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仪！我许简自问不曾得罪过你, 你怎能如此污蔑于我！”
紧接着，茶盏清脆的破碎之声响起。
沈慈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一分。
“哈哈哈, 太守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恼羞成怒了罢。”那向仪继续不依不饶道。
许简深呼吸一口气，转向东山侯卫遒，语气听起来尽可能镇定地道：“侯爷, 向刺史的话你方才听见了, 许简在此想向侯爷讨个公道, 不知可否？“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皆将目光投于卫遒身上。
沈慈也悄悄将身子移出一些, 望了过去，许简已是痛苦地扶着胸口，为自己顺气，而东山侯则一脸高深莫测地看了看向仪, 又看回许简, 顿了片刻, 这才慢悠悠地道：“刺史所说的话有不当之处！太守一心为公, 岂是贪权之人！”
许简松口气道：“多谢侯——”
“不过，”卫遒径直打断他，“话分两半，也确有他的道理。太守目前的身子恐怕确实不适宜……”
他只说到此处, 接着为难看向许简。
沈慈感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今这形势确是骑虎难下了。
许简惊道：“侯爷！连你也如此不近人情么？假若下月简的身体好转, 又让简如何是好，让简眼睁睁看着他人坐这太守位么？”
倘若此刻夺回他的太守之位，断不可能再朝令夕改，哪怕他下个月就恢复得原来的身体状况，也定无法再重新复位，许简隐隐感到，或许是卫遒心中已下了什么决定，失望遂一点一点弥漫上来，却仍不死心地追问。
卫遒看着他，不再多言，只微微笑着，意味深长。
向仪这举动并没有提前与他勾连，想来向仪有他自己的想法，不过这也恰中自己下怀，倒不是他对许简有意见，而是听闻前方战事顺利，心里不由转起了别的心思。
此次作战，若能顺利拿下云阳，许尤必是要记头功的。作战之策由他献出，他本人也策马前去了战场，又是钱与真满心举荐的人。占了此三条，待他归来，定是要重赏，且日后还要重用的。他向来疑心颇重，父子俱身处重位，如何让他酣眠？
是以有了附和向仪的心思，许简年纪大了，朔阳太守的位置亦不是非他不可。
许简惨然一笑，道：“侯爷原来，原来……”
话未讲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卫遒惊呼：“太守！”
沈慈也立不住了，急匆匆奔至许简身旁，焦急查看起他的状况。
却见他鲜血喷出后，似乎一口气未喘上来，昏厥了片刻，众人手忙脚乱，正欲寻大夫前来的时候，他又悠悠转醒，看见面前的人后，虚弱地道：“是阿慈啊，你婆婆今日生辰，怎不在她身边陪着，到这里来了？”
向仪见许简醒了过来，性命无碍，也不再隐忍，立刻发难道：“这里岂是你这妇人能来的地方！还不快下去！”
沈慈扶着许简慢慢坐正，又为他倒了一杯水，这才回过头来，望向一直咄咄逼人的某刺史，朝他福了福身，又转身看向卫遒，微微笑了笑，道：“不知侯爷可否听阿慈几句？”
“胡闹！你一个妇人，有甚好说的！”向仪皱眉道。
沈慈只定定看着卫遒。
卫遒眯起眼，打量起这个他前些日子和许尤一同从世子府救出来的小娘子。
当初去救她不过是卖许尤一个面子，但也到底让他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引得许尤孤身闯世子府，宁与世子交恶也非得要将她救出来？
卫遒道：“你讲。”
沈慈笑着前行一步，道：“公公的身体如今确实不大好，这一点妾亦无法否认。”
“但在今日这样的场合，这位向刺史就这般急着谋求正义，是否有些不妥当呢？若今日当真收回了朔阳太守之位，定然不出几日就将传遍柳安各处，知道是在太守夫人的生辰宴上发生的此事，不知他们会作何想？”
“侯爷正处于广结百姓之心，以谋天下的重要时刻，若百姓见侯爷待功臣如此不近人情，又怎放心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尽托于侯爷呢？”
“且妾还记得，”沈慈的目光愈发沉静如水，已记不得屋中还有别的人，更察觉不到他们正屏息听于她的专注神情，“那日将士们出征，侯爷在城门后曾说过一句话，说‘本侯在后方定会照顾好你们的家眷，不使一人穷饿！不使一人劳病！必将等待诸位凯旋！’，这句话，侯爷可还记得？”
屋内诸人发出微微的抽气声。
显然，在沈慈提醒之下，他们已想起了当时这句话。
卫遒的神色忽然变难看了几分。
沈慈用力捏着裙角，忍住些微的恐惧，继续无畏地道：“许尤亦是将士之一，相信侯爷此话，不止适用于普通士兵，也同样是对许尤的许诺。如今他正在疆场为侯爷出生入死，可侯爷却不能在后方护佑他的家眷，岂有如此道理？前方将士若知晓侯爷言而无信，不知是何等地失望！”
满场肃然，无人敢再去看卫遒此刻究竟会是怎样的神色。
这许尤之妻所言，虽然句句属实，恰是那日东山侯所说不假，可岂能如此大胆，以他当日之话，攻他今日之辞。
座中本有几个看不惯向仪如此嚣张，想要为许简说话的官员，但权衡之后，也不敢再开口，这年轻妇人已说到了极处，再说，恐是火上浇油。
卫遒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看向了沈慈。
那日许尤字字珠玑，将他儿子堵得哑口无言；此刻，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的竟成了他，这许氏夫妇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嘴皮子工夫，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沈慈福身道：“妾只是闺阁女流，若有说得不当之处，还望侯爷多加包容。方才所说，虽是不忍见公公操劳多年，却成一场空，更是真心实意为侯爷着想，侯爷能有今日功业，殊为不易，更当步步为营，审慎结好于将士之心、百姓之心，大厦倾颓，不过由一蚁穴。是也不是？何况，若是许尤在前线，得知父亲被逼迫的消息……，愤而起事，抑或投敌……侯爷岂非得不偿失，便宜了他人？”
说到此处，先前的恐惧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慨然生出了一种视死如归之感，真不由感到自己成了女中豪杰。
接着，闭上眼睛，等待她的宿命。
卫遒龇牙看了她片刻，余光瞥向在场诸人，知道世上无透风的墙，今日这场谈话定然会被传扬出去。她以女流身份，大胆陈言，不仅所说合情合理，更是贴心得好似处处为自己的大业着想，他还当真不能……
度量对于想要开国立业的君主有多重要，他是知晓的。
而且，她最后那句话让他印象尤为深刻。
若许尤以为父亲受到了不公的对待，一时生出怨怼之心，率阵前将士起义，如何是好？
他恨恨瞪了向仪一眼，差点被他带沟里去了。
他虽有了要动许简的心思，但也还只是想想，更没有今日挑明的道理，不想被向仪的话一时迷了窍。
他看向沈慈道：“本侯怎会生气，许夫人说得极对，是我考虑不周了，还要多谢夫人不吝赐教，分析这利弊。”
他微微笑着，看不出真情还是假意，但沈慈立马接了话，捧道：“侯爷果真宽宏大量，不与我这小女子计较不说，还将功劳归于我，如此谦虚大度，实是难得的名主。”
卫遒呵呵一笑。
**
接连遭遇了两件大事，待回到赵夫人身侧，沈慈人已有些虚脱，累到了极致。
她强撑起身子，小声将方才发生的种种告诉了赵夫人，如今男宾已散，那边的危机是暂时解除了。
赵夫人感动得眼含热泪，轻轻抚摸沈慈的脸颊，柔声道：“好孩子，今日辛苦你了。原来你还这般能辩、这般有胆识，仲林对你的心我现下倒能明白一二了。”
沈慈也柔柔回以一笑，能得赵夫人认可，她是极开心的，虽然她原意并非是得人夸赞，不过觉得是她应当做的事而已。毕竟许尤如今不在，她总不能眼睁睁见他父亲被迫至此，母亲筵席被全盘搞砸。
不过，赵夫人所说“仲林对你的心”，她就有些听不懂了，又不好意思多问，只得作罢。
男宾既散，女眷这边就也只能随之散去。
沈慈趁人不注意，赶在他们之前回了一趟元秋娘的院子，元秋娘与许湘君都在此处，许绍与卫述已离开了，而更重要的是，那具尸体也已经被卫述的人悄悄运走，这间房子恢复了原貌，完完整整，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今日生宴已结束了，夫人姨娘还有婢女都要回来了，他们可是已顺利离开了府邸？”沈慈问。
许湘君点头道：“已出府好一会儿了，我亲自带的路，谁也没看见，放心罢。”
沈慈问：“长公子可有透露之后他要怎么做？可还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许湘君摇头，告诉沈慈她离开后的事情。
那李德被许绍抓来后，见到主子的尸体，吓得屁滚尿流，面前又是侯爷的长子在，严厉看着他，遂不敢隐瞒，将卫乾为何要到这里，是怎么过来的，要做些什么，一股脑倒了出来。
卫述得知此事就他一人知道，心里放心了些，又恐吓他，要按他给的说法禀于东山侯跟前。
李德一开始还有些顾念主仆旧情，犹犹豫豫，待听得卫述说，世子既死，再无人护他，哪怕他为了替主申冤，将事实和盘托出，之后他也可以轻而易举了结他的性命。
卫述又许诺，定以重金救治他的儿子，风波之后，就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柳安，一辈子平静无忧地生活。
李德这才答应了。
许湘君看向沈慈，叹口气道：“那李德还说了一件事情。你能猜到吗，为世子指路前来大嫂院子的竟然是内贼。”
沈慈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了徐宛芝那张心神不安的脸。
她道：“我大概知道了，我当时看见她跑得很匆忙，但没往别处想。是，是二嫂，对不对？”声音有些颤抖。
许湘君先点头，复又摇头:“不止是她，还有金姨娘。”
沈慈讶异看着她。
“总之，此事结束后，定要好好整顿府邸，再不能让这些宵小之辈在太守府为所欲为了。”许湘君道。
“我们今晚就去告诉母亲吗？”沈慈问。
许湘君安抚朝她一笑：“不急，长公子说，世子的死必然瞒不过明日，他明日会将此事办妥，现在越少一个人知道越好，我们只须多关注金姨娘和二嫂的动向，别让她们乱来，等长公子这边办妥，就将事情告诉父母，好好处理……金氏和徐氏。”
紧接着，茶盏清脆的破碎之声响起。
沈慈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一分。
“哈哈哈, 太守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恼羞成怒了罢。”那向仪继续不依不饶道。
许简深呼吸一口气，转向东山侯卫遒，语气听起来尽可能镇定地道：“侯爷, 向刺史的话你方才听见了, 许简在此想向侯爷讨个公道, 不知可否？“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皆将目光投于卫遒身上。
沈慈也悄悄将身子移出一些, 望了过去，许简已是痛苦地扶着胸口，为自己顺气，而东山侯则一脸高深莫测地看了看向仪, 又看回许简, 顿了片刻, 这才慢悠悠地道：“刺史所说的话有不当之处！太守一心为公, 岂是贪权之人！”
许简松口气道：“多谢侯——”
“不过，”卫遒径直打断他，“话分两半，也确有他的道理。太守目前的身子恐怕确实不适宜……”
他只说到此处, 接着为难看向许简。
沈慈感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今这形势确是骑虎难下了。
许简惊道：“侯爷！连你也如此不近人情么？假若下月简的身体好转, 又让简如何是好，让简眼睁睁看着他人坐这太守位么？”
倘若此刻夺回他的太守之位，断不可能再朝令夕改，哪怕他下个月就恢复得原来的身体状况，也定无法再重新复位，许简隐隐感到，或许是卫遒心中已下了什么决定，失望遂一点一点弥漫上来，却仍不死心地追问。
卫遒看着他，不再多言，只微微笑着，意味深长。
向仪这举动并没有提前与他勾连，想来向仪有他自己的想法，不过这也恰中自己下怀，倒不是他对许简有意见，而是听闻前方战事顺利，心里不由转起了别的心思。
此次作战，若能顺利拿下云阳，许尤必是要记头功的。作战之策由他献出，他本人也策马前去了战场，又是钱与真满心举荐的人。占了此三条，待他归来，定是要重赏，且日后还要重用的。他向来疑心颇重，父子俱身处重位，如何让他酣眠？
是以有了附和向仪的心思，许简年纪大了，朔阳太守的位置亦不是非他不可。
许简惨然一笑，道：“侯爷原来，原来……”
话未讲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卫遒惊呼：“太守！”
沈慈也立不住了，急匆匆奔至许简身旁，焦急查看起他的状况。
却见他鲜血喷出后，似乎一口气未喘上来，昏厥了片刻，众人手忙脚乱，正欲寻大夫前来的时候，他又悠悠转醒，看见面前的人后，虚弱地道：“是阿慈啊，你婆婆今日生辰，怎不在她身边陪着，到这里来了？”
向仪见许简醒了过来，性命无碍，也不再隐忍，立刻发难道：“这里岂是你这妇人能来的地方！还不快下去！”
沈慈扶着许简慢慢坐正，又为他倒了一杯水，这才回过头来，望向一直咄咄逼人的某刺史，朝他福了福身，又转身看向卫遒，微微笑了笑，道：“不知侯爷可否听阿慈几句？”
“胡闹！你一个妇人，有甚好说的！”向仪皱眉道。
沈慈只定定看着卫遒。
卫遒眯起眼，打量起这个他前些日子和许尤一同从世子府救出来的小娘子。
当初去救她不过是卖许尤一个面子，但也到底让他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引得许尤孤身闯世子府，宁与世子交恶也非得要将她救出来？
卫遒道：“你讲。”
沈慈笑着前行一步，道：“公公的身体如今确实不大好，这一点妾亦无法否认。”
“但在今日这样的场合，这位向刺史就这般急着谋求正义，是否有些不妥当呢？若今日当真收回了朔阳太守之位，定然不出几日就将传遍柳安各处，知道是在太守夫人的生辰宴上发生的此事，不知他们会作何想？”
“侯爷正处于广结百姓之心，以谋天下的重要时刻，若百姓见侯爷待功臣如此不近人情，又怎放心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尽托于侯爷呢？”
“且妾还记得，”沈慈的目光愈发沉静如水，已记不得屋中还有别的人，更察觉不到他们正屏息听于她的专注神情，“那日将士们出征，侯爷在城门后曾说过一句话，说‘本侯在后方定会照顾好你们的家眷，不使一人穷饿！不使一人劳病！必将等待诸位凯旋！’，这句话，侯爷可还记得？”
屋内诸人发出微微的抽气声。
显然，在沈慈提醒之下，他们已想起了当时这句话。
卫遒的神色忽然变难看了几分。
沈慈用力捏着裙角，忍住些微的恐惧，继续无畏地道：“许尤亦是将士之一，相信侯爷此话，不止适用于普通士兵，也同样是对许尤的许诺。如今他正在疆场为侯爷出生入死，可侯爷却不能在后方护佑他的家眷，岂有如此道理？前方将士若知晓侯爷言而无信，不知是何等地失望！”
满场肃然，无人敢再去看卫遒此刻究竟会是怎样的神色。
这许尤之妻所言，虽然句句属实，恰是那日东山侯所说不假，可岂能如此大胆，以他当日之话，攻他今日之辞。
座中本有几个看不惯向仪如此嚣张，想要为许简说话的官员，但权衡之后，也不敢再开口，这年轻妇人已说到了极处，再说，恐是火上浇油。
卫遒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看向了沈慈。
那日许尤字字珠玑，将他儿子堵得哑口无言；此刻，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的竟成了他，这许氏夫妇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嘴皮子工夫，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沈慈福身道：“妾只是闺阁女流，若有说得不当之处，还望侯爷多加包容。方才所说，虽是不忍见公公操劳多年，却成一场空，更是真心实意为侯爷着想，侯爷能有今日功业，殊为不易，更当步步为营，审慎结好于将士之心、百姓之心，大厦倾颓，不过由一蚁穴。是也不是？何况，若是许尤在前线，得知父亲被逼迫的消息……，愤而起事，抑或投敌……侯爷岂非得不偿失，便宜了他人？”
说到此处，先前的恐惧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慨然生出了一种视死如归之感，真不由感到自己成了女中豪杰。
接着，闭上眼睛，等待她的宿命。
卫遒龇牙看了她片刻，余光瞥向在场诸人，知道世上无透风的墙，今日这场谈话定然会被传扬出去。她以女流身份，大胆陈言，不仅所说合情合理，更是贴心得好似处处为自己的大业着想，他还当真不能……
度量对于想要开国立业的君主有多重要，他是知晓的。
而且，她最后那句话让他印象尤为深刻。
若许尤以为父亲受到了不公的对待，一时生出怨怼之心，率阵前将士起义，如何是好？
他恨恨瞪了向仪一眼，差点被他带沟里去了。
他虽有了要动许简的心思，但也还只是想想，更没有今日挑明的道理，不想被向仪的话一时迷了窍。
他看向沈慈道：“本侯怎会生气，许夫人说得极对，是我考虑不周了，还要多谢夫人不吝赐教，分析这利弊。”
他微微笑着，看不出真情还是假意，但沈慈立马接了话，捧道：“侯爷果真宽宏大量，不与我这小女子计较不说，还将功劳归于我，如此谦虚大度，实是难得的名主。”
卫遒呵呵一笑。
**
接连遭遇了两件大事，待回到赵夫人身侧，沈慈人已有些虚脱，累到了极致。
她强撑起身子，小声将方才发生的种种告诉了赵夫人，如今男宾已散，那边的危机是暂时解除了。
赵夫人感动得眼含热泪，轻轻抚摸沈慈的脸颊，柔声道：“好孩子，今日辛苦你了。原来你还这般能辩、这般有胆识，仲林对你的心我现下倒能明白一二了。”
沈慈也柔柔回以一笑，能得赵夫人认可，她是极开心的，虽然她原意并非是得人夸赞，不过觉得是她应当做的事而已。毕竟许尤如今不在，她总不能眼睁睁见他父亲被迫至此，母亲筵席被全盘搞砸。
不过，赵夫人所说“仲林对你的心”，她就有些听不懂了，又不好意思多问，只得作罢。
男宾既散，女眷这边就也只能随之散去。
沈慈趁人不注意，赶在他们之前回了一趟元秋娘的院子，元秋娘与许湘君都在此处，许绍与卫述已离开了，而更重要的是，那具尸体也已经被卫述的人悄悄运走，这间房子恢复了原貌，完完整整，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今日生宴已结束了，夫人姨娘还有婢女都要回来了，他们可是已顺利离开了府邸？”沈慈问。
许湘君点头道：“已出府好一会儿了，我亲自带的路，谁也没看见，放心罢。”
沈慈问：“长公子可有透露之后他要怎么做？可还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许湘君摇头，告诉沈慈她离开后的事情。
那李德被许绍抓来后，见到主子的尸体，吓得屁滚尿流，面前又是侯爷的长子在，严厉看着他，遂不敢隐瞒，将卫乾为何要到这里，是怎么过来的，要做些什么，一股脑倒了出来。
卫述得知此事就他一人知道，心里放心了些，又恐吓他，要按他给的说法禀于东山侯跟前。
李德一开始还有些顾念主仆旧情，犹犹豫豫，待听得卫述说，世子既死，再无人护他，哪怕他为了替主申冤，将事实和盘托出，之后他也可以轻而易举了结他的性命。
卫述又许诺，定以重金救治他的儿子，风波之后，就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柳安，一辈子平静无忧地生活。
李德这才答应了。
许湘君看向沈慈，叹口气道：“那李德还说了一件事情。你能猜到吗，为世子指路前来大嫂院子的竟然是内贼。”
沈慈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了徐宛芝那张心神不安的脸。
她道：“我大概知道了，我当时看见她跑得很匆忙，但没往别处想。是，是二嫂，对不对？”声音有些颤抖。
许湘君先点头，复又摇头:“不止是她，还有金姨娘。”
沈慈讶异看着她。
“总之，此事结束后，定要好好整顿府邸，再不能让这些宵小之辈在太守府为所欲为了。”许湘君道。
“我们今晚就去告诉母亲吗？”沈慈问。
许湘君安抚朝她一笑：“不急，长公子说，世子的死必然瞒不过明日，他明日会将此事办妥，现在越少一个人知道越好，我们只须多关注金姨娘和二嫂的动向，别让她们乱来，等长公子这边办妥，就将事情告诉父母，好好处理……金氏和徐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