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马儿飞奔, 马蹄下的尘土飞扬。

    下过雨的地面坑坑洼洼,有许多盛了水的小水洼。少年脸上疲惫, 抓着马缰的手却一点不松懈。

    恭极觉得, 和华蓉比起来,他才是那个脑袋被驴头撞过的人。竟然为了出来,答应了老头去军营过那种苦哈哈的日子。

    “我疯了吗?”

    他可是恭家几代单传的小侯爷!世袭的侯爷哪里需要去打仗巩固地位。女人和钱财, 他什么没有?

    心里是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手里的鞭子却加倍的催促马儿快点赶路。

    鼻子好像在喷火, 恭极这辈子都没这么抓耳挠腮过。他一知道华蓉不在别院了, 就专程寻到鲁家。哪知道鲁府的人竟然告诉他, 他们也不知道华蓉去了哪里。

    至于那个传说中留在别院的穷书生, 恭极也自然是去找过。但稀奇的是,那里守门的家丁告诉他,那书生早在华蓉离开后就搬出了别院。

    一声不吭搬离平阳城, 这是打定了主意和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穷书生双宿双飞?

    “哼, 不告诉小爷, 难道小爷不会自己查么。”

    充分发动起自己遍布五湖四海的狐朋狗友,恭极开始了滞后好几日的追踪。

    至于追踪华蓉的线索——

    “你可有见到一个貌美败家,走路都摇曳生姿的女子?”

    “年龄不过二八,刚刚及笄,肤白眼媚,出手阔绰的姑娘。”

    “平阳口音, 声音轻柔, 但话少刺多的那种!”

    以平阳为中心的一圈纨绔, 恭极都去拜访过。他那些酒肉朋友,别的不行,说起美人,那就过目不忘了。可惜他马不停蹄一圈跑下来,却没有丝毫收获。

    华蓉似乎消失的极其低调,完全不像往日里的那般张扬好找。他无法,只能在友人的引荐下,去找一个常年待在青楼混日子的人。

    此人名叫公孙至楚,身有绝技,鼻子灵的像只狗,但凡给他闻一下那姑娘身上所带的芬芳,他能沿着几十里地的追踪过去。

    “龌龊啊…”快到那人住的地方了,恭极心里很不耻。

    没事儿窝在青楼,借着一帮女人的钱财接济着过日子,简直比他这种游手好闲继承家业的纨绔,还要无赖。

    到了地方,他翻身下马,摸了摸兜里仅有的几锭银两。他出来时,跟自家老头夸下了海口,不凭家世,只凭真心,一定去将自己喜欢的姑娘带回来。

    老头心狠手辣,大概忙不迭的想看他无功而返,然后将他扔到军营。是以连盘缠都不给,就将自己轰出了门。

    希望此人要的酬劳,是他兜里刚好能有的吧。恭极暗暗期翼。

    公孙至楚过的是花天酒地,睁眼闭眼红帐缠绵的日子。陡闻青楼外有人专程来寻,他困倦的掏了掏耳朵。

    将对面一身锦衣,身上虽然沾染着些许尘土,可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身的恭极,慢悠悠的扫视了一遍。公孙至楚已大差不差的弄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这种富家子弟,来找他帮忙的时候,看着颇有诚意,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瞧不起他。对面这少年也不外如是,年纪不大却满身贵气,虽然面上没有露出什么鄙夷,眼里却都是不欲与此人为伍的骄傲之意。

    嗤。你清高你会找到这来?公孙至楚不屑说穿,捏了捏手指。“我的规矩…”

    恭极一愣,随即阴沉着脸从袖子里掏银子,放到桌上。“够么。”

    他身上只有这十几两,这些给了,他就连吃饭喝水都得憋着了。

    公孙至楚看都不看,躺回榻上翻了个身。“你是打发叫花子?”一旁的美人见他躺下,便柔顺的靠过去,捏着瓷白小茶盏,喂他喝酒。

    糜烂!低俗!歇在青楼靠女人养,你可连叫花子都不如!恭极心里吼,真想扭头就走。

    呼、呼、呼。深深呼了好几口气,他记着友人叮嘱的话。此人贪财,但这寻人的本事却极高明。只要能让对方同意出手,找到华蓉也就两三日的事。

    “我出来的急,身上只有这些。”恭极板着脸,压抑不耻和怒火。

    公孙至楚听了此话,推开美人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笑的热情,态度反倒好了。“无妨无妨,打个条子按个指印,我来日登门拜访。”

    “……!”

    .

    平阳发生的一切,华蓉自是不知的。

    她这几日常常陪着老太君。祖母似乎在爹失踪时受的那场风寒里,伤了身体的底子,再加之来到奇州,也算一番长途跋涉。

    如今整日里精神奄奄的,连用饭的胃口都不怎么好。她买了一些医书,寻常时,会翻着看看,然后做点老太君喜欢的素菜。

    华茴喜欢自己的嫡姐,但凡华蓉在府里,她一定也在身后跟着。十三岁的小姑娘了,依然像个孩子一般粘着华蓉。

    “嫡姐,今日姬大娘与我说起秀王。她说秀王颇得民心,此地的老百姓都敬爱他。”华茴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华蓉因为专心而越发柔美的侧颜发愣。

    华蓉正在捣草药,听说这种草药研磨了放到菜里煮了入味儿,不仅能提神,还有安神助眠的效果。她近日给祖母做的一道菜谱中,正适合填入这味对身体有益的草药。

    她的袖子挽起了一半,素手握着药杵,露出了半截藕臂。之前手臂上太子捏出的指痕,褪的差不多了,雪臂又恢复成了白无瑕疵,宛如美玉的诱人样子。

    她轻轻应了一声,停下动作看了看草药。磨成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嫡姐,嫡姐。”华茴见华蓉漫不经心,慢腾腾的凑近了一些。“秀王待咱们那么好,是不是…”

    咬着下唇,华茴鼓足勇气说出心里的担忧。“他是不是还对嫡姐您有意。”

    爹不是左相,他们家已经不是官宦之家了。印象里秀王确实温文尔雅非常好相处,可这几次惊鸿一瞥,秀王殿下都是神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虽然俊,但看着很吓人。

    这样的秀王,会不会因为爱慕嫡姐,而破坏嫡姐和姜公子的婚事?

    华茴在想什么,和柳月一个样,全是脑门上明明白白写出来的。华蓉不用抬头看知道,庶妹是怎样一副期期艾艾又支支吾吾的胆小样儿。

    “嫁娶从来都是你情我愿,哪有一头担子热的理。秀王虽然现在比从前孤僻了,但他不是坏人。茴儿不用担心。”华蓉自诩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点的。

    何况,她又不是金饽饽。秀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对她下手。不过,有些事情确实是要在意的。

    她伸手捏捏华茴的小脸蛋,明媚的笑笑。“等我手里这道菜谱琢磨出来,我们一起去看宅子。”

    华茴张着嘴不解。华蓉轻轻弹了她的小脑门,引来对方无辜摸额头时,戏谑的笑。“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住人家的,那就得以身相许了,是不是。”

    华茴用力点头,极其赞同华蓉的话。

    门外正端着原香斋送来可口糕点的姬大娘,暗暗思忖了一番,若有所悟。原来华姑娘是这么想的,已经想着搬走?

    嗯。接下来她会帮着殿下看好华姑娘,让她吃,让她拿,再让她找不到合适的宅子住,嘴短手软着留在这,等主人回来再以身相许。

    门里华蓉无端打了个哆嗦,摸了摸鼻子。怎么回事,她着凉了?

    .

    平阳城的风波,从来没有停息过。区别在于,这些风波是在明面大张旗鼓,还是在暗处蓄势待发。

    景润帝终究还是废后了。他想废后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一开始,就没真正接受过邢皇后。

    试问天下有哪一个九五之尊,会愿意天天看见身旁的皇后提醒自己——你,是一个受制于人的帝王。

    太皇太后积威太久,虽没有将手伸到朝堂去干政,后宫里的女人,却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塞个女人给孙儿做皇后,那是她看得起这个孙子。

    如果当初景润帝反对,那今日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磕头的人,就不是他了。

    可惜人都是健忘的,景润帝并不想去记得什么感恩。

    他坐在龙椅上,眯眼看着文武百官,心头虽复杂,做了决定却不悔。

    他本打算看在皇祖母的面上,再让夷良当几年体面皇后,可是夷良不安分,竟给他下那等助兴之物。这是不是代表,只要夷良有心,就能在他这个帝皇的吃食中下毒?

    双手紧握,景润帝的心头犹有后怕。这种危险,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好在,朝臣虽然反对他废后的事情,但在他对姜太傅出言训斥之后,那些声音也慢慢弱了下去。

    因为如今,朝中更有一件更关键的事,函需处理。

    “陛下,蒙国暗中说动代国出兵,竟不顾过去与我们的盟约,已经攻破了凉州要塞。”兵部尚书皱眉禀报。

    工部尚书也上前一步。“回禀陛下,南面之地爆发洪水,如今灾民遍地,民不聊生。长此以往,定有祸患催生,还请陛下派人前往,救济灾民。”

    景润帝皱起了眉,越听越糟心。当皇帝也不容易,他每日殚精竭虑,何时有过一个安稳的日子?

    “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见无人回应,景润帝冷了声音。“朕的大寻可有毛遂自荐,愿带兵出征的将士?”

    百官哑然,没谁愿意出列,领这么一个麻烦事。

    打仗打仗,那是人命关天。胜了要提防皇帝忌惮,败了要被皇帝怪罪责罚,运气差一点的就是马上掉人头。

    京中平安已经享惯的大臣,少有建功立业去战场扬威的念头。谁乐意谁去。

    景润帝的面色越来越冷,齐王见状,挑眉示意身旁的心腹开口。

    “陛下,凉州急需将才守城,不如将隶山候之子鲁宜派去。所谓将门出虎子,隶山候正与蒙国开战,打的对方节节败退,隶山候的虎子定然也是个了不得的将才。”

    这话说到景润帝的心坎。他朝中无虎将,不然当初爆发蒙国乱境之事,他就不会将已经年迈的隶山候派出去了。

    鲁宜还在府里被关禁闭,此时不在场,与齐王交好的大臣纷纷出言附和。

    “洛大人所言极是。”

    “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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