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飞转而过,又是月余, 林家满月宴甄佳自然也是不能去了。之前贺礼到了, 史氏对于她越发满意。这日入夜,及第院连通甄佳卧房的净房内热气腾腾。虽银丝碳各有定数实为难得, 可架不住甄敬爱如今手头阔绰,得些好东西自然不再话下。待净房内熏被热,甄佳这才移步入内。半人高特质木桶,热水灌满了三分之一, 上头飘着各色花瓣,另有那些许药材。打从警幻处得了方子,甄佳便没有松懈过。她日日以此沐浴, 在涂上那特质膏药,如今虽王氏底子不佳,倒也略有气色。甄佳瞧着自己日已好过一日肌肤,倒也颇为满足。

    再次埋入浴桶之中,甄佳头依靠在桶壁, 双眼眯起,微烫的水刺激着她肌肤, 隐隐还有些痛痒,甄佳深知那是药效起了作用。

    “你到时好兴致。”

    悠悠之声在屋内响起。甄佳睁眼, 便在那烟雾缭绕中见得警幻人影。她略略动了动身子, 却无搭理之意。警幻瞧见甄佳爱理不理之态, 横眉喝道,

    “怎得?见的本仙再此, 还不跪拜吗?”

    如今的甄佳对于警幻倒是没了敬畏之心,她是警幻寄放在王氏处灵魂,二人又有协议在手。严格说来,现在除了王氏,怕是她对着谁都不怕的。警幻见得甄佳如此,心中大大不悦。起初以为自己再次出现,甄佳必定惊恐万分,没曾想居然如此置之不理。

    “实在不好意思。我如今泡可是你给方子,时辰未到不好妄动。怎得仙子有空今日来瞧我?哦,还是来瞧那王氏。实在不好意,如今王氏躲在何处我实在不知。对了,上仙不是说不好插手凡尘琐事,如今这平凡如梦真的好吗?”

    几句话饶是那警幻,此刻只觉气血上涌,一想到今日来此目的,压下那口气,摆出高声模样,

    “我来此日然不是因为你,全然是因为那王氏,有人托我给她带几句话……”

    警幻话音未落,甄佳只觉头生生一痛,跟着眼前一黑居然又回到王氏丹田。原以为王氏全然放弃,不曾想警幻一句话,自己苦心经营,怕是要被打破。只是片刻,甄佳又冷静下来,王氏如今激动。忘记隔绝自己自己,倒是可以……想着,甄佳盘膝而坐,全然读取王氏的记忆。

    警幻瞧着眼前女子神情骤然聚变,心知此行目的已是达到。虽然然不能直接插手,却依然可以推波助澜。王氏盯着警幻的眼睛,这些日子她躲在识海处,瞧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受益匪浅。再想到那日太虚幻境,隐隐已有答案。只是她仍不想面对。今日闻得警幻前来,全然不管不顾了,其实她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而已。

    “二奶奶别来无恙。那人对于你甚是担心。听闻你居然放弃肉.身,心中到底不忍。那人让我告诉你,太虚一别他心中颇为挂念。只是实在此情非得已。你且记得他会一直在太虚幻境等你,等你走完这一朝两人再续前缘。只是若是放弃肉.身,怕是无法了断这一世宿怨。”警幻说的极轻极慢。王氏跌回浴桶之中,呆呆回味着警幻所言。

    “嘿嘿嘿,”王氏心中忽然响起甄佳的声音,“没想到你居然……居然……”

    “闭嘴。”王氏在心中恨恨说道,方才激动全然忘记了避讳甄佳。

    甄佳似是笑够了,对于王氏倒是多了几分怜悯,好歹也是利用了人家肉.身且以后还想接着用来着。甄佳自然知道两人交谈不会被警幻所知,耐心劝道,

    “你又何苦自欺欺人,明知道那日在太虚幻境绝对不可能是林如海,必定不知道是她变出妖孽之物,怎得就信了她?你须知一件事。但凡男子爱上一个女子,必然有那独占之心。不允许旁人染指。那个似是林如海之人真心有心,绝对不会要你经历这一世的‘宿怨’。你知道的,贾政回来之后你们必定是要……你想要为他守贞,可他呢?若我是他,断然不会见你在其他男人胯.下……”

    “够了!”王氏捂起耳朵,不想再听到那些不堪之语。心底最深的秘密被撕开,她只觉自己浑身□□站与人前,羞愤欲死。此言一出,果然再也听不到甄佳所言。甄佳还欲说些什么,却再也难以开口。此刻她倒是不急,深知方才的话王氏全然听了进去,且看她如何决断。

    警幻瞧着王氏知那两人怕是背着自己交流,看王氏模样,便知她被甄佳激怒。心中好笑,又是得意。在瞧王氏眼底一片清明,她挥了挥衣袖,轻道,

    “好了话已带到我便是要回去,你可又有话想要对那人说的?”

    王氏紧盯着警幻双眼,跟着微微闭起,心中对着甄佳说道,“甄姑娘,这些时日我在识海之中与你共同经历种种,不得不佩服你。方才那些话我自然是信的,只是我到底不甘,且不管结局如何,我都要试上一试。以后之事还需仰仗你。今日之事且我自己做主吧。”

    甄佳依然不能开口,可是听着王氏之言,总觉得她哪里不同。王氏依然睁眼,对着警幻点头微笑,

    “多谢仙子特来传话。我也是几句话要与他听,只是……”王氏脸颊绯红,低头喃喃,“既然仙子可以入梦,想来他也是可以的。若是……若是他心中有我,还请他来我梦中……”

    王氏低头不在言语,警幻瞧着大是满意点头笑着离去。王氏见警幻消失颓然坐在浴桶之中,倒是甄佳诧异,方才她真真切切感觉到王氏是在做戏,她一时想不明白,下一刻居然又回到王氏肉.身,脑中响起了王氏声音,“甄姑娘,我瞧着你行事不错,如此劳烦了。”听着王氏笃定的声音,甄佳只觉背脊凉飕飕的,先前那些喜悦消失殆尽。只觉自己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

    甄佳甚是郁闷,却听闻外头传来声嘶力竭的惨叫,她猛然坐起身,外头石榴,杨桃立即进来为她擦拭穿衣。

    “外头何事?”甄佳皱眉,虽隐隐有猜测,那荟姨娘如今怀胎六月,也是时候了。

    石榴与杨桃对视一眼,二人加快了穿衣速度,那石榴答道,

    “奶奶莫急,是那荟姑娘忽然发动。好在奶奶早就在院中备下了这接生妈妈。”

    石榴的声音平静,可是那捏着衣服的手却不停颤抖起来。她虽才十五,但会被甄佳瞧中当那头等心腹扶植,自是知道不少阴司之事。

    甄佳瞧着石榴故作平静模样,虽然还不够沉稳,却已是满意。她一转头脸上已是那焦急之态,高声斥责,

    “如此大事怎可草率,可是去请了大夫?”

    “奶奶方心,今日是王顺家的当差瞧着那荟姑娘不对,一早已经去请。”石榴高声回道。甄佳瞧着石榴如此上道,更是满意了几分。

    忽然,甄佳脑中有响起了王氏声音,“甄姑娘好手段,原以为我便是那有手段。索性如今你我二人同生共死,倒也不怕你用那手段对付我了。我倒是忘了感谢你。”

    如此要紧关头听闻王氏得意之声,甄佳只想隔绝,却知道自己只是附属,全然无那等功力,只得对着王氏安抚,“二奶奶,这全是为了你日后方便。若是你真心谢我,且许多自由几日便可。”语毕,却听不到王氏答应,甄佳倒也不管,快步出门。

    这及第院本就不大。甄佳出门几步,便道了西厢。王顺家的,程起家的皆在,又有那吴妈妈,程妈妈候着。在一瞧人群中有个肥硕女子,面上露着隐隐不安。那女子瞧见了甄佳,眉毛挑了挑,连连后退几步。

    “二奶奶……奶奶,安……安好!”女子颤抖着声音,白皙滚圆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里带着不可言说惊慌。

    甄佳扫了女子一眼,诧异唤道,“邹姑娘?你怎得变成这副摸样?”

    邹姑娘紧捏拍子,怯生生的瞧了甄佳一眼,真正欲语还休。只是若是之前的那纤弱女子倒是惹人怜爱。如今她扭着水桶腰,瞧着便如东施效颦,着实滑稽可笑。

    甄佳还未开口,这房内有又传来荟姑娘高喊声。甄佳皱眉对着邹姑娘质问,

    “你且说说这是怎么了?不是让你好生照顾荟姑娘。倒是照顾成如此模样?”

    说着,甄佳还不忘对着邹姑娘上下打量,最后目光落在她腰身上,嫌弃的摇了摇头。

    邹姑娘自然气到不行,心说,如今我和这幅样子,还不是你害的!想着刚刚搬来此地,她小心敬慎,却已然着道。初出有苗头开始,那身边之人皆说多想了。如此时时刻刻重复,又有那大夫时时来瞧,真以为自己不过是胡思乱想。可如今,这倒成了她的把柄。全然怪她没有伺候好。

    “啊……”惨叫划破长空,甄佳听了不觉心头一颤,随即又平静下来。

    须臾,便有个接生妈妈从里头出来,脸上露着惋惜之色,摇头叹道,

    “唉,可惜了。荟姑娘虽生个哥儿,却是个死胎。”

    甄佳顾不得许多,急急的冲着接生妈妈问道,“荟姑娘可好?里头可是收拾妥当,能否让大夫进去瞧瞧?”

    接生妈妈点点头。她是一月前被接到此地,瞧着那荟姨娘肚子,便知事情不好。也曾偷偷劝着那荟姨娘少吃多动,却被好一顿排揎。如今在瞧甄佳如此,心中倒是要赞一声这位奶奶好手段。

    甄佳似是记起什么,转头问道,“妈妈,这荟姑娘怎得这般早就发动了?”

    接生妈妈暗道果然来了,面上却不显半分,只是摇头惋惜,“似是食用了化血之物,还需等大夫来瞧。”

    这厢接生妈妈话音刚落,里头却传来嘤嘤哭声,“荟姑娘没了……”

    王氏识海处冷然瞧着,不觉扑哧一笑,“甄姑娘果然有趣,瞧那个邹姑娘哪里还有半点容色。”

    甄佳眉毛一挑,只觉这王氏全然变了个人似了。只是她此刻没时间答话还有更多事情,等她处理,故淡定忽略了王氏之言。

    再说闻得屋中大喊,外头众人皆惊,面面相窥,不约而同望向甄佳。

    甄佳乍闻此言,似是不明其意,愣愣扫向众人。待对上了众人眼睛,她才缓缓明白过来,众人只见甄佳眨了眨眼睛,一刚清泪滴滴答答瞬间落下。

    如此,对比屋内的哭天抢地,外头但是异常安静。唯有那甄佳无声落泪。接生妈妈瞧着甄佳之举,竟一时且不知真假,心中打鼓,也不知道要从何劝起。

    程妈妈瞧了一眼自家儿媳,那程起家的立即上前,微微屈膝,出声劝道:“这死者已矣,奶奶还请节哀。荟姑娘在天有灵,自然知道奶奶心意。”

    “这及第院的风水是怎得了?这孩儿一个个怎就立不住!”甄佳抽抽搭搭,石榴早已奉上帕子。众人闻言也是一惊,细细给那二房算了算,有过孩子不少却果然都没挨到出生。如此甄佳伤心落泪也属正常。要知道,她可是曾二次落胎。

    程妈妈瞧见了如今的了话头,倒也不推让,不理那一旁吴妈妈,上前几步,柔声说道,

    “奶奶莫要伤心。也都是那荟姑娘没福,如今接下去得事儿才是要紧。”

    甄佳点点头,似是明白了程妈妈未尽之意,她略略一想,便道:

    “唉。这荟姑娘到底伺候了二爷一场。虽不是那过了明路姨娘,却也是为了二爷生子而亡。程妈妈,程起家的,还劳烦你们二位走一趟,送那荟姑娘去庄子上。且命那庄头好生操办,定要寻一块好地安葬。回头再去一趟水月庵,为荟姑娘做场法事吧。”

    “奶奶心慈,我二人定然好生办差。”程妈妈与那程起家的不约而同的说道。语毕,两人对视一眼,抬脚就要往屋内而去。

    一直在内瞧着外头情形的大夫倒是再也坐不住。听得甄佳已有安排,立即提着药箱走出,在她面前拱手而立,

    “事已至此,老夫先告辞了。”

    甄佳点头才要开口,却见一小丫头扑通一声跪倒在甄佳跟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奶奶,荟姐姐是被人害死的!奶奶要给荟姐姐做主啊!方才那接生妈妈也说荟姐姐提早发动是吃了那化血之物。”

    甄佳去瞧那丫头,叫她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脸蛋瞧着颇为讨喜。

    “你是何人?又怎得如此肯定?”甄佳语气中仍是带着些许哽咽之意。

    小丫头瞧着甄佳如此,只当她与自己一般伤心。她哭道,“我叫夏儿,二月前到了这里伺候。”

    甄佳点头,又问,“夏儿,你可知人命关天,切不了妄言。你说荟姑娘是被还是,可有证据?”

    夏儿抬头,愤恨的向邹姑娘望去。

    邹姑娘瞧得夏儿目光连连摆手,她咽了咽口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更是着急憋红了双眼。

    大夫上前一把抓住了邹姑娘手腕,号起脉来。片刻之后,甄佳拿眼去瞧那大夫,却见他皱眉不语,脸上倒是带起那古怪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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