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怡这会儿才觉出做一个小孩最大的好处来了。

    她快步走到了徐如妆与沈织云的身边, 先拉住了沈织云的手, 精致娇美的小脸儿上扬起笑意:“岁宁妹妹, 你来了。”

    而后薛令怡才看向了徐如妆:“徐姑娘。”

    徐如妆喉头一哽。

    虽说她一直不待见薛令怡, 看见祁表哥对薛令怡的维护样子,心里便觉得有些异样的难受,但是她在薛令怡身边的时候,明明尽量也对她极好, 薛令怡似乎也喜欢极了她, 怎着这短短几个月,薛令怡忽然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原本听说薛令怡不找祁伯言玩了,她还高兴了好一阵儿,可是没过多久便发现,即便薛令怡主动疏远了祁伯言,在祁伯言的心里, 最好的玩伴还是他的小阿胭妹妹,根本不是她啊。

    祁伯言不来薛府找薛令怡了,也不会去找她, 她已是好几个月没能与他一起玩了。

    徐如妆听着薛令怡一声客客气气的“徐姑娘”, 心里不适, 可脸上却还是撑出笑意:“阿胭妹妹可是埋怨表姐这几个月未曾到薛府来找你?觉着与姐姐生疏了?”

    薛令怡看着面前徐如妆的这张脸, 眨了眨眼。

    这笑容当真好看, 樱唇妙目, 眉眼盈盈, 可也假的要命。

    薛令怡很想点点头, 心里却忽然生起了点旁的念头。

    这徐如妆既然喜欢在她跟前演戏,那她又不是学不会。

    薛令怡当即朝着徐如妆笑了:“妆儿姐姐误会了,是阿胭的身子不好,祖母拘着阿胭,不让阿胭出门去,才没见着姐姐。”

    薛令怡说话的间隙,手还一直同沈织云的手牵上块儿,虽然笑着看着徐如妆,但是体态上并不亲近,脚步还缓缓往后移了一步。

    孟老太太看着站在堂下,与沈织云手拉着手的薛令怡,眼里倒是缓缓攀上了一点笑意。

    这徐家的丫头好是好,模样也俊,又知礼乖巧,让人看着挑不出错处来,可是她这一辈子见过多少人?这样小小年纪就八面玲珑的,心眼恁多,指不定长大之后会成什么样子?

    小孩子还是单纯些好,像是她外孙女这样的,时不时犯个浑出个错,她虽然看上去生气,可心里却觉得喜欢。

    身为薛家嫡女,能犯浑的日子可不多,这儿时的光阴,过一寸便短一寸。

    孟老太太出了声:“阿胭,你到祖母这里来。”

    薛令怡想都不想就拉着沈织云的手往自己祖母那边走。

    沈织云见薛令怡这般亲昵,倒是一愣。

    她还以为,薛令怡同徐如妆的关系,该是自小就亲密无间的。

    只不过沈织云转眼又想起了当年祁徐两家的婚事,忽然又垂下眼去。

    她那时自始至终都是个局外人,又如何清除薛令怡与徐如妆的关系是好与不好,这本来看起来像是同生死共富贵的徐家和薛家,最后不也走上决裂了?

    只不过徐家用的手段委实卑鄙了一些。

    沈织云今日也未料到徐如妆会在薛府这儿,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便是徐如妆。

    前世的时候她和徐如妆在街上偶遇,明明是她先找到了被街边地痞欺凌毒打到昏迷的少年,让家仆救了他,后来功劳却被徐如妆抢去,叫徐如妆抢先认出了那少年是薛令竹,先她一步去把薛令竹带回到了薛家。

    后来薛令竹一直以为救他的人是徐如妆,先是感激,后来爱慕。

    沈织云的身子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忍不住去想,若是当初薛令竹清清楚楚地知道,是她先救了他的话,会不会对徐如妆的那份爱慕,会变成对她的。

    后来想得多了,就不敢想了。

    姻缘既定,不是她的便不是她的,她不该奢求。

    但是这一世,她不想再让薛令竹和徐如妆扯上关系了。

    徐如妆就嫁给祁家公子便好,而薛令竹最好长命百岁。

    “岁宁?”

    听见这道柔柔的嗓音,沈织云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眸,看见了正一脸关切望着她的薛令怡。

    薛令怡瞧着沈织云这发愣出神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小孩子走神,小脸儿垂着,脸上带着婴儿肥,瞧上去有些可爱。

    薛令怡忽然伸手把自己身上披着的那道黄肩云袖的披风解了下来,往沈织云的身上披:“方才见你打了个哆嗦,可是有些冷了?披着我的这道披风吧。”

    沈织云猛地摇头说道:“姐姐,不必。”

    她忙推开了那道披风:“岁宁不冷,姐姐身有寒疾,该多添衣物,不必迁就岁宁。”

    薛令怡的笑容却在这时轻轻一凝。

    沈织云说寒疾。

    那时候祁伯言的母亲陶氏一心想阻挠她与祁伯言的婚事,用的就是她身有寒疾这个借口。

    陶氏怕被人说做忘恩负义,还特意将这借口四处宣扬开了,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了她身有寒疾这件事,以此来证明他们祁家没有忘恩负义不愿意让她嫁进去,只是迫于无奈罢了。

    只是这京城里虽然满城流言,薛令怡自己心里倒是不怎在乎的。

    她对祁伯言本来就只有幼时相陪相伴的感情,也从未想过要嫁给像是个哥哥一样的祁伯言,能不能嫁到祁家,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她只恨这流言让她祖母更加愁白了头,为了她的婚事愈发忧心。

    只是……虽说她有寒疾的事情几乎人皆尽之,但是却并不是她小时候便是如此。

    她的身子是一天天衰败下去了,出了妙秋的事,薛令怡心里也想明白了为什么,上一世妙秋给她调理身子调理了很久,想来那些时候,妙秋给她用的都是毒不是药吧。

    至于她母亲会早逝……保不准也是因为这个。

    这种事情薛令怡现在想起来便是冷汗涔涔。

    她凝眸看着沈织云,沈织云正微红着脸,推拒着她递过来的这件披风,面色未有任何异样。

    但是薛令怡的心里却异样极了。

    沈织云是如何知道了日后才会流传开的传言的?

    她看着沈织云,看着沈织云与她拉上块儿的手,两个人的手都白皙细嫩,手指细细短短,手掌小小。

    薛令怡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想,重生回来的,可能不止她一个。

    ……

    沈织云这趟来薛家只是来瞧瞧,薛令怡同宋氏去找的那个小男孩到底是不是薛令竹,知道了不是,便神色黯然地离开了。

    而薛令怡在沈织云走后,默默坐在了自己房间内的窗前许久。

    徐如妆离开得晚了些,徐家现在仍是与薛家祸福相依的关系,徐如妆的父亲仍是薛令怡父亲薛礼的副手,正与薛礼一道在外出征,至今未归,孟老太太虽然不喜欢徐如妆,可人家父亲正跟着她儿子卖命,心里多少怜悯,便多留了她一会儿。

    徐如妆在离开之后,最后去看了眼薛令怡。

    她对想邀请薛令怡三日之后去徐家玩。

    薛令怡自然不会应,倒是也没有明明白白地拒绝,正巧有丫鬟端药进来,就指着那药说自己身子不好,不能出门。

    徐如妆本来都打算好了,三日之后请薛令怡到徐府上,也能用这个当借口,去把祁伯言请过去玩儿。

    可现在薛令怡去不成了,祁伯言那边她却早早让人去给带了话过去了,现在薛令怡来不了了,到时候祁伯言不知道得有多生气?

    她若惹恼了祁伯言,便是惹怒了自己娘亲了。

    徐如妆越想越气,低低骂了句:“病秧子!”

    ……

    薛令怡没有答应去徐家玩,却在几日之后,往沈府递了帖子,说是想请岁宁妹妹再度到薛府上来玩。

    彼时内阁阁老,沈织云的祖父沈缙沈大人正在自己书房与人对弈,看着家仆呈上来的信,挥挥手让家仆在一边念信,等到家仆念完之后,他刚好落下手中最后一字,笑意陶陶地看着棋盘:“阿彧,你又输了。”

    赵孟彧温和一笑,声线温润:“学生是输了。”

    沈缙眼里浮着怡然的笑意,看向了那家仆:“来请姑娘去做客的,是薛家姑娘?”

    家仆连忙应道:“正是薛府嫡女,薛令怡,薛将军唯一的女儿。”

    再度听到了薛令怡的名字,赵孟彧抬眼看了那家仆一眼。

    “既是如此。”沈缙的目光忽然又瞟到了那盘棋上,“哎呦”了一声,指着赵孟彧,“你这小子,是个老赖,为了输给我,竟然故意走了步这么拙劣的棋。”

    沈缙说着,移动了一颗棋子。

    赵孟彧也看着沈缙的动作,目光里露出了些微的恍然大悟,紧接着淡声说道:“是学生棋艺不精,并非故意。”

    沈缙将信将疑,却被赵孟彧的话取悦到。

    他看了一会儿棋盘,忽然对那家仆说道:“莫要再让姑娘与薛家交际了。”

    家仆应了一声“是”,转身便要离开。

    “且慢。”赵孟彧忽然出声叫住了这家仆。

    赵孟彧问沈缙道:“老师为何不让沈姑娘到薛家去?”

    沈缙不信赵孟彧会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缘由,只是唇边淡淡浮起一笑,反问道:“阿彧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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