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毛草是在吃饭的时候知道了翰臣要给日本人建桥的事。
他们走进的是一家名叫“得意楼”的老餐馆，餐馆规模不大，楼上楼下也只有十几张餐桌。在二楼靠窗的一张桌边坐下后，薛翰臣先要了两盘炒菜一盘凉菜，给毛草要了一碗米饭，又招手喊伙计给他上一壶酒。毛草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在她的印象中，二少爷从来没有喝过酒，他从小身子骨弱，家里人都拿他当宝贝疙瘩娇贵着，别说是喝酒，就连夏天喝口凉水都不行。翰臣一连喝下三盅酒，辣出了一串眼泪，脸也登时红得像秋后的高粱，他抹一把溅在下巴上的酒，就说出了答应给日本人建桥的事。讲到谷田茂刀劈柳树下的同胞时，毛草看见翰臣的眼睛里闪出了泪光，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发出“咯咯”的响声。
薛翰臣说完这件事又喝下一盅酒，叹息一声苦笑着说：“想不到我漂洋过海学到的本领，一直找不到用武之地，如今却要给这些侵略者派上用场了。”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似乎全无顾忌。毛草迅速向四周扫视了一圈，楼上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者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背对着他们自斟自饮。毛草的心一牵一扯地疼，默默地替二少爷担忧，她知道给日本人修桥这件事像块石头似的正压在他心头上，所以他才会借酒浇愁花钱买醉。毛草抬手拉拉翰臣的衣袖说：“二少爷，你别这么想不开，你是为了救人才答应做这件事的，你也是迫不得已。”
翰臣先是点点头，似乎同意她的说法，但随后又摇摇头，嘴巴动了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却终于没有说出口，又倒满一盅酒，一口喝下去。翰臣已经有些醉了，好像猛然想起来似的硬着舌头说：“毛草，你现在既然无家可归，待会就跟我回绿柳巷吧！”他直眉愣眼地看着毛草，呵呵地傻笑两声，抬手拍拍她肩膀又说：“从今往后，你就和我在一起，咱们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着手又伸向酒壶想要倒酒，毛草赶忙去抢酒壶。
“二少爷，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翰臣的手按在酒壶上和她抢夺着说：“我没醉，谁说我醉了？我现在清醒得很，对了毛草，从现在开始，你别再叫我二少爷，就叫我翰臣好了。”
毛草的心里一抖，从小时候起，翰臣就让她叫他的名字，但她却总是叫不出口。“翰臣”这个亲近的称呼似乎是她心底埋藏的秘密，如果喊出口就会让别人看穿她的心意，这两个字她只能悄悄在心里叫，而面对他本人时，她只能规规矩矩地喊“二少爷”。
毛草还是把酒壶夺下来，翰臣已经醉得睁不开眼睛，菜忘了吃，话忘了说，双手托着脑袋看着她傻笑。毛草帮他把伙计找回的零头放进口袋里，搀着他走下楼梯，走出饭店的大门。旁边柳树下停着的一辆人力车飞快地靠过来，车夫回手拉开车门，说了一声：“老爷、太太请上车。”
毛草的脸不由得一红，她知道车夫把他们误会成了一对夫妻，但却不便做什么解释。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翰臣安顿在座位上，翰臣已经醉成了一摊泥，脑袋一歪，就靠在她肩膀上睡了过去。毛草还记得他说过住在绿柳巷，就吩咐车夫赶过去。车夫是个壮实的年轻人，有一把子力气，把车拉得刮起一股风声。
毛草的身体像木头似的僵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即便是在梦里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二少爷挨得这么近，他们现在就像黄沙河里开着的两朵并蒂莲，头碰着头，肩挨着肩。二少爷是个斯文人，平时言行举止彬彬有礼，今天是喝醉了才会这样，她生怕自己动一动就会惊醒他，她希望他能一直这么醉下去，永远都不要醒。三轮车在一个十字路口上转弯时，翰臣忽然嘟囔着开口说：“毛草，你知道我答应给他们建桥除了救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吗？”
毛草以为翰臣醒了过来，侧转头看一眼，他仍然双眼紧闭，似乎还处于睡梦中，他的眉头紧锁着，皱成一个愁疙瘩，说话的语气里也充满自责和惶恐，那另外一个原因显然是他不愿提及的秘密。翰臣的脑袋微微摇了摇，嘴里又发出两声苦笑。
“我是为了一个人，一个我这辈子最珍惜的人哪！”
毛草的心好像被扔进了五味瓶里，百般不是滋味，她本能地察觉出二少爷说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和他相当亲近的女人，正是为了那个女人，他才会背叛自己的良心和道义。毛草有些妒嫉那个女人，但更多的是为二少爷担心和焦急，他心里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但她却不知道咋样才能帮他从这口泥潭里走出去。
毛草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会继续往下说，但翰臣却再没了下文，转眼又打起了呼噜，就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两句梦话。她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走进的是一家名叫“得意楼”的老餐馆，餐馆规模不大，楼上楼下也只有十几张餐桌。在二楼靠窗的一张桌边坐下后，薛翰臣先要了两盘炒菜一盘凉菜，给毛草要了一碗米饭，又招手喊伙计给他上一壶酒。毛草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在她的印象中，二少爷从来没有喝过酒，他从小身子骨弱，家里人都拿他当宝贝疙瘩娇贵着，别说是喝酒，就连夏天喝口凉水都不行。翰臣一连喝下三盅酒，辣出了一串眼泪，脸也登时红得像秋后的高粱，他抹一把溅在下巴上的酒，就说出了答应给日本人建桥的事。讲到谷田茂刀劈柳树下的同胞时，毛草看见翰臣的眼睛里闪出了泪光，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发出“咯咯”的响声。
薛翰臣说完这件事又喝下一盅酒，叹息一声苦笑着说：“想不到我漂洋过海学到的本领，一直找不到用武之地，如今却要给这些侵略者派上用场了。”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似乎全无顾忌。毛草迅速向四周扫视了一圈，楼上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者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背对着他们自斟自饮。毛草的心一牵一扯地疼，默默地替二少爷担忧，她知道给日本人修桥这件事像块石头似的正压在他心头上，所以他才会借酒浇愁花钱买醉。毛草抬手拉拉翰臣的衣袖说：“二少爷，你别这么想不开，你是为了救人才答应做这件事的，你也是迫不得已。”
翰臣先是点点头，似乎同意她的说法，但随后又摇摇头，嘴巴动了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却终于没有说出口，又倒满一盅酒，一口喝下去。翰臣已经有些醉了，好像猛然想起来似的硬着舌头说：“毛草，你现在既然无家可归，待会就跟我回绿柳巷吧！”他直眉愣眼地看着毛草，呵呵地傻笑两声，抬手拍拍她肩膀又说：“从今往后，你就和我在一起，咱们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着手又伸向酒壶想要倒酒，毛草赶忙去抢酒壶。
“二少爷，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翰臣的手按在酒壶上和她抢夺着说：“我没醉，谁说我醉了？我现在清醒得很，对了毛草，从现在开始，你别再叫我二少爷，就叫我翰臣好了。”
毛草的心里一抖，从小时候起，翰臣就让她叫他的名字，但她却总是叫不出口。“翰臣”这个亲近的称呼似乎是她心底埋藏的秘密，如果喊出口就会让别人看穿她的心意，这两个字她只能悄悄在心里叫，而面对他本人时，她只能规规矩矩地喊“二少爷”。
毛草还是把酒壶夺下来，翰臣已经醉得睁不开眼睛，菜忘了吃，话忘了说，双手托着脑袋看着她傻笑。毛草帮他把伙计找回的零头放进口袋里，搀着他走下楼梯，走出饭店的大门。旁边柳树下停着的一辆人力车飞快地靠过来，车夫回手拉开车门，说了一声：“老爷、太太请上车。”
毛草的脸不由得一红，她知道车夫把他们误会成了一对夫妻，但却不便做什么解释。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翰臣安顿在座位上，翰臣已经醉成了一摊泥，脑袋一歪，就靠在她肩膀上睡了过去。毛草还记得他说过住在绿柳巷，就吩咐车夫赶过去。车夫是个壮实的年轻人，有一把子力气，把车拉得刮起一股风声。
毛草的身体像木头似的僵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即便是在梦里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二少爷挨得这么近，他们现在就像黄沙河里开着的两朵并蒂莲，头碰着头，肩挨着肩。二少爷是个斯文人，平时言行举止彬彬有礼，今天是喝醉了才会这样，她生怕自己动一动就会惊醒他，她希望他能一直这么醉下去，永远都不要醒。三轮车在一个十字路口上转弯时，翰臣忽然嘟囔着开口说：“毛草，你知道我答应给他们建桥除了救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吗？”
毛草以为翰臣醒了过来，侧转头看一眼，他仍然双眼紧闭，似乎还处于睡梦中，他的眉头紧锁着，皱成一个愁疙瘩，说话的语气里也充满自责和惶恐，那另外一个原因显然是他不愿提及的秘密。翰臣的脑袋微微摇了摇，嘴里又发出两声苦笑。
“我是为了一个人，一个我这辈子最珍惜的人哪！”
毛草的心好像被扔进了五味瓶里，百般不是滋味，她本能地察觉出二少爷说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和他相当亲近的女人，正是为了那个女人，他才会背叛自己的良心和道义。毛草有些妒嫉那个女人，但更多的是为二少爷担心和焦急，他心里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但她却不知道咋样才能帮他从这口泥潭里走出去。
毛草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会继续往下说，但翰臣却再没了下文，转眼又打起了呼噜，就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两句梦话。她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