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不再多留, 极快地撇过双眼,匆匆朝后堂行去。

    卫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容, 看着她背影渐消, 心中竟觉爽快。

    原本并没看得上她,如今做了太守府的儿媳,衣裳首饰焕然一新, 发髻高盘, 露出修长纤弱的脖颈, 倒也别是一种风情。

    卫乾想到此处,眸中忽现阴沉。

    上次被许尤和卫述联手摆了一道, 还被父亲甩了一耳光, 叫他满心皆是怒气。待他将来得位,再不受制于父亲,更能左右千秋史笔之时,定要好好惩治许尤和卫述, 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睁睁看他是如何将元秋娘和沈慈捏于股掌之间好生玩弄的!

    想到元秋娘, 卫乾心中又生出一股火, 恰此时,元秋娘款款而来,走到赵夫人身旁,陪她见客。

    伊人自夫君离去, 心绪想来不佳, 如今更显弱不禁风, 看得卫乾一阵心疼,怜惜不已,竟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回头望去,见父亲正伴着许简那老匹夫谈笑风生,只得压下那股邪火,上有人压着,终是不能为所欲为。

    只是,他忽又生出一计,不能得到元秋娘,看看她摸摸她总是无妨吧。

    卫乾遂唤来跟随自己前来的世子府管家李德,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李德本是高高兴兴出门做客,忽听得他如此吩咐,心下大骇,道:“世子!这恐怕不好吧!若被侯爷知道了,小人恐就没命了!”

    卫乾不悦道:“谁能知道?我这次又不做什么,只是看看她,还不成么?你尽管去做,有事我且为你担着。”

    李德久久不动。

    卫乾怒喝:“还不快去!你那儿子的病还想请名医治疗吗?”

    李德赶紧躬身离去。

    卫乾回头,元秋娘身影不再,倒是另有一妇人在一旁颇含期待地望着他,他思索片刻,记得这是许简的姨娘金氏,她的姻亲正是颍安太守,是自己身边的红人,颍安太守的儿子更是与自己时常酬唱,有来有往,遂微微朝那妇人笑了一笑。

    那妇人如受鼓励,走了过来,从身后捞出一个比她矮上一个头的俊俏孩童,对他道:“杨哥儿,来,见过世子。”

    小孩儿规矩向他一行礼。

    卫乾笑笑:“这小孩模样甚是俊俏,夫人生得真好。”

    金姨娘受宠若惊,这卫乾性情向来暴戾,鲜少夸赞他人,如今这般直白夸奖杨哥儿,让她不由期盼。

    卫乾道:“这样好的小孩儿,虽为庶子,但若能跟随本世子身旁,终日与名师益友相往来,未来必成大器。”

    金姨娘状似为难道:“这孩子,妾也喜爱的紧,只是他身份低微,怎好伴得世子身旁,叫世子为人看轻了去。”

    卫乾摇头:“本世子说是,谁能否决?”又一笑,“夫人,不若帮我一个忙吧?”

    **

    前堂响起觥筹交错之声时,沈慈刚吩咐完仆婢关于生宴结束后的歌舞事宜,接着也朝前堂行去。

    一路空旷,不见人影。

    快要到前堂的时候,忽见得二嫂徐宛芝如一阵风一样从她身旁掠过。

    “二嫂?”沈慈出声询问,“筵席开始了,你这是去哪里?”

    徐宛芝如同受了惊般猛地转身,见是沈慈,勉强笑了一笑,道:“忽然内急,阿慈先去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沈慈遂颔首,继续前行。

    生宴开席,一时热闹非凡。

    许简现在的身子本不适宜喝酒,但前不久东山侯亲自前来,全程参与了儿子的昏礼,这才未隔多日,且只是内人生辰,他竟同样现了身,心下激动,也就忘记了妻子的劝诫,几杯酒飞快地入了肚。

    不远处的登州刺史向仪与身边两位官员互相对望,诡异笑了笑,却也不多话,继续用膳。

    女眷这边,尚算静谧,纵然也有说话声,却显得很微弱,大多都只默默用膳,再喝上一小杯果酒。

    女子本不宜饮酒,但至热闹场合,若滴酒不沾,感情总难亲近,尤其是,若身旁的贵妇人是自己不认识的,更是相对无言,显出几分尴尬。

    因此,果酒的出现便很合时宜了。

    众人饮上一杯后,气氛骤时活络起来,你来我往地交谈,一派和谐。

    沈慈因二嫂方才离去,便更留心了几分,之后过了好一会儿,见她终于姗姗来迟,趁众人没注意,坐回到她的位置,抹了抹汗后,和身旁的人言笑晏晏,沈慈这才收回了目光,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饮食。

    果酒下肚后,她有些晕乎乎的,但尚算清明,倒是大嫂元秋娘与小妹妹许文君,二人本就文弱,连果酒也不曾饮得,之后的歌舞想也无法再欣赏了,沈慈遂和许湘君一道,将两人各自送回房里,扶她们歇下,盖好了被子。

    歌姬已开始为客人们表演,但亦有不愿欣赏歌舞的客人在别处交谈行走,一时有些混乱。

    卫乾趁此机会,告诉父亲自己还有点事,要先离开太守府,得允许后,静悄悄退了出去,走到偏僻的地方,李德也随后跟上,左右四顾后,慌乱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

    原来是一张面具。

    他将面具递给卫乾,嘱咐道:“世子,这面具可千万不能取下,让人瞧见你去了许府后院可就不好了。还有,虽说那金姨娘派人给元氏下了迷香,但这东西总有失手的时候,万一没将她迷住呢?您可千万别一时懈怠,将这面具取下来,让她看见了你的脸去。”

    上一次在世子府,李德便被东山侯的怒火吓得一晚上难以入睡,但主子吩咐,又不敢不照办,卫乾信誓旦旦保证,只是去瞧瞧她,绝不乱来,虽知道这主子的保证形同虚设,却也只能再三提醒他千万不要掉了面具,别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卫乾哼哼两声,道:“你倒是为我考虑颇多。”

    卫乾正要抬脚离去,李德终是忍不住,几乎快要哭出声来,声音嘶哑道:“世子保证只是看看,可一定要做到!那元氏万一醒来,发现……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悬梁自尽了,太守府定要追究,难保不查到您身上来。”

    卫乾身影僵了一僵,慢吞吞地道:“本世子真的知道了,你怎这么啰嗦。”

    再不理他,扬长而去。

    许府的后院,卫乾自然不曾来过,但先前,金姨娘已给他指明了一条几乎无人的小道,他略记了一记,便印在了脑子里,此刻左拐右拐,果真一个人也没瞧见,顺利走到了元秋娘的院子。

    元秋娘院子里的人已提早被徐宛芝以筵席需要人手为由差走了。

    卫乾摸到元秋娘的门前,房门轻轻一推,开了。

    房内一角,摆放着一张小床,里面有一婴孩,不知是睡得香甜,还是被迷药迷晕了过去。

    迷药的量本就不重,又过了这么久,卫乾知道对自己不会起作用,遂关上了窗户与房门,屋内顿时暗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迷恋一个女子,可惜,已嫁为他人妇。

    一开始他也觉得莫不只是一时新鲜,可到后来,却渐渐感到,似乎有那么些不同。这也是为何,今日他冒着这般危险,也要前来瞧瞧她的原因。

    毕竟,他平日更难寻到理由前来,此刻一见,也好解解思念之情。

    他走上前,凝视着元秋娘的睡颜,手指微动了动,想起李德的劝阻,又收了回来。

    欲速则不达,小不忍则乱大谋。

    世子之位比之眼前的人,还是要重要几分的。

    只是,摸一摸却也无甚。

    于是,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一路到达她的唇畔,心神本已涣散,却突然感到手指下的唇畔动了动,他大骇,睁眼看过去,原本应当处于昏迷中的女人,此刻正惊恐睁着双眼,显然也是被这情境惊住,还未反应过来。

    卫乾慌忙捂住了她的嘴唇,在她身旁恐吓道:“闭嘴,要是发出一点声音,我杀了你!”

    元秋娘遂不敢再动,眼中隐隐有哀求之色。

    卫乾懊恼不已,真不知是不是他流年不利,这金姨娘的人连个迷香也不会点,叫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失去了,一气,捂住元秋娘的手力气大了几分。

    元秋娘不敢瞪他,甚至不敢反抗,怕激起他怒意,做出对她不利之事来。

    卫乾猛地凑向她脖子,想要讨点彩头再走,元秋娘猛然一震,奋力挣扎,只力气太小,且嘴唇仍被捂住,努力显得太过微弱。

    此时,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顿时打断了卫乾的动作。

    “大嫂,你醒了吗?”

    是沈慈的声音。

    歌舞过半,女客渐渐离场,赵夫人让她与许湘君前来叫醒元秋娘,让她再陪客人说说话。

    沈慈唤了一声,屋内没有回应。

    许湘君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

    “奇怪,我们离开之时,大嫂已经睡过去了,只是轻轻关上了门,怎就推不开了?”许湘君疑惑地道,“难道是大嫂中途醒过,自己闩上的?”

    沈慈不疑有他,继续大声道:“大嫂,你醒了吗?”

    屋内,元秋娘一双眼睛睁得更大了几分,生出了希望,几欲要咬上这人一口,待他松手,大叫出声。

    只是这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又定定盯着窗户片刻,仿佛是怕外面的人见房门久不开,从窗户里进来,凑到她耳边,低低地道:“你猜,是她们进来的动作快,还是我摔死你儿子的动作快?”

    元秋娘蓦然大惊,终于正眼看向了那张面具。

    这个疯子!

    “让她们走,说你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否则,哼,她们进来难道就抓得住我?还白白害死你的儿子,划算吗?你自己考虑。”

    那人的声音冷酷又无情,像一把冰冷的剑刺在她的心上。

    见她还是不动,他另一只手在她腰间拧了一把,催促她。

    元秋娘艰难地点了点头,应了。

    卫乾松开捂住她嘴唇的那只手。

    她清了清嗓子,对外面的人道:“我仍是觉得不太舒服,麻烦你们告诉婆婆,我再休息片刻就过去。”

    卫乾面具下的脸满意地笑了笑。

    外面两人听她如此说,也只好应下,略微嘱咐她两句,随后,脚步声响起,且越来越远,卫乾知道,她们是离开了。

    他笑道:“美人儿果然孺子可教。”

    他猛然箍住她腰,猛地在她脸上啄了两口。

    元秋娘挣扎着下床,却又被他拉了回来。

    “我已如你所愿,将她们遣走,你到底是何人?此处是太守府,不是你可以随意乱来的地方。你现在走,我可以不告诉任何人此事,否则——”

    “哈哈,”那人低笑两声,“我只亲一亲,又不对你做些什么,何必担心?至于对付我,劝你别白费力气。”

    元秋娘心情已然酸涩,她听出来了,这个人定然身份尊贵。今日是赵夫人的生宴,前来的人非富即贵,他既有这样的底气,可见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眼睛一眨,落下一滴泪来。

    那人还在她脸上胡乱亲着,其余倒是规矩,可身为将军的女儿,太守的儿媳,如何能受这样的侮辱。

    她的右手缓缓上移,一边窥视着他的动静,见他始终不曾抬眼,一边猛然将手伸到发间,取下那簪子,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刺向了他的脖颈……

    一下,两下,三下……

    “啊!!——”

    惨叫声骤时响起,他甩开她,颤颤巍巍倒在了地上。

    她趁机上前,在他咽喉处又补了几下。

    **

    沈慈与许湘君慢慢踱着,早已踱到了院门外,并未听见这惨叫声。

    但沈慈心中却愈发不安,今日的二嫂很奇怪,而大嫂方才的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

    她忽然停步,回身握住许湘君的手道:“不如我们再回去看看吧。”

    许湘君一怔,终是应下。

    此时,元秋娘已坐回了床头,面前是冷冰冰的尸体,再不会动,再不会口出污秽之言。

    可她并不后悔。

    她虽柔弱,却无法若无其事地受下这般侮辱。

    只是,她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一定属于一个身份尊贵之人,到底是谁?要揭露的时候,指尖不免颤抖。如何善后?若是连太守也压不住的人,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移尸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传来沈慈的声音:“大嫂,你果真没事吗?我总觉不对劲,只好回来再问问你。”

    元秋娘无声笑了笑,这个三弟妹,似乎真的极聪明,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寻出不妥当。

    方才,她刻意将声音放得与平日说话不同,甚至有些发颤。她那时紧张,纵然发颤,这男子也不会往别处想。

    见沈慈离开,还以为是颤抖得还不够,不想她还是捕捉到了不同。

    元秋娘起身,绕过尸体,为二人开了门。

    暖日透入屋里,照得那尸体片片光亮,二人一眼便瞧见了,皆惊得“嗬”了一声。

    元秋娘缓缓地将方才发生之事告知二人,话毕,对沈慈道:“阿慈,不如你来揭开他的面具吧?大嫂方才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现在还真有些不敢呢。”

    沈慈心中已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人难道是……

    她转身朝尸体走去,停在他身旁,慢慢蹲下了身子,“哗啦”一声,撕开了他的面具。

    许湘君惊叫了一声。

    沈慈也如失了全身力气般,跌坐到地上。

    是他。

    他死了。

    卫乾死在了太守府。

    世子死在了太守府。

    **

    三人呆呆地静默了片刻,元秋娘忽而一笑,无力道:“没想到竟是这般尊贵的人,这次要连累你们了。”说罢,两行清泪流下。

    元秋娘自觉仍是不后悔方才的举动,毕竟别无选择,可这人偏偏是世子,当真还能移尸么?世子死了,东山侯必定震怒,若无人从旁协助,凭她们几个,定无法顺利瞒天过海。

    沈慈安慰她道:“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如果许尤在,他一定能想到办法,可他偏偏不在。

    没有他,难道要将这事完整告于太守和赵夫人?

    可他二人向来保守,这么大的事情,真的会为儿媳瞒下吗?又如何瞒下?

    沈慈一时也心乱如麻,片刻后,脑海中涌现出一人,遂道:“有一个人,应当愿意帮助我们。”

    许湘君道:“是了,我与三嫂所想,应是同一人。”

    堂兄许绍。

    他今日也来了府邸,为人能干,又经过多年历练,说不定能想出法子来

    其实许湘君心中还另有一人,但不好在沈慈面前说出来。

    “我去找他。”

    说完这句话,许湘君转身匆匆离去。

    沈慈轻抚着元秋娘的背脊,让她放下心来。

    许湘君刚走到院子里,就见许绍与卫述从远处行来。

    她一怔,随即上前福了福礼:“长公子。”

    许绍见状,就要离开,让二人得机会独处。

    许湘君却道:“堂兄莫走,湘君有话要说。”

    二人皆讶异看向她,等她开口。

    她低声道:“请二位随我前来。”

    院外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许湘君带二人入了院子,才将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二人皆面露惊讶,但很快强自镇定了下来。

    许绍右手握拳,怒道:“这个畜生!死得活该!”

    卫述淡声道:“再怎么活该,世子死了,这不是小事。”

    许湘君看向卫述,目露恳求:“长公子,请你帮帮我们。世子死在太守府,侯爷一怒之下,或许会让我们通通为他陪葬。”

    许湘君知晓,卫述与卫乾向来不睦,卫乾自小就看不起这个庶兄,前两年,东山侯逐渐开始重视卫述之后,卫乾还曾闹过脾气,是以她才甘冒风险,将他兄弟的死告诉他。

    侯府便如皇家,手足之情或亦有之,但绝不存在于卫述与卫乾之间。

    她了解卫述,所以这般坦诚。

    卫述微眯了眯眼,不知多久没有见到湘君这样看向自己了。她仍在守丧,为了避嫌,总是淡淡地拒着自己,他也不敢逾距。

    “你放心罢,我会想办法的。”

    卫述柔声道。

    **

    卫述与许绍同时前来,多少有些出乎沈慈的意料,但许湘君默默对她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她便也定下心来。

    许绍围绕卫乾,走了一圈,见他或许死不瞑目,双眼睁得滚圆,双手扼喉,痛苦得连表情也扭曲了。

    他泄愤似的踢了一脚,问卫述道:“如何?可想到法子了?”

    卫述正闭目沉思,半晌后,慢慢地睁开眼来,笑了一笑:“移尸自是第一步,其余的,还须借助他那管家的帮助。”

    许绍惊讶问道:“总不会连他也是你的人?”

    卫述摇头:“我哪有这通天的本事,能塞一二人入他府邸已是不易。只是今日同他前来的唯有李德,且跟随他多年,对他颇为了解,如今人不见了,若不堵上李德的嘴,下一步如何进行?”

    “你是说,杀了李德?”许绍问。

    卫述又摇头:“如此一来,只能愈加引人怀疑。你先去将那李德抓来,之后我再告诉你。”

    他似乎胸有成竹,许绍不再猜测,领命下去。

    卫述将目光投向湘君,柔声道:“湘君,我久不来许府,有些不熟悉了,移尸一事,待我的人到来后,还须你引路,走偏僻小道出府,确保无一人看见。”

    许湘君轻声道:“没问题的,我再去寻个借口,将零星留在后院的婢女全都支出去。”

    许湘君亦离去。

    沈慈想到,自己与许湘君前来本是奉的赵夫人之命,如今迟迟未归,怕引她担忧,又差人前来,遂道:“此处便交给长公子了,我还须去往婆婆身边,暂不能留在这里了。”

    卫述微微一笑,目送她离开。

    **

    来到前堂,歌舞已经结束,赵夫人还站在原地,一脸焦急,见沈慈匆匆行来,不免抱怨:“怎的去了这么久?湘君呢?你大嫂呢?”

    沈慈乖巧回道:“大嫂说仍有些不舒服,暂不来了,湘君去看望文君妹妹了。”

    赵夫人急道:“秋娘可有事?需给她熬醒酒汤么?”

    沈慈摇头轻笑:“只是果酒而已,婆婆不必担忧,我看过了,大嫂无事的,睡一会儿即可。”

    赵夫人遂点头,并不怀疑。

    接下来,沈慈遂一直伴在赵夫人身侧,现下赵夫人及三位姨娘都在此处,留在她们身边,更能得知她们的动向,要是有谁显露出要回院子的意思,她可立马寻个理由拦住,因而并不着急回去,将善后的事宜放心交给了卫述等人。

    好在,今日这大好日子,众人都只顾着交际玩笑,无人有离开的意思,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目光扫过徐宛芝的时候,略顿了顿。

    她似乎心神不宁,虽人在此处,却不住张望,手指亦微微蜷起,显示出她此刻很是紧张不安。

    沈慈默默将一切收于眼底,不免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心情有些沉重。

    “夫人,不好了!”

    此时,荷云匆匆跑来,沈慈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担忧是后院的事情露了馅。

    “你这丫头!夫人的生宴怎能说不好?”宁姨娘在一旁喝道。

    荷云焦急看向赵夫人:“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真的不好了,夫人,老爷那边出事了,那登州刺史连同几个官员要逼老爷交出太守之位呢!”

    她虽着急,却有分寸地放低了声音,只许府几人听见。

    沈慈望了一圈,见那些贵妇人依旧三三两两坐在一处,谈天说地,全不知这边动静。

    赵夫人急急地道:“这是怎么回事?老爷可还好?侯爷怎么说?”

    荷云道:“奴婢嘴拙,说不清楚,夫人快去看看吧。”

    赵夫人放眼一看,这边的女客亦不算得少,若她离开,必定引得众人侧目,很快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府内状况也会随之失控,好端端的生宴就彻底砸了,刚提起的步子又放下,犹豫了。

    沈慈见状,附耳道:“婆婆与姨娘不方便离开此处,不如让阿慈去看看吧。”

    赵夫人望了望她,见她神情坚定,目光沉静,还朝自己点了一点头,不由答应了,嘱咐道:“可要及时回来告诉我,以及看看你公公身体可能撑住,知道吗?”

    沈慈颔首,“嗯”一声,遂跟着荷云前去男宾的地方。

    刚走近堂屋,便听得一个陌生的男声,语带暴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太守多年为侯爷鞠躬尽瘁,这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如今你只能在府内办事,还如何担得起这八个字?仪这句话虽说严厉,却也耿介,你说是也不是?”

    说这话的正是登州刺史向仪。他刚说完,便有几个拥趸紧接着发言,俨然成了批判许简的集议。

    沈慈伸手拦住荷云,站在门外静静听下去。

    许简咳嗽了几声,艰难开口道:“刺史这话说得未免有失偏颇。我做这朔阳太守多少年了,不曾一日懈怠,如今生病亦不到两月,现下也正在好转,怎就知我下月不能前往府衙处置事务?你如今急匆匆要剥夺我的太守之位,说得头头是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果真如此?还是你另有他图?”

    “你——”

    “且侯爷尚未开口,你便如此指责于我,置侯爷于何地?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说完,又是长长的咳嗽声。

    荷云附到沈慈耳边,问道:“这可怎么办呀,老爷的身子似乎撑不住。”

    沈慈安抚地对她笑了笑,继续听下去。

    却是向仪又开了口,对东山侯道:“侯爷,国尚不可一日无君,朔阳怎能一日无太守?君自不可换,然太守是可换的,许太守的身子你也看见了,半边身子无力,连大夫也说,恢复艰难,当真还能承受压力,治理好朔阳?我此番陈言,是为朔阳百姓,岂是为我自己谋私利?反倒是许太守,恐怕是恋恋不忘权位,舍不得丢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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