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撞在了身后的假山上, 荆芥腹中一阵翻涌。这一拳, 对方丝毫没有留力。
只是，虽然受了这一拳，他却没有低头, 仍旧盯着林蒙，眼中饱含少年特有的坚韧。
“怎么？”林蒙沉声道，“不服气？”
“是什么给了你信心，让你觉得陛下是你可以肖想的？”
“你如何知晓？”荆芥咳嗽一声。感觉胸口发闷，呼吸有些紧。
“哼。”林蒙盯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画，伸手抖开，上面画的，赫然同荆芥当日在颍上春意阁所画，有七八分相像。
“陛下不防着你, 不代表我不防着你。”林蒙将那画扔在地上, “陛下念你可怜, 才将你留在身边, 你却动如此心思，简直狼心狗肺。”
言罢, 林蒙转身离开：“此事我会如实禀告陛下，究竟如何处置, 由他来裁决。”
闻言心里一慌, 荆芥想也不想地喊住他：“不要！”
“别告诉他……”
“别告诉他, ”荆芥声音罕见地有些颤抖, “别告诉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脚步顿住，林蒙略显嘲讽的声音传来，“就凭你？你能给我什么？”
荆芥默然，他无权无势，地位差了林蒙不知多少，自然没什么可以给对方的。
方才说的，就像一句不自量力的废话。
只是……纵然他再卑微，除了皇帝陛下，也没人可以嘲讽他。
不顾腹中隐隐绞痛，荆芥努力站直身体，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离开。”
说完，又重复一遍：“我会离开，离开陛下。”像是说给林蒙听，又像说给自己。
林蒙说得对，他算是什么，就凭现在的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就因为陛下垂怜，才能留在他身边。
不要，他不要！
他不要垂怜。
更不要因为垂怜才能得到一丝目光。
林蒙没有回话。荆芥知道那两句话不能说服他，对方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更无意帮自己隐瞒。
想着，荆芥又道：“将军也知道陛下仁慈，对我青眼有加，他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拿我怎么样，最多有所疏远。”
恢复了平常的语气，荆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方才短暂的慌乱消失殆尽，“既然如此，又何必把这事说出去，平白惹他烦心。”
“我的感情，不是我能控制的。”走到林蒙面前，直视他，荆芥道，“但我不会给陛下任何困扰，我会努力将它压下去，离开陛下，离得远远的。还请将军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就当它，从未发生过。”
看他半晌，林蒙没有说话，绕过他离开了。
松了口气，荆芥知道他应该是被说动了。这位将军一向直来直去，刚正不阿。
他不担心对方会在背后使绊子。
偏头看向地上那幅画，荆芥走过去将其捡起来。
他能想到画这个的人是谁，却也不怨那小倌。
林蒙想要知道什么东西，会有一百种方法让别人开口。
轻轻掸掉画上沾染的灰尘，荆芥将它毁了。
.
祈华殿。
把柳元初送走，还有许多大臣排着队的想见皇帝陛下一面。
年关将至，宫中朝中俱是一派忙碌。
华霖忙着忙着，把荆芥的事先放到了一边。
一放又是好几天过去。
等再闲下来想起荆芥的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似乎好多好多天没和他说过话了。
十一月十七日，初雪。
纵然人少冷清，宫里也染上了些喜气洋洋的气氛。
走进祈华殿内，福喜捣了捣殿中央暖炉炉膛中的炭块，喜滋滋地去跟华霖报喜：“主子，瑞雪兆丰年，好兆头！”
“下雪了？”华霖停下手中动作，愣愣地反问。
这种在古地球时代极为常见的自然天气现象，华霖从未见过。
白闪星有专人调控，四季如春，上面的居民仿佛都活在温室当中，不会经历严寒与酷暑。
培养特殊花卉的实验室中倒是会有，但那毕竟是人工制造的假雪，怎么比得上自然变化所产生的美感。
颇为激动，华霖快步走到殿门口。
刚刚落下的一层薄雪，还未被人践踏，整齐纯净地为眼前的一切披上了一层银装，在白日阳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让看着的人心境都无端开阔起来。
华霖感叹大自然造物的神奇壮丽，身后福喜急追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大氅，嘴里念念叨叨：“主子当心受了寒气……”
殿外的檐廊上，远远地走来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华霖瞧了瞧，冲他挥手：“小镜子，过来！”
荆芥猛地顿住，看到殿门口的人影，下意识想绕开。谁知就被瞧见了。
脚步有些踌躇，荆芥抬步走过去。
也是时候了，他想。
反正本来就要走的，只不过提早一些罢了。
“陛下。”荆芥叫了一声。
“嗯。”华霖对他笑笑，拉过他的袖子，“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来，进来。”
任他拉着走到殿内，荆芥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大脑有些发昏。
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小镜子？”华霖回头看他一眼。
“嗯？”荆芥回神，看到皇帝陛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华霖好笑道，“我问你都在忙些什么？我最近太忙了，都顾不上你。”
“没做什么……”荆芥道。
预感到接下来就是一通教导他要努力读书，将来建功立业的教育，荆芥还是这么说了。
他现在只想多听陛下多对他说些话，哪怕是无聊的说教。
果然。
“你以前不会这样犯懒的……”华霖微微皱眉，哪怕先前荆芥一直对权力没表现出什么欲望，但是在读书方面还是比较热衷的。最近如果连书都不读了，这样真的不太好。
说了许久，华霖觉得嗓子有些干，喝了口茶润了润，才意识到荆芥竟然完全没有反驳他。
今天这么乖？
“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吧？”华霖奇怪地问。
荆芥一直在认真听他说话，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听他这么问，下意识地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见状正色起来，华霖：“什么困难？你跟我说。”
这孩子无依无靠，性子冷淡，连个贴心的朋友都没有，指不定多寂寞。华霖认为自己对他有责任。
而且，近日疏于对他的关心，华霖有些内疚。
福喜在一旁，也竖起了两只耳朵。他之前还不曾见过荆芥向皇帝陛下求助。
荆芥却突然沉默下来，他还没想好，究竟要怎么说。
看他这样子，华霖担心起来，这得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关系，你尽管说。”华霖道。
抬眼看到皇帝陛下毫不掩饰关切的目光，荆芥有些恍惚。正如他对林蒙所说，哪怕他现在道明心意，陛下也不会治他的罪。
但是这种目光必然不会再出现了。
取而代之的会是震惊，甚至厌恶。
这不是他能承受的。
偏开眼神，荆芥直接道：“臣自请，前往西南宁北镇。”
“什么？”华霖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北镇，南朝西南边陲一个小型军镇。在与南蛮部落接壤的最近的地方，是南朝西南边防的第一道防线。
换句话说，一旦发生战事，有外敌犯边，最先受到攻击的就是宁北镇。
无怪乎华霖奇怪，去那里的，除了少数派去管理的将领，大多是犯了大事，被发配戍边的罪军。比如之前的迟翼等人。
荆芥重复一遍：“臣自请前往西南宁北镇。”
“不是，”华霖反应不过来了，“好好的你去那干什么？”
他是没见过谁好好的宫城禁军不当，跑去边疆和罪军作伴的。
“我都计划好了，过几日便升你为……”
“陛下。”荆芥打断他，“荆芥当不起。”
心中苦叹一声，荆芥劝道：“陛下总说男子汉要建功立业，西南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荆芥说了许多，华霖都没听进去。
锻炼人到哪不行？干嘛非要跑那么远。
而且现在边疆平静，不代表会一直平静，万一发生什么事，他一个只会小打小闹的贼窝头子，能保自己安全吗？
但荆芥似乎心意已决，无论华霖说什么都咬定要离开京都去西南边陲。
皱眉盯着他看了半晌，华霖有些生气。在他看来，这就是无知的少年想一出是一出的任性。难道他所谓的建功立业，就是远离权力中心，窝在西南边陲小镇，当一个戍边的将领？
声音冷下来，华霖：“朕不同意。”
“陛下……”
“不要说了，”华霖转身回到方才所在的书案前，“不同意。”
摆明了一副拒绝交谈的架势。
“陛下——”
“福喜，”华霖大声喊了一句，“送他到明华殿，冷静三天后再来见朕。”
“啊？”福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愣愣地应了一句，“是，是……”
等了一会儿，看荆芥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福喜走到荆芥身旁，小声提醒：“走吧，荆侍卫。”
又看了华霖两眼，荆芥跟着福喜走了。
等他走了，华霖才抬起头来，眉头紧锁，心中越发疑惑。
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西南宁北镇是个什么地方啊主人？”土豆发问。
“一个极端艰苦危险的地方。”华霖烦躁。
“为什么帅哥一定要去那里？”
“我怎么知道……”华霖懊恼地捶了捶头。
带着几个其他的侍卫宫人，“押送”荆芥到明华殿去，福喜总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劲，有心想替皇帝陛下问问原因。
可荆芥连陛下都不告诉，又怎么会告诉他？
“喜公公。”
正当福喜内心纠结成一团的时候，突然听见荆芥叫了他一声。
吓了一跳，福喜：“怎，怎么了？”
荆芥特有的冷淡声线传来：“陛下畏寒，喜静。他不喜食肉，好清淡。”
“他没有时间观念，经常会忘记时间。你要记得提醒。”
“伏案过久，肩颈会僵硬酸痛，也许喜公公可以学些按摩之术。”
“陛下遇到难题时就喜欢喝水，因此他手边要时时备茶，还要及时更换，不要让他喝凉的。”
“陛下酒量差，公公要劝着些，不要让他贪杯。”
“陛下觉浅，容易被吵醒，白天夜里都是，进出他寝殿时动作要放轻。”
……
一路走到明华殿，他说了许多。
越听越不对劲，福喜有些出神，我才是陛下的贴身内侍……吧？
“还有，”荆芥低头在没人看得到的角度笑了笑，接着轻声道，“陛下怕老鼠。殿中要时常清扫，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或许也可以养一两只猫，还能陪陪他。”
抬步走进明华殿大门，荆芥转身对福喜点了点头：“喜公公早些回去吧。”
只是，虽然受了这一拳，他却没有低头, 仍旧盯着林蒙，眼中饱含少年特有的坚韧。
“怎么？”林蒙沉声道，“不服气？”
“是什么给了你信心，让你觉得陛下是你可以肖想的？”
“你如何知晓？”荆芥咳嗽一声。感觉胸口发闷，呼吸有些紧。
“哼。”林蒙盯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画，伸手抖开，上面画的，赫然同荆芥当日在颍上春意阁所画，有七八分相像。
“陛下不防着你, 不代表我不防着你。”林蒙将那画扔在地上, “陛下念你可怜, 才将你留在身边, 你却动如此心思，简直狼心狗肺。”
言罢, 林蒙转身离开：“此事我会如实禀告陛下，究竟如何处置, 由他来裁决。”
闻言心里一慌, 荆芥想也不想地喊住他：“不要！”
“别告诉他……”
“别告诉他, ”荆芥声音罕见地有些颤抖, “别告诉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脚步顿住，林蒙略显嘲讽的声音传来，“就凭你？你能给我什么？”
荆芥默然，他无权无势，地位差了林蒙不知多少，自然没什么可以给对方的。
方才说的，就像一句不自量力的废话。
只是……纵然他再卑微，除了皇帝陛下，也没人可以嘲讽他。
不顾腹中隐隐绞痛，荆芥努力站直身体，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离开。”
说完，又重复一遍：“我会离开，离开陛下。”像是说给林蒙听，又像说给自己。
林蒙说得对，他算是什么，就凭现在的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就因为陛下垂怜，才能留在他身边。
不要，他不要！
他不要垂怜。
更不要因为垂怜才能得到一丝目光。
林蒙没有回话。荆芥知道那两句话不能说服他，对方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更无意帮自己隐瞒。
想着，荆芥又道：“将军也知道陛下仁慈，对我青眼有加，他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拿我怎么样，最多有所疏远。”
恢复了平常的语气，荆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方才短暂的慌乱消失殆尽，“既然如此，又何必把这事说出去，平白惹他烦心。”
“我的感情，不是我能控制的。”走到林蒙面前，直视他，荆芥道，“但我不会给陛下任何困扰，我会努力将它压下去，离开陛下，离得远远的。还请将军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就当它，从未发生过。”
看他半晌，林蒙没有说话，绕过他离开了。
松了口气，荆芥知道他应该是被说动了。这位将军一向直来直去，刚正不阿。
他不担心对方会在背后使绊子。
偏头看向地上那幅画，荆芥走过去将其捡起来。
他能想到画这个的人是谁，却也不怨那小倌。
林蒙想要知道什么东西，会有一百种方法让别人开口。
轻轻掸掉画上沾染的灰尘，荆芥将它毁了。
.
祈华殿。
把柳元初送走，还有许多大臣排着队的想见皇帝陛下一面。
年关将至，宫中朝中俱是一派忙碌。
华霖忙着忙着，把荆芥的事先放到了一边。
一放又是好几天过去。
等再闲下来想起荆芥的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似乎好多好多天没和他说过话了。
十一月十七日，初雪。
纵然人少冷清，宫里也染上了些喜气洋洋的气氛。
走进祈华殿内，福喜捣了捣殿中央暖炉炉膛中的炭块，喜滋滋地去跟华霖报喜：“主子，瑞雪兆丰年，好兆头！”
“下雪了？”华霖停下手中动作，愣愣地反问。
这种在古地球时代极为常见的自然天气现象，华霖从未见过。
白闪星有专人调控，四季如春，上面的居民仿佛都活在温室当中，不会经历严寒与酷暑。
培养特殊花卉的实验室中倒是会有，但那毕竟是人工制造的假雪，怎么比得上自然变化所产生的美感。
颇为激动，华霖快步走到殿门口。
刚刚落下的一层薄雪，还未被人践踏，整齐纯净地为眼前的一切披上了一层银装，在白日阳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让看着的人心境都无端开阔起来。
华霖感叹大自然造物的神奇壮丽，身后福喜急追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大氅，嘴里念念叨叨：“主子当心受了寒气……”
殿外的檐廊上，远远地走来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华霖瞧了瞧，冲他挥手：“小镜子，过来！”
荆芥猛地顿住，看到殿门口的人影，下意识想绕开。谁知就被瞧见了。
脚步有些踌躇，荆芥抬步走过去。
也是时候了，他想。
反正本来就要走的，只不过提早一些罢了。
“陛下。”荆芥叫了一声。
“嗯。”华霖对他笑笑，拉过他的袖子，“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来，进来。”
任他拉着走到殿内，荆芥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大脑有些发昏。
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小镜子？”华霖回头看他一眼。
“嗯？”荆芥回神，看到皇帝陛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华霖好笑道，“我问你都在忙些什么？我最近太忙了，都顾不上你。”
“没做什么……”荆芥道。
预感到接下来就是一通教导他要努力读书，将来建功立业的教育，荆芥还是这么说了。
他现在只想多听陛下多对他说些话，哪怕是无聊的说教。
果然。
“你以前不会这样犯懒的……”华霖微微皱眉，哪怕先前荆芥一直对权力没表现出什么欲望，但是在读书方面还是比较热衷的。最近如果连书都不读了，这样真的不太好。
说了许久，华霖觉得嗓子有些干，喝了口茶润了润，才意识到荆芥竟然完全没有反驳他。
今天这么乖？
“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吧？”华霖奇怪地问。
荆芥一直在认真听他说话，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听他这么问，下意识地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见状正色起来，华霖：“什么困难？你跟我说。”
这孩子无依无靠，性子冷淡，连个贴心的朋友都没有，指不定多寂寞。华霖认为自己对他有责任。
而且，近日疏于对他的关心，华霖有些内疚。
福喜在一旁，也竖起了两只耳朵。他之前还不曾见过荆芥向皇帝陛下求助。
荆芥却突然沉默下来，他还没想好，究竟要怎么说。
看他这样子，华霖担心起来，这得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关系，你尽管说。”华霖道。
抬眼看到皇帝陛下毫不掩饰关切的目光，荆芥有些恍惚。正如他对林蒙所说，哪怕他现在道明心意，陛下也不会治他的罪。
但是这种目光必然不会再出现了。
取而代之的会是震惊，甚至厌恶。
这不是他能承受的。
偏开眼神，荆芥直接道：“臣自请，前往西南宁北镇。”
“什么？”华霖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北镇，南朝西南边陲一个小型军镇。在与南蛮部落接壤的最近的地方，是南朝西南边防的第一道防线。
换句话说，一旦发生战事，有外敌犯边，最先受到攻击的就是宁北镇。
无怪乎华霖奇怪，去那里的，除了少数派去管理的将领，大多是犯了大事，被发配戍边的罪军。比如之前的迟翼等人。
荆芥重复一遍：“臣自请前往西南宁北镇。”
“不是，”华霖反应不过来了，“好好的你去那干什么？”
他是没见过谁好好的宫城禁军不当，跑去边疆和罪军作伴的。
“我都计划好了，过几日便升你为……”
“陛下。”荆芥打断他，“荆芥当不起。”
心中苦叹一声，荆芥劝道：“陛下总说男子汉要建功立业，西南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荆芥说了许多，华霖都没听进去。
锻炼人到哪不行？干嘛非要跑那么远。
而且现在边疆平静，不代表会一直平静，万一发生什么事，他一个只会小打小闹的贼窝头子，能保自己安全吗？
但荆芥似乎心意已决，无论华霖说什么都咬定要离开京都去西南边陲。
皱眉盯着他看了半晌，华霖有些生气。在他看来，这就是无知的少年想一出是一出的任性。难道他所谓的建功立业，就是远离权力中心，窝在西南边陲小镇，当一个戍边的将领？
声音冷下来，华霖：“朕不同意。”
“陛下……”
“不要说了，”华霖转身回到方才所在的书案前，“不同意。”
摆明了一副拒绝交谈的架势。
“陛下——”
“福喜，”华霖大声喊了一句，“送他到明华殿，冷静三天后再来见朕。”
“啊？”福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愣愣地应了一句，“是，是……”
等了一会儿，看荆芥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福喜走到荆芥身旁，小声提醒：“走吧，荆侍卫。”
又看了华霖两眼，荆芥跟着福喜走了。
等他走了，华霖才抬起头来，眉头紧锁，心中越发疑惑。
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西南宁北镇是个什么地方啊主人？”土豆发问。
“一个极端艰苦危险的地方。”华霖烦躁。
“为什么帅哥一定要去那里？”
“我怎么知道……”华霖懊恼地捶了捶头。
带着几个其他的侍卫宫人，“押送”荆芥到明华殿去，福喜总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劲，有心想替皇帝陛下问问原因。
可荆芥连陛下都不告诉，又怎么会告诉他？
“喜公公。”
正当福喜内心纠结成一团的时候，突然听见荆芥叫了他一声。
吓了一跳，福喜：“怎，怎么了？”
荆芥特有的冷淡声线传来：“陛下畏寒，喜静。他不喜食肉，好清淡。”
“他没有时间观念，经常会忘记时间。你要记得提醒。”
“伏案过久，肩颈会僵硬酸痛，也许喜公公可以学些按摩之术。”
“陛下遇到难题时就喜欢喝水，因此他手边要时时备茶，还要及时更换，不要让他喝凉的。”
“陛下酒量差，公公要劝着些，不要让他贪杯。”
“陛下觉浅，容易被吵醒，白天夜里都是，进出他寝殿时动作要放轻。”
……
一路走到明华殿，他说了许多。
越听越不对劲，福喜有些出神，我才是陛下的贴身内侍……吧？
“还有，”荆芥低头在没人看得到的角度笑了笑，接着轻声道，“陛下怕老鼠。殿中要时常清扫，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或许也可以养一两只猫，还能陪陪他。”
抬步走进明华殿大门，荆芥转身对福喜点了点头：“喜公公早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