别,起身离开了县令府。

    荆芥站在原地, 旋即苦笑,也蹲下身跟小胖孩道了个别, 夸奖他一番后跟了上去。

    回京的马车上。

    华霖一想起小圆儿举着手给他献花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再一想到这是荆芥教的, 更好笑了。

    看看荆芥, 华霖笑道:“挺有经验的嘛小镜子, 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说到这华霖突然有些兴奋,正所谓成家立业, 封建时代的人民信奉先成家后立业, 如果荆芥成了家之后, 说不定还能激发他的事业心。

    当初他本来想过撺掇一下荆芥和花溪小公主,但是公主如今年纪毕竟还小,真要嫁人,至少也要等个四五年。

    想着,华霖兴致勃勃地和福喜讨论——如今京中还有哪家的姑娘待嫁闺中。

    福喜心惊胆战地和皇帝陛下说话,难怪他觉得荆芥和陛下前阵子生疏了不少!如今看来,难不成是荆芥终究是属意姑娘的,陛下伤心了,两人才冷战的?

    而陛下这一问……福喜怎么想怎么觉得危险!

    听着皇帝陛下和福喜你来我往的讨论,荆芥心中一片冰冷,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叫道:“陛下!”

    被他这声音吓了一跳,华霖话音戛然而止,疑惑地转头看着他。

    他眼中的疑惑和震惊让荆芥感觉自己被狠狠刺痛了,忍不住想开口道出实情。但他要真说出来了,估计等来的就是死罪一条了吧。

    “陛下,”荆芥开口,“我爹一生,只娶了我娘一个女人,他从来教导我,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对自己爱的人负责。”

    “我也想像他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除非遇到真心相爱的良人,荆芥宁愿不娶。”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为认真。

    华霖眨了眨眼睛,第一次听荆芥谈感情观,有些诧异。也意识到,自己是有些唐突了。

    他对荆芥一颗老父亲心态,只考虑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帮荆芥安排他的人生,但却忽略了他自己的意见。

    他这番话,说得是很动人,只是……自古帝王多情却也最无情,在他今后执政的很长时间内,他或许会因为政治原因,或许会因为一时兴起而拥有很多女人,却独独不会因为爱情,而只拥有一个女人。

    但那时候就轮不到华霖来管了。

    想着,华霖笑笑,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之后便不再多言。

    虽然他并不相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故事,但是也愿意给荆芥空间。

    车厢中一片寂静,除了车轮转动时的吱呀声,没有人再开口。

    福喜和皇帝陛下和荆芥二人共处一车厢,大气都不敢出,拼命缩着自己胖胖的身体,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晚,正如他们所计划的,华霖等人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了宫城。

    一个多月前,华霖离开得悄无声息,如今回来的也是悄无声息。

    目前偌大的皇宫,根本就没几个人,冷清得很,皇帝陛下的归来,除了小范围地在祈华殿喜气洋洋了一阵,并未惊动其他人。

    虽然对这里依旧没有什么归属感,但重新回到祈华殿,华霖还是有种放松下来了的感觉。

    毕竟在外面的时候,总有种漂泊感。

    只是放松也仅仅是放松了一晚上而已。

    翌日一大早,华霖就叫人请了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前来祈华殿前殿议事。

    这一次南下之旅,暴露出来的问题颇多。天高皇帝远的不只扬州一处,手脚不干净的必然也不只房光启一人。

    监察制度的改革和完善迫在眉睫,除此之外,官员考核制度的建立也在华霖心中逐渐成型。

    把要重整监察机构的决定说了,华霖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让吏部自己去草拟具体方案,选派官员,成立巡查小组去往各州。

    同时对外宣布,三日后举办大朝会,所有官员,无故不得缺席。

    与此同时,一道圣旨飘到了原兵部尚书柳元初府上。

    三日后,在祈华殿前面巨大的广场上,大朝会如期举行。

    本来,华霖想着现在天寒地冻的,打算找个室内的场地,可转眼一想,这些官员舒舒服服过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们有点紧迫感。

    是以,在大朝会这一天,京都养尊处优的官员们,顶着刺骨的冷风,瑟瑟发抖地等着迎接皇帝陛下。

    比冷风更让人痛苦的,是他们不知道,怎么突然好好的,要举办一场大朝会。

    皇帝陛下不是一直在养病?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如今难道是大病初愈,又要找点事情做,就把他们拉出来溜溜?

    而当柳元初出现时,除了吏部的几个官员,许多人心中也是一惊。一个多月不曾见过这位,许多人都在猜测,他不知道怎么招惹了皇帝陛下,已经被秘密处决了。

    可现在,他又好好地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看他的朝服,还是正正经经的绯色金带正三品官服。

    众官员遂愈加不解。

    而吏部和户部的人则成了香饽饽,因为据他们所知,前几日只有他们的两位长官得以面见圣上。

    吏部尚书是和柳元初同期的老臣,一直崩着一张脸,口风紧得很,坚决不肯透露半分。大家眼见从他这套不到消息,就去缠着户部尚书。

    而户部尚书就可怜了,皇帝陛下只是让他选了两个人到颍上去,别的什么也没说啊。他明明也什么都不知道,偏偏还要被众人围着打探来打探去,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说不得还要招一堆人的恨,说他不顾同僚之情!

    祈华殿后殿,华霖又被迫套上了一套复杂的红地缂丝朝服。红底绣金龙,正龙行龙,十二章纹,要多奢华多奢华,要多耀眼多耀眼。

    华霖非常嫌弃,但是这是南朝祖制,历来如此,他都是末代皇帝了,而且也当不了多久了,也就没去硬把规制给掰过来。

    此时他已经都穿戴好了,只等着时辰到了,出去和官员见面。

    来到南朝后,还是他第一次在如此正式地和百官会面。

    而且一上来,就要抛出一个大炸|弹。

    辰时一到,钟鼓声响起,华霖起身,在一众宫人侍卫的簇拥下,走出了祈华殿。

    听到鼓声的一瞬间,文武官员们也立刻按照位次品阶站好,低着头,准备迎接皇帝陛下的检阅。

    此时,太阳已然高悬,华霖站在高处,眯了眯眼睛。

    这地方场地大,真要想让每个人听清,说话得用喊的。华霖当然不可能自己去喊。

    待百官行过礼后,华霖点了吏部尚书的名,让他出来替自己宣读旨意。

    甩手皇帝,做得舒服。

    “臣遵旨。”吏部尚书温洪波站了出来,扬声宣布:“扬州刺史房光启,贪赃枉法,为害百姓,经查处,现有罪名如下……”

    说完了房光启的一应罪名,还有对他的判决后,温洪波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今朕有感于此,特设肃政台,独立于御史台之外,分批前往外州巡查可有地方长官徇私之事,以正纲纪。第一批次名单如下,柳元初任肃政巡查大夫,下设中丞二人……”

    温洪波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寒风中颤颤巍巍地飘到底下官员的耳朵里,众人心中皆是剧震,皇帝陛下什么时候就不声不响地处治了一州刺史?!

    而接下来的巡查小组,众人虽然惊讶,却也并未放到心里去,毕竟这威胁到的是外官,与己无关。

    可再接下来的政令,就让他们不得不紧张起来了。

    “今将三载考绩之制减至一年,行逐级考核制,按制分三等九级,若三次考核均为下等者,酌情降级。具体要求已在尚书省张贴,可自行查看。此令从下月起开始实行,百官当以‘德、能、功’要求己身……”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一片哗然,人人自危。

    这不仅仅是将考绩制度从三年一次改成一年一次的问题,是如今皇帝陛下重新提起这个制度,那就是要严格执行的问题!

    他们逍遥太久,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接受上级的考核,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只是,哪怕再紧张埋怨不解,也没人敢有任何异议。

    为了防止有人找借口说一年一次太过频繁,耗时费力,华霖连解决办法都已经提前想好了——分期考核,不定期考核,在各部空闲时期进行考核,忙的时候不会烦你们。

    看着下面众官员敢怨不敢言的样子,华霖突然觉得很爽。

    自己真是太坏了。

    大朝会结束,柳元初求见皇帝陛下。

    他再一次接到皇帝陛下密旨的时候,心中的惊讶一点不比其他官员少。

    他本以为陛下让他在府中思过,只是暂时没空搭理他,不管有没有一死,这仕途之路,定然是走到头了。

    却不想,还能有今日……

    而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柳元初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祈华殿,皇帝陛下的寝宫,再见到那个孩子。

    柳元初一进祈华殿就愣愣地紧盯着荆芥,还是华霖咳了一声提醒,才让他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失态,柳元初忙跪下行礼,颤声道:“见过陛下……”

    “大人起来吧。”

    让柳元初起身,华霖看了看荆芥。

    经过上次迟翼的教训,华霖本来是提前跟荆芥说好了让他回避的,不想在听说是柳元初来见之后,荆芥坚决不肯回避。

    也许是为了表示自己已经不会再受此事影响,也许是为了表明忠心,总之荆芥是坦然地和柳元初见面了。

    而柳元初见到荆芥的表现也和当初迟翼很像,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唯一不同的就是柳大人比较文雅,没有直接开口骂人。

    华霖真是怕了他们了,荆芥胳膊上的伤现在还没好干净,要再受个什么刺激,他可吃不消。

    让柳元初落座后,他依旧时不时往荆芥那瞟,华霖想了想,还是找了个由头,把荆芥支走了。

    把福喜叫过来,让他去找出当时在外面买给花溪小公主的珠花胭脂之类东西,塞给荆芥:“小镜子,替朕去把这些礼物送与公主,公主常年久居深宫,十分寂寞,你陪她玩一会儿。”

    虽然知道这是让自己回避的借口,但接过那小包袱后,荆芥还是皱眉问道:“陛下买给公主的,为何不亲自去送?”

    “东西送到了就行,不论谁送的。”华霖无所谓地摆手。

    本意是想提醒皇帝陛下这礼该自己去送,再不济也该让福喜去,却不想得到这么个答案。荆芥默然,在心里反驳,不,东西不是重点,送的人才是。

    只是现在还有别人在,他也不好驳了皇帝陛下的面子,提着那沉甸甸的小包袱告退了。

    要说那一块普通的布随意一裹而成的小包袱,寒酸是真寒酸。

    奈何皇帝陛下早就已经宣布,宫中用度,一应从简,自己就从那小包袱起,以身作则。福喜想提醒两句顾及一下皇家颜面,都没有立场。

    等荆芥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华霖才开口,对柳元初笑道:“大人别看了,都走远了。”

    收回视线,柳元初心中满是疑惑:“陛下,这,这……”疑问太多,他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又笑了笑,华霖挥手让周围的宫人离开,屋中只剩他们二人,亲手替柳元初倒了杯茶,他才道:“大人别急,先回答朕一个问题。”

    “柳大人和荆芥,究竟是何关系?”

    柳元初诚惶诚恐地拿起皇帝陛下给他倒的那杯茶,听到这话,手登时一抖。

    微热的茶汤撒到手上,他顾不上觉得疼,强忍着内心的畏惧才没立刻起身跪下磕头。

    “大人不必紧张,照实说便是,只要大人不加以隐瞒,朕不会有任何怪罪。更何况,方才才宣布了大人的新任命,朕不会在百官面前自己打自己的脸。”

    话说到这份上,柳元初才稍稍放下了心,只是他不知道,皇帝陛下是否知道那孩子的另一层身份。

    深吸一口气,柳元初颤颤巍巍地开口:“回禀陛下……臣有一庶妹,在家中排名老幺,名唤元芝。因着是庶出,又年岁最小,家父对她并不如何看重,疏于管教。却不想,她在外有了情郎……”

    按柳元初所说,他那个叫柳元芝的妹妹,有了自己的心上人,非他不嫁,但那人无权无势一介平民,哪怕是娶他们家一个不得宠的庶女,也不够身份。柳老爷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甚至扬言打断柳元芝的腿也不会让她嫁给那个穷书生。

    柳元芝性子坚韧,更何况从小就同父亲不亲近,心中早就有了反意。直到有一次,她跑到柳老爷面前和老爷子摊牌,说自己已经怀了那男人的孩子,非他不可了。

    “由于……某些原因,家父暴怒,甚至……要秘密处死她和她的情人,当然也包括她腹中的孩子。”说到这里,柳元初语气有些沉重,似乎他很不赞同柳老爷的做法,“臣和家母,还有元芝的亲娘,一齐拦下了父亲,这才帮着她,逃过一命。”

    “臣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她了,却不想没过几年,就又见到了她。还有她的丈夫和他们的孩子。”

    听到这,华霖恍然地点点头,他大概能猜到一点,那个孩子,应该就是荆芥。所以这么说……柳元初还是荆芥名义上的舅舅!

    可是……那日在庐江,荆芥爹娘坟前的那块木牌上明明写着刘丽芝,这是怎么回事?

    柳元初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继续道:“因为被父亲逐出家门,元芝她便改了名姓,将柳姓改成了刘姓,甚至将字辈元也改了。她说她今后就叫做,刘丽芝。”

    果然,华霖心中微叹。改名换姓这事,放在封建时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之举。刘丽芝,恐怕再也回不到柳家。

    “那他们为什么会再回去找你?”华霖问。

    柳元初:“因为他们的孩子。那孩子那时候也就四、五岁大小,不知什么原因,感染风寒,发了高热。他们走投无路,二人又无依无靠,只得来求助于我。”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孩子抱过来的时候,已是奄奄一息。我本以为他已经抢救不过来了,索性他命大,撑了过来。”

    原来还有这种事……

    华霖听着有些后怕,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感冒发烧就是极易致死的大病了。如果不是荆芥他爹娘没有放弃,如果不是柳元初出手相助,他就见不到荆芥了。

    “你就是因为你们的舅甥关系,才在荆芥起兵的时候暗中支持?”华霖把玩他那两块小石头,总觉得有些说不通。

    谁知这话问完,柳元初又是身体一抖,头埋得更低:“起兵一事……是臣的主意。”

    华霖心里一惊,手上动作一顿。

章节目录

穿成暴君拯救苍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下雷打雨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下雷打雨并收藏穿成暴君拯救苍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