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绵不绝。

    破庙的房顶四处漏洞,破庙中四处可见雨幕。大堂角落中,南宫彩儿独自坐在火堆旁,目光从未离开过忽明忽暗的火星,火中的柴已烧到尽头,若再不添柴,火必定熄灭,尤其是在潮湿的庙里面。

    南宫彩儿怔怔看着火星,也不知其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看火星已看了许久,仿似火星中有着别人看不见的宝物一样,她看得痴迷,便不愿移开目光。

    在佛像前,满脸笑意的弥勒悠然坐着,连绵秋雨淋在他的身上,他如若毫无知觉,任由雨水洒下来,浸湿他的衣裳。

    洛春霞和燕三儿借着秋雨,正自满地玩着泥巴,不亦乐乎,玩得兴起时,还能听得二人哈哈大笑的声音。弥勒正自坐在佛像前看着二人玩泥巴,那张笑脸从不曾断过,也不知他是笑这童真,还是笑这雨真。

    半晌后,弥勒伸手拍了下自己袒露的大肚,哈哈笑出声来,道:“女施主,火要灭了。”

    南宫彩儿缓缓回过神来,她叹了口气,四下望了眼,不见洛春霞和燕三儿,想要张口喊一声,却就听得外面二人嘻嘻哈哈的笑声,她摇着头,朝四下里看去,寻找枯枝破木,但几日来,这破庙中的破木枯枝早已用尽,不觉,她看了眼房顶上梁,浅笑了下,心头不自觉欢快了一些。

    她说道:“佛祖,可否借你房梁一用。”

    弥勒摇着头,问道:“可否借女施主的脊骨一用?”

    南宫彩儿没有回答,但听得弥勒又是说道:“这房梁如若人之脊骨,抽之房塌,人也必死,贫僧身化万千,遍布人间各地,仅靠一尊佛像容身,仅靠一根房梁顶天,如何可以拆?”

    南宫彩儿沉默了片刻,她望着火星,道:“佛祖可是慈悲之人?”

    弥勒道:“佛门中人皆为人,皆慈悲。”

    佛是人非仙,即便是得了西天一地,建了硕大雷音寺,他们依旧是人,弥勒滞留人间,更是如此。

    南宫彩儿道:“那如来佛祖可割肉喂鹰,弥勒佛祖怎就舍不得一根房梁?”

    弥勒道:“如若在如来大轮回时期,贫僧亦不会身化万千滞留人间,亦不需以一根房梁来顶天,施主,你亦修魂,当知人间密辛一二,弥勒任重道远,非是舍不得一根房梁,实则是不敢丝毫大意。”

    一根房梁顶天,便就是透露了某种信息,这并非是一根普通的房梁。

    南宫彩儿心头稍稍诧异,她不再坚持,顺手抓起地上的枯草烂叶丢在火中,枯草燃起,庙中光芒闪闪。

    弥勒看了眼南宫彩儿,笑道:“女施主,贫僧有一言相赠,可愿意听?”

    南宫彩儿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洗耳恭听。”

    弥勒道:“如若放得下心中所想,便就此离开洛水城。”

    南宫彩儿叹了口气,她沉吟道:“我能去哪儿?”

    弥勒道:“人间如此广阔,哪里都可去得,施主,贫僧言尽于此,你若听在心中,或能救你一命,莫要让别人替得愧疚一生。”

    言尽于此,却就已透露了许多事情,南宫彩儿本就心思灵活,她心知这世间有各种推演之术,或能将未来一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推演而出,一听下,她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可能会死吗?是替他而死吗?”

    正待是此时,天井处玩泥巴的燕三儿忽而间大哭起来,打断了南宫彩儿的思绪,她起身走出大堂,但瞧得燕三儿滚在泥地,洛春霞警觉望着门外,南宫彩儿大惊,她赶忙将燕三儿自泥地中抱起,挥手将其身上的泥土雨水抹得干干净净,只见燕三儿脸色苍白,嘴角又是溢出了一丝鲜血,显是受了重伤。

    弥勒眉头一皱,他一摊手,将燕三儿从南宫彩儿手中吸了过来,伸手在燕三儿额头摸了下,一张笑脸顿时难看至极,他对着佛像一招手,只见佛像之中射出一道光芒,那光芒落在其手心,化作一粒丹药,弥勒毫不迟疑的将丹药送到燕三儿口中,这才瞧得燕三儿脸色稍有红润。

    弥勒将燕三儿送到火堆旁躺下,他看向庙外,怒喝:“还不快些现身?”

    南宫彩儿更是心惊,她快步走到洛春霞身旁,将洛春霞带到了堂内。此间,一身着白衣,动作儒雅至极的男子自门外缓步走来,雨水自天上落下,不及其身三丈便是化作一阵雾气,飘散一空,自堂内看来,只瞧他那纯白衣服上有一指甲盖大小的泥印。

    那男子踱步走到天井之中,温和一笑,稍稍拱手,道:“弥勒大佛,好久不见。”

    弥勒眉头一皱,道:“洛神,你果然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连个四岁孩童也忍心伤,且下手如此之重,果真是仙人啊。”

    来人却就是洛神,自两日前三十六天罡大比落幕,林夕便就是撤了队伍,没再追查洛神。

    洛神指了指他衣角上的泥印,笑道:“我从不无缘无故伤人,但这

    劣童弄脏了我的衣服,该是要受到相应的惩戒,我没一击击杀了他,已算是最为慈悲之举。”

    原来,在院中玩泥的二人,捏起地上的泥胡乱的扔,直扔得出了破庙,激荡在了洛神衣上,但见得天上落下的雨都未能近其三丈距离,这小小泥印又如何能激射到他的衣上?

    明显是故意而为!

    弥勒怒不可言,道:“可别侮辱了慈悲二字,说吧,来此作甚?”

    洛神莫名其妙来此,弥勒自不会信其只是刚巧路过,重伤燕三儿,不过是以此为敲门砖,告知此地的人,他,来了。

    洛神哈哈大笑,他踱步走近了两步,道:“弥勒,此间前来,一是想找你讨过说法,你为何伤我的人?不过既是熟人,你也没有杀了他们,看在仙佛同盟的份儿上,便就此算了,二是带走这三人,此事却就再与你无关,你可莫要插手。”

    南宫彩儿此时脸色已经冰冷无比,她的眼神,相较于初次与叶东林相见时来,更加的冰冷,当时她的眼神可杀人,如今她的眼神乃要灭世!

    她冷冷说道:“世人皆说叶东林为魔,试问他魔在何处?与他相比,你才是真正的魔!”

    洛神瞥眼看来,脸上的笑容不断,他道:“错,仙人说他是魔,他就是魔,你骂仙人为魔,也当受惩戒,跟我走吧,罚你今晚暖床!”

    正待是此时,破庙四周顿时噼啪之声大作,在噼啪声中,但听得“砰!”一声响,破庙除大堂之外的所有地方,瞬息间坍塌,四周在一瞬间寂静无声,秋雨不停的下,落在地上,激起一层层水花,随着四周坍塌,雨幕一瞬寂静,动也不能动一下。

    在寂静的雨幕中,一人被一阵猩红的光芒笼罩着,慢慢自洛神身后走来,一股滔天的杀意自那人身上扩散,瞬间弥漫整个天地,那人一声怒吼,震慑万物!

    “伤我的人,我便灭你的魂,辱我的人,我要让你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那光芒溃散,现出一身黑衣的叶东林,此刻,他的头发渐变猩红,头发之中慢慢长出一对狰狞的角,他的双眼猩红如血。

    他一手握着修命刀,站在洛神身后一丈处。洛神缓缓转身,瞧得叶东林模样时,他略有惊慌,道:“你,那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

    ……

    须弥芥子下,水鱼帮中,三百水鱼帮众一息之间全死,一百洛神观六段巅峰修仙者汇聚于须弥芥子之下,严阵以待,某一刻,叶东林化作一阵烟雾冲出须弥芥子,一百人同时出手,攻击烟雾,烟雾瞬间化作叶东林的模样,他一挥手封印了须弥芥子,而后怒喝一声,混沌之力自全身弥漫,覆盖了整个水鱼帮。

    一百六段修仙者吸了混沌之气,心神受损,狂暴无比,在叶东林一声怒喝下,魂飞魄散,爆体而亡!

    ……

    破庙,叶东林怒视洛神,狰狞一笑,道:“去见他们吧!”

    说完,他一刀怒劈而下,刀芒切割雨幕,寂静不动的雨幕顿时哗啦啦震动,自天极速降落。

    洛神后退数步,欲要跨进庙中捉住南宫彩儿,怎知此间弥勒大手一挥,破庙房梁瞬间化作一截三尺金色棍子,棍子之上魂力涌动,威势激射。

    弥勒一棍挥出,将洛神拦截在外。此刻,叶东林打出的刀芒已经划来,他一拳轰出,将那刀芒打散,怒问:“弥勒,你想叛仙?”

    不及弥勒回答,叶东林已然欺身而来,叶东林一刀连着一刀砍出,一阵一阵的威势弥漫,洛神左右躲避,身上白衣在叶东林的刀下已破口无数。

    叶东林狞笑着说道:“我弟子弄脏了你的衣裳,你重伤于他,现在老子毁你衣裳,你来杀老子啊?”

    洛神大怒,他纵身而起,欲要离开,但叶东林袖口一挥,整个破庙皆是笼罩在了他的小天地之中,他大喊一声:“定!”

    洛神顿时身不能动,洛神惊慌不已,连道:“叶东林,我乃仙人,莫要以为我打不过你,我乃不与你计较,你再无礼,休怪本仙当场击杀你。”

    叶东林扭了下脖颈,他看向南宫彩儿,只见南宫彩儿明显安定了许多,他心头松了口气,而后一跃而起,至洛神面前,讥讽道:“小小七段仙人,也敢学人胡作非为,真当仙人一手遮天,统御了人间吗?你要反杀我?我给你机会!”

    说着,叶东林一脚将洛神自虚空中踢到地面,直将地面轰击出一个硕大人形坑。坑中,洛神化作一阵烟丝激射而出,在瞬息之间朝破庙之中涌去,弥勒手中三尺棍子上金光乍现,一棍子砸在烟丝之上,顿时烟丝溃散,化作了洛神模样。

    洛神惊惧看着弥勒手中的棍子,道:“降魔杵,这竟是降魔杵残片!”

    降魔杵乃佛门四大法宝之一,武器蕴有符文,是为法器,法器蕴有灵,便成了法宝,叶东林仅凭一件法器修命刀,便可纵横一时,更

    遑论是法宝?

    难怪弥勒一直不让动房梁,原来这房梁便就是降魔杵残片所化,也难怪弥勒要以此来顶天!

    弥勒不言,此间他早已是收起了笑脸,他怒视着洛神,道:“今日你若跨进这大堂一步,贫僧降魔杵下不杀人,但却也绝对不留仙!”

    洛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狠狠瞪了眼弥勒,道:“你果真想叛仙?”

    弥勒冷冷说道:“贫僧何时与仙为伍?佛门降仙,贫僧自当逍遥人间!”

    叶东林举刀降落在地,一脚踩在地上的泥潭之中,直将泥潭中的泥水都是弄在了洛神身上,他说道:“机会给你了,你还不动手?”

    洛神喘着粗气,他怒喝一声,一瞬之间化作百丈大小,眼看破庙便要在其无限扩大下被挤破,叶东林在千钧之际便是一脚踢在洛神胸口,直将洛神踢出千丈之远。

    叶东林闪身间化作百丈大小,追击而上,洛神自虚空之中稳住身形,一挥手间,取出一杆长枪,他长枪一刺,直指冲来的叶东林。叶东林反手一刀劈开长枪,错身再砍一刀,直砍在洛神腰上。

    洛神吃痛不已,他连连后退,长枪舞动,四下里将自个儿防护得一丝不漏。

    破庙中,南宫彩儿检查了下燕三儿的伤势,只觉燕三儿伤势渐好,她松了一口气,吩咐洛春霞照顾好燕三儿,她便跑出大堂,站在门外瞧着远方的大战。

    说是大战,倒不如说是叶东林的碾压暴打。

    洛神在叶东林的刀下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洛神修为与空海一般无二,空海尚且在叶东林手中接不下百招,他洛神又有何资格与叶东林对阵?

    虽说当时的叶东林属全盛时,修为不曾跌落,但如今的叶东林亦非是普通七段仙人可以比拟。

    大战中,叶东林一刀砍断了洛神的长枪,而后身上混沌之力激荡,那洛神不慎吸了一口,只觉浑身暴躁难忍,心神狂躁血腥,他仰天怒喝一声,百丈身躯又长,眨眼间化作了八百丈巨人。

    叶东林冷笑一声,身形后退数百丈,亦在一瞬间化作千丈巨人,他举修命刀狠狠一刀砍向洛神,洛神断抢一抬,格挡了刀势,在心神狂暴之中,洛神下意识念起一段咒语,自那咒语之中,天际一阵昏暗,乌云弥漫,雷霆闪闪。

    随其咒语念完,乌云化作一骷髅人头,四周还扑闪着无尽的雷霆。骷髅人头一口朝叶东林吞去,无尽威力十足的雷霆同时激射而来,速度之快,肉眼难辨。

    叶东林狞笑一声,千丈身躯作那双手握刀之势,随即他对着那漫天神雷不断劈砍而去,无尽如可灭世般的刀芒划破虚空,与那漫天神雷碰撞在了一起,一瞬间,天空之中异象横生,骷髅头一口吞尽刀芒和雷霆,狰狞大口直接落下。

    叶东林身形后退数千丈,心中暗道:“嘿,却也比空海稍强,但是,还不够啊!”

    他口中念起口诀,刀上光芒大作,无尽刀意汇聚刀中,待那骷髅头降下之际,他一刀砍出,刀意激射,化作万丈刀芒,刀芒劈砍在那骷髅头上,直让得骷髅头一分为二,就此消失。

    远方,洛神暴躁捶胸,八百丈身躯踏着虚空冲向叶东林,一杆长枪在其冲来之际幻化在手,一招枪出如龙,直指叶东林。

    叶东林举刀相迎,一刀砍出,那洛神幻化而成的长枪又是断裂,在刀势下,叶东林借势转身,一脚踢在洛神胸口,直将洛神踢出数千丈。

    踢退了洛神,叶东林眼中杀意顿长,他冷喝一声:“爆!”

    顿时间,不住后退的洛神身上噼啪作响,不断爆出血雾,八百丈身躯在爆裂声中渐渐缩小,化作了常人大小,其体内那一阵阵的混沌之气,在其爆裂的血雾之中扩散消失。

    混沌之气消失,洛神顿时恢复神智,他惊惧望着叶东林,只见叶东林一步跨出,千丈身躯不断变小,在其落在洛神面前时,已幻化成常人大小。

    他二话不说,举刀劈砍而下,洛神彻底惊慌,大喊:“龙兄救命!”

    叶东林顿觉不妙,他狠狠一压刀,欲在那所谓的“龙兄”到来之际,将洛神斩杀,眼看着他将一刀将洛神一分为二,但其刀势在距离洛神头顶一寸位置时顿住,无论他如何下压都无法移动一丝。

    此间,只见万丈高空之中,有三人背负着手踏在云上。

    那三人踏着虚空,极速到来,落在距叶东林和洛神五丈之处。如此,叶东林方才瞧清三人,中间一人是个胖子,看起来很熟悉,却又很陌生,左右两人一高一矮,身着特制服饰,在二人胸前,绣有两字——黄门。

    那胖子笑容和善,道:“叶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此言一出,叶东林虽有准备,却也不敢置信,他试探着问道:“龙哥?”

    那胖子点了点头,道:“我乃龙羽,当初琉璃者,是我特制凡人化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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