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 华霖让福喜去侍卫所调查了许多次, 想要看看荆芥最近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反常的事情。
但都一无所获。
华霖私心不想让荆芥去那么远的地方，况且那里条件艰苦不说，还存在潜在危险。
只是苦于不知道症结所在, 摸不准他的想法，甚至不知如何有效劝说。
但让华霖就这么认输是不可能的。
三天后，华霖再次见到荆芥，问他：“你还是决定要去吗？”
荆芥：“要去。”
华霖沉着脸走了。
又是三天，华霖让福喜去问他：“还要去吗？”
荆芥：“要去。”
……
三天、三天，又三天。
转眼半月过去。
福喜再一次从明华殿回来，带回了同样的答案。看着皇帝陛下略显阴沉的面色，心里发憷。
夹在这俩人中间，他感觉自己好难做。
摸着良心说，他在刚听荆芥说要离开皇宫的时候是非常开心的！
虽说自打回宫以来, 陛下就不曾再和荆芥同宿过, 甚至连见面时间都日益减少, 但看陛下如今的态度, 他对荆芥的宠爱，可是丝毫没有减少！这让福喜很是担心。
福喜内心深处隐约抱有一丝丝期待, 也许荆芥离开后，他们陛下就能回到“正途”了呢？
但是经过这半月的磋磨, 他又越发纠结。
看着他们陛下这么不开心的样子, 他也十分难受, 甚至想帮着陛下劝劝荆芥。
真的是好难办。
听罢福喜的转述, 华霖沉默片刻，低头继续写东西。
半晌，把手头写好的东西拿给福喜，华霖语气疲惫中透着无奈：“让中书省去拟份圣旨出来。”
疑惑接过，福喜扫了一眼，吓一跳。嗫嚅片刻，还是对华霖道：“主子，这，奴才本不该多嘴，但如此决定……只怕有人不服……”
“人都要到边疆去了，宫里人就算再不服，又能多说什么？不服就让他们也跟着去。”华霖不高兴地挥手，“你尽管去做吧，别的不用管。”
待福喜走后，土豆终于可以问出自己的疑惑。
“正五品定远将军……听起来有点酷哦，这是不是很厉害的称号呀主人？”
“也不算厉害，最低等级的杂名将军……”华霖想了想，算了算西南边防的军力，“约莫他可以管个千人吧。”
“哇！好酷炫！土豆可以有吗？！”土豆莫名激动。
“……”华霖石化一瞬，无语道，“你要这个做什么，给你你去带兵打仗吗？”
“土豆也想带兵打仗，替主人排忧解难呀！”土豆略显机械化的声音听起来还颇具豪情壮志。
恍然间还有些感动。华霖绷了半晌没绷住，笑出了声。
“主人终于笑了！”土豆欢快地对华霖说着，“主人最近都不开心，土豆也好难过哦！”
笑声收住，华霖干咳一声，缓解尴尬。
“主人为什么要给帅哥这么一个爵位呀？”土豆贴心地转移了话题。
轻叹一声，华霖：“他执意要去，拦不住，可不是得帮他铺路让他走得顺利一点么？”
一般的军士如果到了宁北镇那种地方，就是闲时干最苦最累的活，战时第一个冲锋陷阵。
说好听点叫打头阵，说难听点，俗称，炮灰。
华霖怎么可能让他家小镜子去当炮灰！
宁北镇的军力并不强盛，毕竟一个小型军镇，更多的像是一个放哨的存在。
其中驻扎的军士总数也不过一千左右，最高长官只是一个八品校尉。给荆芥安一个五品将军的名头，就算对方心里不服气，至少能引起他们的重视，让他到那不至于混得太艰难。
况且按华霖原本的想法，他是打算升荆芥一个皇城统领，让他在禁军中发展的。但他不按照自己的想法走，那也没办法了。
有些泄气地对土豆吐了一波黑泥，华霖郁闷地趴在桌案上：“你说这孩子心里都是怎么想的？”
“帅哥心里是怎么想的土豆不知道，但是土豆觉得主人应该要尊重他的想法呀！”土豆用它还不太成熟的思想尝试着劝解华霖：“帅哥今年多大了呀？”
“十八了……”
说到这个华霖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荆芥生辰几何。
他自己并不过生日，也就想不起来关心别人的生日。
也不知道荆芥现在有没有过十九岁生日。
“都十八了呀！”土豆惊呼，“帅哥长得太嫩了，我都看不出来，我以为他未成年呢！”
“……”华霖不语。
也许是感应到了华霖无语的情绪，土豆迅速找补了一句，“主人也很嫩呀！主人永远十八岁！”
华霖：“……”闭嘴吧，还不如不说。
不过华霖也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也许是因为近来和荆芥的相处过程中，对方越来越听话，让他不禁产生一种，荆芥还是一个需要依靠大人的孩子的错觉。
可实际上，他已经不是了。
他是一个有担当，有能力，更有自己想法和坚持的，成年男人。
哪怕在白闪星，他也已经是一个需要负刑事责任的法律自然人。
隐约有种孩子长大了，不再需要自己的空虚感。
华霖悲哀地认识到一个永恒的真理——该放手时就放手。
“关注孩子，不要关住孩子。”华霖默默安慰自己。
.
这次没有等三天那么久。
在福喜第四次从明华殿离开的第二天，荆芥就又见到了这位胖胖的总管。
“荆芥听旨——”
福喜一见到荆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两眼，脸色一板，端起了腔调。
怔愣片刻，荆芥静静跪下。
这道旨意并不长，三两句话的事而已，荆芥听罢，有些沉默。
他早已熟记南朝军制，对于这个封赏背后的含义自然明了。
陛下终究对他心软。
这种心软甚至会让他误会，是否陛下也对他有，哪怕一丁点，异样的感情呢？
自嘲地笑笑，荆芥摇头。
当你活在一个人的羽翼之下时，又怎么可能并肩和他站在一起。
拿着那道圣旨，荆芥心中默念：“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你的羽翼之下了。”
看荆芥结果圣旨就在那里发愣，福喜上前扶了他一下，有些不自然地问：“荆侍卫打算何时启程？”
如今荆芥马上就要离开京都了，福喜看他也不再像以前那么不顺眼，甚至还颇有些相逢一笑泯恩仇的释然。
回过神来，荆芥想了想，答道：“明日辰时吧，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福喜一惊：“这么急？”
点点头，荆芥没回话。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如今再在这里多留也无益。
是夜。
华霖终于处理完一些琐事，准备就寝时，他拿了本书，随意翻看着，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问福喜：“荆芥知道朕的意思了？”
“是，”福喜规规矩矩答，“知道了。”
“哦。”应了一声，华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华霖第二次开口问，似乎更随意了：“他说什么没有？”
“……”福喜整理床铺的手一顿，老老实实答：“不曾。”
“小白眼狼……”华霖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华霖又问：“他什么时候走？”
“明日辰时。”
“？！”华霖摔下了手里的书。
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了，今天竟然没来见见我？！这是在和我置气吗？
“大白眼狼。”华霖愤愤。
将一切都整理好了，假装自己既没听到任何自言自语，也没看到皇帝陛下一时青一时黑的脸色，福喜端着给皇帝陛下洗漱用的水迅速逃离他的寝殿。
把寝殿门关好，福喜摇摇头。
回想起荆芥之前同他说的那些，让他质疑自己身份的话，他真的不懂，既然一个难舍，一个难分，搞这一出是干什么？
殿中，华霖躺在床上，沉默地盯着头顶的暗红床帐。
竟然走这么急？
那……明天，要不要，去送送？
华霖翻了个身。
华霖又翻了个身。
不知翻了多少次身，华霖猛地坐起来，从床上下来走到一盆梅花盆景前。
揪下一朵五瓣梅花，华霖：“就交给你来决定了。”
第一瓣，“去。”
第二瓣，“不去。”
……
第五瓣，“……去。”
看着自己手里的最后一瓣花瓣，华霖仍旧是犹豫。
为了表示自己的生气，他后面甚至都是让福喜去和荆芥接触的。
如今最后关头再去送一送，我不要面子的吗？
气呼呼地把五瓣花瓣都埋回土里，华霖回床上睡觉去了。
翌日。
一切似乎都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华霖按照惯例，卯时三刻起身。
又按照寻常规制，用完了早膳。
本来准备用完早膳顺便去承天门溜溜弯消消食。结果刚出祈华殿大门，就被一个大早上就急着求见的大臣拦住了。
承天门，辰时已过。
“咳……”福喜提醒一句，“陛下一时半会儿腾不出空来……”
遥遥望了望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祈华殿，荆芥收回视线，翻身上马，头一次对福喜笑了笑：“有劳喜公公转告陛下，荆芥会回来的。”
终于应付完那个难缠的大臣，华霖赶到承天门时，人早都没影了，甚至就连马蹄激起的灰尘，都已经平息。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华霖承认自己有点后悔。
朝夕相伴那么些日子，说分开就分开了，当然舍不得。
十日后，腊月廿五。
宫中召开宴会。
华霖应付着那些官员，才突然意识到，竟然都没让他过了这个年再走。
但都一无所获。
华霖私心不想让荆芥去那么远的地方，况且那里条件艰苦不说，还存在潜在危险。
只是苦于不知道症结所在, 摸不准他的想法，甚至不知如何有效劝说。
但让华霖就这么认输是不可能的。
三天后，华霖再次见到荆芥，问他：“你还是决定要去吗？”
荆芥：“要去。”
华霖沉着脸走了。
又是三天，华霖让福喜去问他：“还要去吗？”
荆芥：“要去。”
……
三天、三天，又三天。
转眼半月过去。
福喜再一次从明华殿回来，带回了同样的答案。看着皇帝陛下略显阴沉的面色，心里发憷。
夹在这俩人中间，他感觉自己好难做。
摸着良心说，他在刚听荆芥说要离开皇宫的时候是非常开心的！
虽说自打回宫以来, 陛下就不曾再和荆芥同宿过, 甚至连见面时间都日益减少, 但看陛下如今的态度, 他对荆芥的宠爱，可是丝毫没有减少！这让福喜很是担心。
福喜内心深处隐约抱有一丝丝期待, 也许荆芥离开后，他们陛下就能回到“正途”了呢？
但是经过这半月的磋磨, 他又越发纠结。
看着他们陛下这么不开心的样子, 他也十分难受, 甚至想帮着陛下劝劝荆芥。
真的是好难办。
听罢福喜的转述, 华霖沉默片刻，低头继续写东西。
半晌，把手头写好的东西拿给福喜，华霖语气疲惫中透着无奈：“让中书省去拟份圣旨出来。”
疑惑接过，福喜扫了一眼，吓一跳。嗫嚅片刻，还是对华霖道：“主子，这，奴才本不该多嘴，但如此决定……只怕有人不服……”
“人都要到边疆去了，宫里人就算再不服，又能多说什么？不服就让他们也跟着去。”华霖不高兴地挥手，“你尽管去做吧，别的不用管。”
待福喜走后，土豆终于可以问出自己的疑惑。
“正五品定远将军……听起来有点酷哦，这是不是很厉害的称号呀主人？”
“也不算厉害，最低等级的杂名将军……”华霖想了想，算了算西南边防的军力，“约莫他可以管个千人吧。”
“哇！好酷炫！土豆可以有吗？！”土豆莫名激动。
“……”华霖石化一瞬，无语道，“你要这个做什么，给你你去带兵打仗吗？”
“土豆也想带兵打仗，替主人排忧解难呀！”土豆略显机械化的声音听起来还颇具豪情壮志。
恍然间还有些感动。华霖绷了半晌没绷住，笑出了声。
“主人终于笑了！”土豆欢快地对华霖说着，“主人最近都不开心，土豆也好难过哦！”
笑声收住，华霖干咳一声，缓解尴尬。
“主人为什么要给帅哥这么一个爵位呀？”土豆贴心地转移了话题。
轻叹一声，华霖：“他执意要去，拦不住，可不是得帮他铺路让他走得顺利一点么？”
一般的军士如果到了宁北镇那种地方，就是闲时干最苦最累的活，战时第一个冲锋陷阵。
说好听点叫打头阵，说难听点，俗称，炮灰。
华霖怎么可能让他家小镜子去当炮灰！
宁北镇的军力并不强盛，毕竟一个小型军镇，更多的像是一个放哨的存在。
其中驻扎的军士总数也不过一千左右，最高长官只是一个八品校尉。给荆芥安一个五品将军的名头，就算对方心里不服气，至少能引起他们的重视，让他到那不至于混得太艰难。
况且按华霖原本的想法，他是打算升荆芥一个皇城统领，让他在禁军中发展的。但他不按照自己的想法走，那也没办法了。
有些泄气地对土豆吐了一波黑泥，华霖郁闷地趴在桌案上：“你说这孩子心里都是怎么想的？”
“帅哥心里是怎么想的土豆不知道，但是土豆觉得主人应该要尊重他的想法呀！”土豆用它还不太成熟的思想尝试着劝解华霖：“帅哥今年多大了呀？”
“十八了……”
说到这个华霖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荆芥生辰几何。
他自己并不过生日，也就想不起来关心别人的生日。
也不知道荆芥现在有没有过十九岁生日。
“都十八了呀！”土豆惊呼，“帅哥长得太嫩了，我都看不出来，我以为他未成年呢！”
“……”华霖不语。
也许是感应到了华霖无语的情绪，土豆迅速找补了一句，“主人也很嫩呀！主人永远十八岁！”
华霖：“……”闭嘴吧，还不如不说。
不过华霖也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也许是因为近来和荆芥的相处过程中，对方越来越听话，让他不禁产生一种，荆芥还是一个需要依靠大人的孩子的错觉。
可实际上，他已经不是了。
他是一个有担当，有能力，更有自己想法和坚持的，成年男人。
哪怕在白闪星，他也已经是一个需要负刑事责任的法律自然人。
隐约有种孩子长大了，不再需要自己的空虚感。
华霖悲哀地认识到一个永恒的真理——该放手时就放手。
“关注孩子，不要关住孩子。”华霖默默安慰自己。
.
这次没有等三天那么久。
在福喜第四次从明华殿离开的第二天，荆芥就又见到了这位胖胖的总管。
“荆芥听旨——”
福喜一见到荆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两眼，脸色一板，端起了腔调。
怔愣片刻，荆芥静静跪下。
这道旨意并不长，三两句话的事而已，荆芥听罢，有些沉默。
他早已熟记南朝军制，对于这个封赏背后的含义自然明了。
陛下终究对他心软。
这种心软甚至会让他误会，是否陛下也对他有，哪怕一丁点，异样的感情呢？
自嘲地笑笑，荆芥摇头。
当你活在一个人的羽翼之下时，又怎么可能并肩和他站在一起。
拿着那道圣旨，荆芥心中默念：“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你的羽翼之下了。”
看荆芥结果圣旨就在那里发愣，福喜上前扶了他一下，有些不自然地问：“荆侍卫打算何时启程？”
如今荆芥马上就要离开京都了，福喜看他也不再像以前那么不顺眼，甚至还颇有些相逢一笑泯恩仇的释然。
回过神来，荆芥想了想，答道：“明日辰时吧，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福喜一惊：“这么急？”
点点头，荆芥没回话。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如今再在这里多留也无益。
是夜。
华霖终于处理完一些琐事，准备就寝时，他拿了本书，随意翻看着，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问福喜：“荆芥知道朕的意思了？”
“是，”福喜规规矩矩答，“知道了。”
“哦。”应了一声，华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华霖第二次开口问，似乎更随意了：“他说什么没有？”
“……”福喜整理床铺的手一顿，老老实实答：“不曾。”
“小白眼狼……”华霖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华霖又问：“他什么时候走？”
“明日辰时。”
“？！”华霖摔下了手里的书。
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了，今天竟然没来见见我？！这是在和我置气吗？
“大白眼狼。”华霖愤愤。
将一切都整理好了，假装自己既没听到任何自言自语，也没看到皇帝陛下一时青一时黑的脸色，福喜端着给皇帝陛下洗漱用的水迅速逃离他的寝殿。
把寝殿门关好，福喜摇摇头。
回想起荆芥之前同他说的那些，让他质疑自己身份的话，他真的不懂，既然一个难舍，一个难分，搞这一出是干什么？
殿中，华霖躺在床上，沉默地盯着头顶的暗红床帐。
竟然走这么急？
那……明天，要不要，去送送？
华霖翻了个身。
华霖又翻了个身。
不知翻了多少次身，华霖猛地坐起来，从床上下来走到一盆梅花盆景前。
揪下一朵五瓣梅花，华霖：“就交给你来决定了。”
第一瓣，“去。”
第二瓣，“不去。”
……
第五瓣，“……去。”
看着自己手里的最后一瓣花瓣，华霖仍旧是犹豫。
为了表示自己的生气，他后面甚至都是让福喜去和荆芥接触的。
如今最后关头再去送一送，我不要面子的吗？
气呼呼地把五瓣花瓣都埋回土里，华霖回床上睡觉去了。
翌日。
一切似乎都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华霖按照惯例，卯时三刻起身。
又按照寻常规制，用完了早膳。
本来准备用完早膳顺便去承天门溜溜弯消消食。结果刚出祈华殿大门，就被一个大早上就急着求见的大臣拦住了。
承天门，辰时已过。
“咳……”福喜提醒一句，“陛下一时半会儿腾不出空来……”
遥遥望了望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祈华殿，荆芥收回视线，翻身上马，头一次对福喜笑了笑：“有劳喜公公转告陛下，荆芥会回来的。”
终于应付完那个难缠的大臣，华霖赶到承天门时，人早都没影了，甚至就连马蹄激起的灰尘，都已经平息。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华霖承认自己有点后悔。
朝夕相伴那么些日子，说分开就分开了，当然舍不得。
十日后，腊月廿五。
宫中召开宴会。
华霖应付着那些官员，才突然意识到，竟然都没让他过了这个年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