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马车进了城, 华蓉便准备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等稍作休整后, 她再携着玉佩去拜见姜太傅提到过的门生。

    那门生是此地的太守木纪, 华蓉来之前略微打听了一番。

    只知道木纪此人在成为姜太傅的门生之前,很是贫困潦倒,此人更是在四十岁时才开始读书习字, 官运堪称坎坷至极。

    “也不知道这木太守其人如何, 可有什么忌讳, 虽有姜老的玉佩为信物, 贸然上门, 总还是叨扰。”老太君好强, 临到城门了,开始犹豫。

    华蓉顾忌祖母的心情,也不想让老人家心里装太多事儿, 便附和着。“那等住进客栈了, 蓉儿就央人去赁一个宅子。祖母先住着, 如若奇州待不惯,我们去别的地方也是可以的。”

    华蓉想的周到,担心老太君不适应此地的风土人情和气候。

    老太君泱泱的同意了,马车通过了城门口的卫兵检查,正要继续进城,在城门不远停着的几抬软轿旁, 忽然有一个相貌端正的妇人过来。

    “敢问这位可是平阳而来的华姑娘?”妇人头发梳的光滑, 脸皮白净, 说话也和蔼可亲。

    刚要坐回马车的华蓉一愣。“我是。你…”对方的态度太亲切了,华蓉不由联想到此地的太守。

    知道华蓉等人心内疑惑,妇人热情的开口。“我家主人听闻华姑娘要来,早就在这儿备了软轿,住的地方也已经准备好,只等姑娘过去了。”

    “姑娘唤我姬大娘便行。”姬大娘说话爽朗干脆,三两句解释了来意。

    华蓉心中稍定,对姜太傅更是多了几分感激。没想到太傅的门生如此看重他们,他们人还未到,就已经准备好一切。

    老太君在马车内,听到这些,心中也是欢喜的。

    这是别人的好意,老太君自然不会拂了。几人便跟在姬大娘身后,坐上了软轿。马车装着行李,跟在软轿后面,慢慢的走。

    姬大娘走在华蓉的轿子旁,声音清爽的给她介绍奇州。

    “姑娘初来乍到,还不知晓此地的情况。咱们这儿属北,马上转冬,天会变凉。雪后霜寒,这奇州的人啊,怕冷的都得换上皮衣。姑娘身子娇贵,定是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我家主人已为姑娘的宅子建了暖房,保管您住着舒舒服服,比在平阳还暖和。”

    “哦您看那里,那一溜是胭脂水粉的铺子,还有那儿,瞧着热闹吧,那里是戏园子。”

    姬大娘事无巨细,给华蓉将沿途的景致挨个儿的介绍。老太君在后面那抬软轿,并未听见这些话。

    华蓉不做声的听着,心里觉出些奇怪。

    是北地的人都这么热情呢,还是因为姜太傅,木太守才专门让人客客气气的待她们?

    她在软轿里低头沉思时,长睫轻颤,粉腮光滑俏丽。不时打量她的姬大娘,心里是越看越喜欢。

    他家主子这些年备受此地百姓敬爱,但这个年纪了,却连个丫鬟都不让近身,想来是眼光太高,一般的女子瞧不上。没想到今日从平阳来了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还是主子亲自开口让好生接待的。

    瞧那小脸儿,杏眼含春,花朵一般的娇艳,那身段更是生的婀娜多姿,玲珑有致,莫说那些个男人,她这个半老徐娘看了都想搂着好好疼惜了。主人这般上心,定是对这姑娘有意。当下更是打起精神,决定要替她家主人好好在华蓉面前表殷勤。

    “到了,姑娘。”软轿从正门进去,华蓉余光看见这是一个颇有些气派的宅子。不知是几进,但显然比她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宅院要讲究。这里难道是木太守住的地方?

    她心里不安起来,无功不受禄。姜太傅的门生,对他们似乎太过照顾了。

    她有忐忑,面上却不显。姬大娘一直在暗暗看她,见华蓉淡然处之,坐在软轿里神态自然,只觉得她的气质,宛如仕女图上的宫中贵女一般貌美而端庄。

    好啊,这样的姑娘无论嫁给谁,当了主母,定然是一把好手。

    等华蓉几人都从软轿上下来,姬大娘指着后院的屋子温声道。“这里的屋子,每一间都在墙下铺设了火道。只看诸位喜欢哪个屋里的摆设。”

    这话里透露的意思,仿佛是整栋宅子都可以让他们随意挑选了住。老太君暗暗心惊,客气的开口道。

    “我们远来是客,怎能如此麻烦木大人。不知贵府的夫人住在何处。”后院哪里能随意住,那可是女眷,尤其正房才能任意挑选的地方。

    姬大娘一听,白白的圆脸挤出一个奇怪的笑。“诸位还不知道吗,我家主人是秀王。”

    木太守?木纪那老东西?啧,这样的老冬瓜,怎么能和他们主子秀王那样的风神俊茂相提并论呢。

    众人:“……”

    .

    住在奇州的第一晚,华蓉罕见的失眠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而是这府里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太过称心了。本来背井离乡,有人帮衬,怕的是遭人白眼遇到什么难处。可在这个宅子里,却丝毫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丫鬟婆子们对待他们的样子,简直像对着主母。这哪能行呢。

    本来,想到那日秀王在太子面前,救下了她。其实华蓉心里也是感激的。往前想一想,毕竟二人曾是儿时的玩伴。不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起码是一起流着鼻涕长大的。

    可这朋友之间的关系,若是再要往前进一点,就不太妙了。想到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在平阳温书的姜誉,华蓉躺在精美的大帐中,毫无睡意。

    她抚着胸口,幽幽叹了一口气。“哎,最难消受美人恩。”她可是有未婚夫婿的人啊。愧疚。

    第二日,华蓉正想着如何和祖母说,搬出这宅子另寻一处住的事情。

    没想到姬大娘先她一步开口。“我们主子知道,姑娘是个不爱受人恩惠的,既然姑娘打定主意要在奇州,麻烦那木纪,还不如麻烦主子。若论奇州谁最有权势,非秀王莫属。”

    华蓉这才意识过来,奇州是秀王的封地。不过这也不行,她又不是没银子。要是手头窘迫,她宁愿动阿誉给她的那些银票,也不想与秀王扯上干系。

    无缘无故住到秀王安排的府邸,不是把闲话送到别人嘴里去说么。

    见华蓉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走,姬大娘无奈的轻叹一声。“原没想着告诉姑娘,可主子吩咐过,若是姑娘想走,便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与您。”

    “华大人的事情,不能被外人知道。如今被安排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其中还有一些事儿要等主子过些时日回来,与姑娘商议。”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姬大娘成功的让华蓉点头同意,在秀王回奇州之前,暂时住在这里。

    一切都安顿了,夜里华蓉提笔写信。

    一封给舅舅,一封给外祖父,还有一封…自然是给阿誉。

    灯下的浅笑低眸,尽数凝聚在纸间,成了娟秀而端正的簪花小楷。姜誉收到时,已是翌日的午后。

    “殿下,太子果然如您所料,派人来过别院。但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只是让人看了一眼便走。”

    黑影立在暗处,一丝不苟的汇报一日下来的所见所闻。

    姜誉正在看刚收到的信,华蓉的字迹,他丝毫不陌生。

    不在华蓉面前的姜誉,沉默、镇静、像是一池安静的水。虽一眼便能望见水里的清澈,却令人窥不透这水到底有多深。反而让待在姜誉身后的暗卫,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信纸上的内容,姜誉看了一遍就已能记住。却还是因为贪恋这纸上曾有的温度,而用目光数次抚摩。

    “知道了。”暗卫的声音,令眼神稍有融化的姜誉,再次回复冰冷。

    他说过的,一年。无论这一年有多少腥风血雨和无眼的刀剑,心上那人他都会安好的护住。待这一年过去,他…

    姜誉又笑了。那是一抹绝世风华,令整个硬朗的身形都变得温柔的笑。

    暗卫抖了一下。殿下近日古怪的可怕…要对太子动手,还能笑得这么如沐春风。如此若还不能成事,天理何在。

    .

    恭极得知华蓉出城的消息,已经是她离开三日过后。

    “爹!你还能关我一辈子?”他鬼哭狼嚎的要出门。

    南广候为了这一根独苗,是耗尽了心思。他本也指望这小子能早点成器,想学着那帮军武之人,将儿子扔到军营里历练一番。

    可他惧内啊,下有悍妻宠着那不孝的儿,上有老娘把儿子如珠如宝的疼。他就是想插手管教一番,都要逮着一个空才行。他若真动手把儿子扔出去,没到军营,就能看见媳妇和老娘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南广候早就知道这儿子不是个省心的,那日恭极嬉皮笑脸来和他讨银票,已经让他心中起疑。等后来查清,儿子是为了左相那嫡女,才改了一贯的乖张,别提有多震惊。

    “你闹够了没!恭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南广候恭隐可不觉得儿子这样追着一个姑娘,还是快要成亲的姑娘,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爹,儿子找的媳妇比娘还漂亮。她还敢拿鞭子抽我,爹不是一直嫌我不省心么。儿子如果能娶到她,天天被她抽一鞭子,别说武状元,你就是让我去打仗,我都能给你凯旋!”

    恭极太想出去了。谁知道华蓉这几天有没有和那小白脸,感情突飞猛进卿卿我我。他要是再不过去,小辣椒这辈子都不是他的了。

    儿子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南广候也没有半分的心软。这般火急火燎,看来还得再关一阵。

    “等你什么时候把这些四书五经看了,再出来吧。”读读圣贤书,清清那颗纨绔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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