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初头快要埋到胸口, 根本不敢抬头看皇帝陛下的脸色。
“是臣当时鬼迷了心窍，一时糊涂……”
抬手打断柳元初的忏悔, 华霖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你们本来是如何计划的？”
“换句话来说, ”他的声音冷冽下来：“如果逼宫成功, 皇位由谁来坐？”
柳元初猛地一抖，慌忙离开座位，跪伏在地, 颤声道：“臣从未妄想染指高台！”
眯眼看他片刻, 华霖没有出声。
这个情况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所以是荆芥那个傻孩子被撺掇过来起义造反的吗？
问题是，柳元初是怎么撺掇成功的？
想到这，他才意识到，因为拥有上帝视角, 了解历史，所以他按照既定历史上所发生的事情, 下意识地接受了荆芥起义的事实, 却不曾深思过其背后的原因。
除了永靖帝昏庸以外, 属于荆芥自己的原因。
殿中寂静无声，安神的熏香一直点着，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幽香四处弥漫，却完全不能抚慰柳元初哪怕一丁半点。
皇帝陛下久不言语, 就在柳元初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开口了：“起来。”
这两个字就像某个信号, 柳元初紧绷的心猛然一松。闭眼轻呼了口气, 才直起身来, 抬手一抹额头，全是冷汗。
他本以为……那个孩子已经死了的。
直到今日再见到他，才又猛然想起那日日夜夜纠缠自己的噩梦。
他不知多少次梦到，当初那个性子坚韧的庶妹，红着眼让他还她孩儿。
今日说出实情，他做好了皇帝陛下治他死罪的准备，只是……在死亡面前，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勇气。
看着对面面目狼狈的柳元初，华霖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他本想探探柳元初对荆芥的态度，若是可以，便透露些口风给对方，让他暗中多扶持荆芥。
柳元初当初愿意支持荆芥起义，那必然是认同他的。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也许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换了个话头，华霖改口问道：“荆芥的爹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华霖左思右想，认为柳元初能把荆芥说动，应该是绕不过这个问题去。
谁知柳元初却是摇头：“臣不知，臣当初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那你是如何说动他起事的？”
柳元初又是摇头：“不是臣说动的。臣最初提了这个想法，并承诺全力给予支持。他起初也是不同意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同意了。”
又出乎意料了。
华霖扶了扶太阳穴，事情总是和他想的不一样。
半晌，华霖又问柳元初：“你为什么会选中他？”
该来的还是来了，柳元初心里一沉，开口。
“陛下，有，有所不知，”柳元初罕见地有些结巴起来，哪怕是方才那般高压之下都没有的事，“荆、荆，乃是前朝皇姓……”
华霖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心中不以为意，柳元初却仍是颇为紧张：“臣看那孩子气质卓然，有勇有谋，又是……前朝之子，到时若是……”说到这，柳元初有些说不下去，又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若能成事，也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承接大统……”
在皇帝陛下面前说这等事，柳元初觉得自己当真嫌命长。
谁知皇帝陛下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上面：“你如何知道的？”
华霖的确奇怪，因为前朝灭亡多年，永靖帝的皇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将前朝事迹抹得干净，如今这事，也仅有像赵奉予这样的老家伙才略知一二。
“臣，臣也是偶然得知……先前舍妹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前来求助之时，等孩子治好，臣那妹夫硬塞给臣一块玉佩，说，说是他家传家之宝。本是举手之劳，臣不愿收他的东西，但耐不住他的执着，只好收下。”
“那玉佩玉质细腻，精美贵重，其上刻有一道极为特殊的兽纹，臣后来偶然得到一本民间早已亡佚的古籍，才得知那竟然是前朝皇族的图腾。”
“嗯……”华霖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想着，他对柳元初道：“柳大人，朕想问你讨要那枚玉佩。”
柳元初：“臣明日便将玉佩送来。”
“大人放心，朕不会白要大人的东西，定会有所补偿。”华霖笑得宛若春风般温暖。
“不敢不敢……”柳元初干笑着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连连拒绝。
嘱咐他不要将此事告知旁人，又说了些关于巡查的具体事项，华霖放柳元初走了。
福喜在殿外候着，看到柳元初几近虚脱的身影出来，有些奇怪，他们陛下明明性子温和了许多，这是谈了什么能把柳大人谈成这个样子。
送了他几步，福喜回去殿内伺候。
见着他，华霖一问才知道他们谈了快一个时辰。
“荆芥呢？”他问福喜。
“您叫他去给公主送东西，现下应该还在月华殿。”福喜答，“奴才着人去请他？”
“不用。”既然在月华殿，那就让他和小公主在一处，多培养培养感情。
荆芥不知皇帝陛下的想法，将东西送到月华殿，连公主的面都没见就走了。
他知道皇帝陛下要和柳元初议事，不希望他在场，便没有回祈华殿，准备回去侍卫所。
行至祈华殿附近的一个小花园，荆芥突然停下。
迎面撞上的是剑戟营的将军，林蒙。
这位目前朝中最年轻，最有威望的将军，据他所知，对方十六、七岁时便上了战场了。
除此以外，他还知道的是，他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深受信任，二人私交甚笃。
向路边让了让，荆芥行了个军礼，等林蒙先过去。
他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也不欲同他搭话。
况且皇帝陛下身边不喜欢他的人多了，他不在乎这些。
只是林蒙却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是走到他身前，直视他的双眼，冷声道：“我不知道陛下为何独独对你青眼有加，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对陛下动那些歪心思。”
眼神猛地一抖，面上平静之色被打破，荆芥下意识地抬手，扶上腰间佩剑。
心中太过震惊，他甚至连伪装都来不及做。
这是他深深埋在心底，自己都不敢多想的事，林蒙是如何知道的？
看他的反应，林蒙眼中难掩怒意，猛然挥拳击中他腹部，声音更加阴冷，“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有如此妄想。”
“唔……”闷哼一声，荆芥没有躲闪，生生受了这一拳。
“是臣当时鬼迷了心窍，一时糊涂……”
抬手打断柳元初的忏悔, 华霖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你们本来是如何计划的？”
“换句话来说, ”他的声音冷冽下来：“如果逼宫成功, 皇位由谁来坐？”
柳元初猛地一抖，慌忙离开座位，跪伏在地, 颤声道：“臣从未妄想染指高台！”
眯眼看他片刻, 华霖没有出声。
这个情况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所以是荆芥那个傻孩子被撺掇过来起义造反的吗？
问题是，柳元初是怎么撺掇成功的？
想到这，他才意识到，因为拥有上帝视角, 了解历史，所以他按照既定历史上所发生的事情, 下意识地接受了荆芥起义的事实, 却不曾深思过其背后的原因。
除了永靖帝昏庸以外, 属于荆芥自己的原因。
殿中寂静无声，安神的熏香一直点着，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幽香四处弥漫，却完全不能抚慰柳元初哪怕一丁半点。
皇帝陛下久不言语, 就在柳元初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开口了：“起来。”
这两个字就像某个信号, 柳元初紧绷的心猛然一松。闭眼轻呼了口气, 才直起身来, 抬手一抹额头，全是冷汗。
他本以为……那个孩子已经死了的。
直到今日再见到他，才又猛然想起那日日夜夜纠缠自己的噩梦。
他不知多少次梦到，当初那个性子坚韧的庶妹，红着眼让他还她孩儿。
今日说出实情，他做好了皇帝陛下治他死罪的准备，只是……在死亡面前，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勇气。
看着对面面目狼狈的柳元初，华霖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他本想探探柳元初对荆芥的态度，若是可以，便透露些口风给对方，让他暗中多扶持荆芥。
柳元初当初愿意支持荆芥起义，那必然是认同他的。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也许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换了个话头，华霖改口问道：“荆芥的爹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华霖左思右想，认为柳元初能把荆芥说动，应该是绕不过这个问题去。
谁知柳元初却是摇头：“臣不知，臣当初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那你是如何说动他起事的？”
柳元初又是摇头：“不是臣说动的。臣最初提了这个想法，并承诺全力给予支持。他起初也是不同意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同意了。”
又出乎意料了。
华霖扶了扶太阳穴，事情总是和他想的不一样。
半晌，华霖又问柳元初：“你为什么会选中他？”
该来的还是来了，柳元初心里一沉，开口。
“陛下，有，有所不知，”柳元初罕见地有些结巴起来，哪怕是方才那般高压之下都没有的事，“荆、荆，乃是前朝皇姓……”
华霖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心中不以为意，柳元初却仍是颇为紧张：“臣看那孩子气质卓然，有勇有谋，又是……前朝之子，到时若是……”说到这，柳元初有些说不下去，又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若能成事，也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承接大统……”
在皇帝陛下面前说这等事，柳元初觉得自己当真嫌命长。
谁知皇帝陛下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上面：“你如何知道的？”
华霖的确奇怪，因为前朝灭亡多年，永靖帝的皇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将前朝事迹抹得干净，如今这事，也仅有像赵奉予这样的老家伙才略知一二。
“臣，臣也是偶然得知……先前舍妹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前来求助之时，等孩子治好，臣那妹夫硬塞给臣一块玉佩，说，说是他家传家之宝。本是举手之劳，臣不愿收他的东西，但耐不住他的执着，只好收下。”
“那玉佩玉质细腻，精美贵重，其上刻有一道极为特殊的兽纹，臣后来偶然得到一本民间早已亡佚的古籍，才得知那竟然是前朝皇族的图腾。”
“嗯……”华霖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想着，他对柳元初道：“柳大人，朕想问你讨要那枚玉佩。”
柳元初：“臣明日便将玉佩送来。”
“大人放心，朕不会白要大人的东西，定会有所补偿。”华霖笑得宛若春风般温暖。
“不敢不敢……”柳元初干笑着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连连拒绝。
嘱咐他不要将此事告知旁人，又说了些关于巡查的具体事项，华霖放柳元初走了。
福喜在殿外候着，看到柳元初几近虚脱的身影出来，有些奇怪，他们陛下明明性子温和了许多，这是谈了什么能把柳大人谈成这个样子。
送了他几步，福喜回去殿内伺候。
见着他，华霖一问才知道他们谈了快一个时辰。
“荆芥呢？”他问福喜。
“您叫他去给公主送东西，现下应该还在月华殿。”福喜答，“奴才着人去请他？”
“不用。”既然在月华殿，那就让他和小公主在一处，多培养培养感情。
荆芥不知皇帝陛下的想法，将东西送到月华殿，连公主的面都没见就走了。
他知道皇帝陛下要和柳元初议事，不希望他在场，便没有回祈华殿，准备回去侍卫所。
行至祈华殿附近的一个小花园，荆芥突然停下。
迎面撞上的是剑戟营的将军，林蒙。
这位目前朝中最年轻，最有威望的将军，据他所知，对方十六、七岁时便上了战场了。
除此以外，他还知道的是，他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深受信任，二人私交甚笃。
向路边让了让，荆芥行了个军礼，等林蒙先过去。
他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也不欲同他搭话。
况且皇帝陛下身边不喜欢他的人多了，他不在乎这些。
只是林蒙却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是走到他身前，直视他的双眼，冷声道：“我不知道陛下为何独独对你青眼有加，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对陛下动那些歪心思。”
眼神猛地一抖，面上平静之色被打破，荆芥下意识地抬手，扶上腰间佩剑。
心中太过震惊，他甚至连伪装都来不及做。
这是他深深埋在心底，自己都不敢多想的事，林蒙是如何知道的？
看他的反应，林蒙眼中难掩怒意，猛然挥拳击中他腹部，声音更加阴冷，“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有如此妄想。”
“唔……”闷哼一声，荆芥没有躲闪，生生受了这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