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我方才沐浴去了, 一回房才发现你回来过,这鸭子肉汤你看见了吧?你没来得及喝就去主院了, 我见汤凉了, 就去热了热,趁热喝吧。”

    沈慈几步走到他跟前,捧持一个小碗, 低眉看着他。

    许尤神色如常, 甚至只是稍显冷淡地看向了她, 但沈慈并未多想,他风尘仆仆归来, 直到深夜才归家, 想必是累极了。

    片刻后,许尤终是伸手接过了那碗汤。

    沈慈看见他一点一点喝下去的样子,心情不由大好。余光一瞥,见那封信还好好压在桌案上, 想他刚回来, 定没空看书, 就也不着急, 只坐在一旁陪他说话。

    “好喝吗?”

    她托着脸,笑意吟吟地望向他。

    “嗯……还不错。”

    许尤含糊地应着,心思早不知转到了哪里,压根没有品尝出来这鸭子汤的味道。

    许尤放下碗, 看向她, 片刻后问:“听说这些日子家里发生了不少事, 你还不大不小地出了个风头。”

    沈慈低低笑着,直笑得脸颊通红,一抬头,见许尤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她,带了点高深莫测的意味,也不知为何,心里生出股怪异,便将那笑收了起来,正色答道:“我也不是故意出风头的,只是见不惯那登州刺史在生辰宴上逼迫你父亲让位,着实不识抬举,况且那时公公又吐血了,我一时担心,就跑了出去。”

    具体她都说了些什么,方才赵夫人也大致都告诉他了,他便也不多问,又只笑笑,道:“你果真是我家的恩人,次次使家里化险为夷。”

    沈慈轻声道:“我那是班门弄斧,恰巧得中而已。况说了,你救过我也有多次,若不是你,我早就一命呜呼了,哪里还能来到这太守府里。”

    许尤心神微凝,一时间略有些惆怅。

    沈慈觉出他似有不乐,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许尤复又看向她,细细在她脸上端详后,认真地道:“你是不是还应该有事要告诉我?”后又补充:“关于你自己的事。”

    沈慈一讶,不知他所指何事,只好答道:“没有了。”

    许尤心下一阵失望,遂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沈慈乖乖应声,也不知他是怎么了,只觉得他情绪不高,还有点失落,也不敢多问,二人简单洗漱后,就回到老地方,各自歇下了。

    **

    次日一早,两人前往主院请过安后,被留了下来,陪赵夫人和宁姨娘说说话。

    昨夜昏黑,赵夫人其实也没怎么看清楚许尤,今日借着日光,才好好将儿子又打量了一番,做出了结论:瘦了,还黑了。

    遂笑着问沈慈:“看看仲林是不是瘦了?阿慈可得做些好吃的,给他多补补。”

    沈慈点头道:“定然有空就做,就不知夫君喜不喜欢阿慈做的东西。”

    她瞥他一眼,幽幽地道。昨日那碗汤,他虽喝下去了,却并没有夸赞之词,亦或是露出一副滋味甚好的模样,或许自己的手艺并不合他胃口,因此有了点小小的抱怨和试探。

    许尤登时感到了身旁投来的幽幽目光,却依旧直视面前的赵夫人和宁姨娘,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慈得不到他回应,懊恼将头偏向一旁,便也不再搭理他了。

    昨日,她体贴地以为他行军疲乏,故而话语不多,神色亦是疲倦。可今日早起后到现在这几个时辰,他的表现足以说明,他在和她置气。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究竟有何气可置的,但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理由可解释他的异样。毕竟,大军临行前,他还曾那般温柔地安抚她,不仅不气她不管不顾搂住他的腰,还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凡此种种,现在看来倒像是她梦里所经历的一般,当时那个许尤和如今这个略显冷淡的许尤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赵夫人饮茶的手微微顿住,见这夫妻二人,一个唇边是若有若无的假笑,另一个则有些懊丧地低垂着头,偏向一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小夫妻在闹别扭了,但又颇觉奇怪,这人昨日才刚回府里,不过一晚上的工夫能有什么别扭可闹?

    许文君很快发现了沈慈的异样,单纯地问:“嫂嫂怎么脸红红的?像是在生气一样?”

    沈慈一怔,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地说出来,一时有些尴尬,讪讪笑了笑:“我哪里生气了?只是今日天气有点热,人有些不舒服。”

    许文君讶异道:“今日微微起风了,比昨日凉快太多,嫂嫂竟觉得热,莫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找大夫来瞧瞧?”

    沈慈道:“不碍事的。”

    话未说完,吴姨娘竟带着张大夫进来,笑道:“大家都在呢,咦,宁姐姐家的小秋儿呢?不是说她对柳安有些水土不服,要找张大夫给她瞧瞧吗,我可是将人带过来了。”

    那张大夫忙从身后出来向众夫人弯腰行礼,又看向被团团围住的少年将军许尤,眼中露出钦佩之意,许尤也淡淡微笑回礼。

    宁姨娘道:“大约人不舒服,还在床上躺着,我已派人去叫她了,劳烦张大夫稍等。”

    此时,赵夫人道:“张大夫早来了也好,不如先帮阿慈把把脉,看看她身子如何了?今日脸色是红得有些不正常。”

    沈慈闻言忙道:“我真的无事。”却见张大夫并不理她,只听从赵夫人的命令,径直走到她身旁就把起了脉来。

    沈慈无奈,只好乖乖让他诊脉,一边等一边还看向了许尤,他真是一派的云淡风轻,仿佛他根本并未与诸女眷共居此屋,但也并非在神游太虚,就只是全然淡淡。

    “如何了?张大夫?”赵夫人问。

    张大夫收回手,笑道:“夫人无事的,或许是中了暑气,心神有些不宁,开服药就好了。”

    赵夫人颔首,道:“这就最好。不过阿慈前些日子颇有些头晕,连饭也吃不下,大夫可要仔细诊诊,莫不是有身孕了。”

    沈慈一张脸刷的通红,怔怔地看着赵夫人。

    半个月前,她确实因头晕恶心,向赵夫人告过几次假没去请安,赵夫人当时来看了,还问她需不需要大夫,她只道不用担心,之后几天也确实渐渐好起来了,想来是有些中暑。

    但没想到,今日正遇上张大夫来府里为吴姨娘调理身子,就顺道把她也盯上了。

    她并不觉得问大夫一句“是否有身孕”有何不妥,毕竟都是一家人,还都是女眷。可问题是她是绝不可能有身孕的,顿时尴尬到了极点。

    张大夫道:“赵夫人放心,若小夫人有了身孕,我怎会诊不出来,她这只是有些中暑,全然不是喜脉的脉象。并且,恕我直言,小夫人身子算不上顶好,若要顺利有孕,恐怕还须好好调理身体,不要太操劳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开始探讨起她是否有身孕,怎样才能顺利有孕的事了。

    沈慈只觉夹在中间,尴尬得连眼睛也不知放在何处,只好朝许尤望去,投去了一个“救命”的眼神。

    要之,她会不会有孕,他再清楚不过了,见自己沦入这样尴尬的境地,他若是有一丁点的良心,就应当先搁置不知哪里来的脾气,先救她出去。

    许尤似乎坏脾气真的上来了,饶有兴致欣赏了会儿她的尴尬,这才施施然准备开口解救她。

    正是此时,外面的婢女道了一声“表小姐来了”,紧接着帷幕掀起,宁玉秋缓缓走了进来。

    她前些日子确实生病了,一直闷在房里,沈慈也没怎么见到她,今日一见,气色倒是好了许多,但仍显怏怏,面颊扑了一层红粉,看上去不至于太过苍白,但也柔弱得够引人怜惜了。

    沈慈看向许尤,他也正看向宁玉秋。

    宁姨娘亲自接宁玉秋过来,让她给众人见礼,待轮到许尤的时候,更是用了好几个长句子将许尤描绘得如天神下凡,宁玉秋微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顿时又羞红了脸,低着头嗫嚅着向他问好。

    许尤淡淡回话,倒也听不出什么特别。

    沈慈心里怏然,她本就知道宁玉秋是宁姨娘想要塞给许尤的人,如今自己与许尤间又生了嫌隙,自觉这次情况很是不妙。

    宁姨娘今日心情颇佳,早几天前,赵夫人曾单独找过她一次,意思是沈慈刚入门不久,且家务诸事处理得还算让人满意,暂且先不往许尤房里送人了,让小夫妻先好好过日子,等时日长点,再看是否有这个需要。

    赵夫人虽说得婉转,但她也知道,赵夫人并非是对宁玉秋不满,而是前些日子被沈慈的表现打动了。

    若说起来,沈慈的表现确实可称英勇,也很有智谋,她也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只是她以为这与许尤要不要纳妾是两码事,毕竟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纵然宁玉秋入了门,以她和沈慈的脾性,也定然是能和睦相处的,并不影响什么。

    所以当时她虽勉强应了赵夫人的话,心里却并未放弃,只在找机会而已。今日见许尤与新妇似乎有了小矛盾,看来二人感情还未深到那种程度,便觉得是推出宁玉秋的好机会。

    她笑着对许尤道:“秋儿到柳安城这么久,一开始遇上家里出了那事,后来她又生病,整日闷在府里,是以到现在都还没怎么出门逛过。仲林回来了,必然有些时日的假吧?不知可否请你带姨娘的秋儿出去玩玩儿呢?”

    许尤的嘴角抽了抽,上次是宁梦云,这次是宁玉秋,到底宁家还有多少个好女儿?

    宁姨娘又接着道:“秋儿的性子比她堂姐好上不少,温柔娴淑,轻声细语,仲林可不要因她堂姐的原因先入为主,对她印象不好。”

    说完,殷切看着他。

    许尤无法,只好答道:“姨娘放心,自然不会。”

    宁姨娘放下心来,便道:“那姨娘刚才的请求?”

    许尤心里颇有些为难,上次带宁梦云出去的时候,自己本也赋闲在家,且又未娶妻,以主人之姿待客,也没什么不方便。可现在他有职在身,哪有那么多时候分出来,何况他又有了妻子,更不应当陪这宁玉秋出去了。

    “仲林?”宁姨娘轻声唤他,满含期待。

    许尤想了想,道:“不如,让阿慈陪玉秋妹妹出去逛逛吧,我实在抽不出空来。”

    宁姨娘望向沈慈,见她也是一脸惊讶的神情。她知道许尤是轻易不改变主意的人,就也只能应下,后又觉得让宁玉秋与沈慈单独处处也好,若日后她真要过门的话,总是要与沈慈相处的。

    **

    回房后,沈慈惴惴不安地问许尤:“你要我陪玉秋妹妹出去,是什么意思?”

    许尤此时正在整理案桌上的书卷,一时反应不及,道:“什么什么意思?”

    沈慈上前一步,按在桌上,止住他的动作,道:“你知道宁姨娘是什么意思吧?她想让你纳宁玉秋。”

    许尤慢慢停下了动作,看向沈慈,面上没有惊讶,只有了然。

    他果然知道。

    沈慈又道:“你让我去,是想我和她培养培养感情么?”

    许尤嗤笑了一声。

    她真的比他想的还要多思多虑。

    沈慈有些恼怒了,他自昨日回来就是一副对她满不在乎的样子,若说得罪,那也要安个罪名给她吧?

    遂闷闷不乐地道:“你若是这么想,那我便与她培养感情就是,若你喜欢,别说是一个宁玉秋,十个宁玉秋我也给你纳回来,如此可好?”

    许尤凌厉看她一眼,她竟问如此可好?当真是贤惠到了极处,恐怕就等着给他房里塞满人,将所谓的恩情报完以后,就可以带着母亲和弟弟继续寻亲之路了。

    她总是要走的。

    许尤心中苦涩,语气也严厉了几分:“你想做贤妻,我为何要拦你?就怕你找不出十个宁玉秋来。”

    沈慈嘴硬道:“别说十个了,一百个我也给你找回来!你满意吗?”

    许尤哼了一声,再不理她,径直出了房门。

    许尤走后,沈慈也就没了心情,趴在床上低低呜咽了两声,真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回头见母亲那封信还好好放在桌上,一瞬间竟起了要将信撕毁的意思,遂三两步走到桌旁,扯过信来,正要动手,终究是舍不得,软绵绵地丢在了桌上。

    这时,玉梅来传话,说表小姐已收拾妥当了,遂轻轻拭去泪珠,尽量平静地应了声“好”,便去换了件衣服,出门陪宁玉秋闲逛。

    回到府邸,已是傍晚时分,因在府外用了膳,沈慈见过赵夫人,陪着说了几句话后,就要回房休息。

    赵夫人见她神情疲倦,眼眶还有些微肿,想到白日她和儿子间的暗流涌动,忍不住开了口:“和仲林吵架了?”

    沈慈回神道:“没有,他刚回来,我们怎会吵架呢。”

    赵夫人摸摸她的头发,轻声道:“仲林的性子我最清楚,实在算不得很好,若是惹了他,那是别想过好日子的。对于不喜欢的人,他也懒得应承。可你这孩子呢,我这些日子瞧着,也不是个软性子,其实心里很坚强。他若是将对别人的火撒到你身上,你告诉我,我去骂他!不过,你也多担待一点,他刚刚回来,或许心还未定下来,还在战场上呢,那地方谁不是周身腾腾地一团火气?过些日子就好了。”

    沈慈见她话里话外还向着自己,心里感动,柔柔应了声好,这才回房。

    回房后,却也反思了一下自己,他今日倒没明说对宁玉秋是个什么看法,是自己生气,一时没忍住话头,猜测他要自己和宁玉秋培养感情,才将气氛彻底搞砸的,心里顿时也懊恼自己太过莽撞,遂招来玉梅问许尤现在在哪里。

    玉梅道:“今日侯爷为将士设宴,据说就在城外营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或许今夜不回来,也未可知。”

    沈慈颔首,让玉梅下去。

    一群男儿在城外营地,又是庆功宴,定然是大快朵颐,大口饮酒。喝得多了,醉醺醺的,回不来也就很正常了。

    不过沈慈已想好了,待他回来,当是要问问他到底是怎样得罪他了,若真是她的过错,她自是改过不吝。至于那封信便也得直接给到他面前,再不玩什么小游戏,让他自己去发现了。

    这一顿心事整理好,慢慢地,就快到了子时。

    太守府里的人渐渐地进入了甜美梦乡,婢女下仆的嬉闹声也不复听闻。

    沈慈走出房门看了看,院门那儿仍是没有许尤的踪迹,玉梅见她又出来,忍不住劝道:“或许三爷今日不回来了,夫人不如先歇下吧,若是担心,让玉梅帮你等着。”

    沈慈笑着朝她摇了摇头,让她快去休息,回房后,便坐回床头,轻轻斜靠在一旁,一边小憩一边等他归来。

    子时过半,沈慈半睡半醒间,外面传来玉梅的声音:“夫人,三爷回来了。”

    沈慈猛地惊醒过来,迅速起身,听见推门声,房门却似定住了般,一直不动,忽听得玉梅开口:“三爷,您没推对地方……”

    沈慈忙走过去,正此时,大门打开,一具高大的身子罩住了她,许尤斜斜几步朝她走了过来,停在她跟前,望着她。

    沈慈忙从他腋下支出个小脑袋,朝他身后的玉梅看过去,做了个让她下去的手势,玉梅刚关上门,她的脑袋就被许尤扳了回来,他弯下身子,就这么与她面对面地互望着,酒气轻悠悠地喷在她脸上,她感到自己也似醉了一般,面前的光影起起伏伏,高高低低,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而他的睫毛更是比她的还要长,像一排羽毛似的,看得她心里痒痒的。

    他忽而将头一歪,靠在她的肩头,对准她的耳朵,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本公子不想放你回去。”

    沈慈只觉耳朵也似被火烧一样,他的声音都变得悠远起来,忙回他道:“我不走。我走去哪儿?”

    虽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但还是这么接话了。忽又想起来,他上次说若母亲不同意,就再为她想办法,沈慈疑心他一直将这事挂在心上,遂不敢再拖着,将他扶到床上坐下,走到桌旁,拿回那封信,递到他手上,道:“前些日子,母亲给我回信了。你看看信,就知道母亲的想法了。”

    许尤虽晕乎,但残存有几分清明,晃悠悠去拿信,拿几次都扑了个空,明明信就在眼前,一伸手却又是一片空气,不由皱起了眉。沈慈低低笑了两声,见他不悦看着自己,又强行忍住,将信展开,掰开他的手,直接送到他手里。

    只是怀疑,他到底还能认出字来不?

    许尤自然还是能认出这几个字的:

    “既已为妇,善修己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勿念勿念。”

    怎么说呢,若是之前他看到这封信,定然是很开心的,等的也就是这么一句话,这么一点认可。

    可是这一遭归来,心情略有些不一样了。

    许尤无声笑了笑,将信摇了摇,示意沈慈放回去。

    沈慈辨不出他的神情喜怒,只能照做,回来后,坐到他身旁,仰脸看他,他确实黑了一些,显得更成熟更凌厉了,但依旧很英俊,目光还是那么深邃,而且也正望着自己,醉眼惺忪的,仿佛将酒也渡给了自己,她快要溺进去了。

    只是他的态度让人好生疑惑,即使是看了这封信,他也只是随意笑了一笑,看不出怒,但也看不到喜。

    沈慈压下心头失望,给自己打了打气,问他:“今日喝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个模样?”

    一边说着,一边从早就打好的水里取出鲛绡,走到他身旁,慢慢为他擦脸。

    她一点一点极轻柔地从他脸上拂过,像是柔软的柳条轻轻在他脸上碰触,许尤只觉得舒服得快要睡过去了,一睁眼,看见面前这张安静又认真的脸,还能听见她匀净的呼吸声,心神微微一荡,右手伸向她的腰间,轻轻一用力,她便倒入了他的怀里。

    沈慈低低“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这样落入他的怀抱中。他的双手嵌着她的腰,算不上很用力,但也足够让她支撑住,从他怀里抬起脸来,望着他,他也正低着头看着她,二人目光相接,一时有些缱绻。

    沈慈可没忘记他们白日还在闹别扭,但她有分寸,知道就算自己委屈,也不应当破坏现在和美的气氛,非要追着问他为何冷淡待自己。

    而他此时的目光或许因了那一层醉意,掩去了白日的冷淡,多了一分朦胧和柔情。沈慈觉得心头软软的,仿佛有碧波荡漾而过,有种感觉似乎要破土而出,但就是出不来,一时间憋得有些难受。

    她又努力望向他的眼睛,想将那种感觉找出来。

    “为什么这么看我?”许尤的声音在耳际响起,淳厚又醉人。

    沈慈目光中带上一点疑惑,她也不知自己现在是怎样看着他的。

    “你母亲的信,我看了很开心,但又并不开心。”他继续道。

    仿佛是说给她听的,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紧接着,他又不说话了,只是沉默着。

    她尝试着开口:“今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表小姐的事我也应当问你的,不应该胡言。”

    许尤低低笑了笑:“怎么?不想当贤妻了?我可是给了你机会。”

    沈慈撇开脸,有点不自在地道:“我也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许尤哈哈笑了两声,很是愉悦的样子,又将她从怀里托得更高,二人得以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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