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在这世间,本就不是万能的,但却是每一个人都不可或缺的硬通货,无论是修行者还是凡人,在某种局势下,总会因为这个东西而烦恼。

    便是像叶东林这样的人,也会因为囊中羞涩而出手不便。

    此间,老者和袁标并不知晓叶东林心头在想些什么,老者将手中的银票收入袖中,挥手间,便带着叶东林给袁标便街道另一头而去。

    叶东林跟在老者身后,问道:“老先生,那件事……到底是因何而起?在下并非擅长推演之术,故而有些事并不能推演而出。”

    老者摇了摇头,道:“此间并非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莫要勾起不必要的躁动。”

    说完,老者看了眼四周正自忙碌着或收拾摊位,或关起大门的人,叶东林瞧得老者模样,心道:“连提也不能提,那还有何必要躲在这夹缝空间中?这里的人,到底算死了还是算活着?”

    有些人,活着与死了无异,有人死了,但他的灵魂永存,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对于这里的人而言,他们看起来平凡而和谐,但这样的平凡却永远被恐惧压制着,和谐永远被噩梦支配着,他们害怕一切能勾起回忆的情绪,害怕回到曾经的恐惧中,那他们如此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异?

    他们生存在这夹缝空间中,身在这浮尘外,选择以人的喜乐为这夹缝空间的法则,将怒哀深深隐藏在内心深处,他们看似平静,但却随时可以爆发,他们以失去了存活的意义。

    但人生在世,任何一个人,不管在何种绝境中,都始终对死亡存在着最深层次的恐惧,人的恐惧,便是害怕死亡。

    叶东林不禁叹了口气,他喝了一口酒,道:“老先生,你如此替他们着想,便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离去吗?你若离去,在这夹缝空间中,便再无人能安抚住随时发狂的他们,届时,他们与等死有何异?”

    确实与等死无异,发狂的时候,他们的情绪永远是最负面的,这样的负面情绪,最能传染人,一传十,十传百,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恐惧的情绪中时,那恐惧便会越演越烈,而陷入恐惧中人,便是等死的人。

    老者又是摇了摇头,他仿似除了会摇头说话外,便什么事都不会做了一般,他说道:“老夫永远也离不开这里,老夫身化十二,分而坐镇人间十大绝地,剩余一具分身替我游荡人间,最后一具分身便要驻守此地。”

    叶东林眉头一皱,道:“他们到底是与你有何干系,让你宁愿舍弃了一具分身也不放弃他们?”

    老者看了眼叶东林,呵呵一笑,道:“莫问,不该问的永远也不要问出口,切记祸从口出。”

    叶东林叹了口气,道:“老先生,你也当心莫要走了歪路。”

    老者深深看了眼叶东林,笑道:“歪路?你既然已猜到了我的身份,便知晓我从不会走歪路。”

    叶东林呵呵一笑,道:“这个没人知道,前辈,人在什么时候走的什么路,是正路还是歪路,自己是不知道的,便是我自己当初一招灭杀百万人的举动,我当时也不认为自己走了歪路

    ,前辈可明白?”

    老者再次摇了摇头,道:“年轻人,莫要以你十几年的经历,来断定一个存活了无数岁月的人的对错,老夫的所作所为,日后自有能看懂的人来评判,如今,你便好生在这里住上几日,其他事,莫再问。”

    说到这里,老者脸上已经是现出了严肃,他一人走在前面,如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不,他本来就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只是,他内在的气势,却比叶东林这十七岁的还要足。

    叶东林悠然喝了口酒,似自言自语,又似刻意如此的说道:“酒是好酒,人也是好人,好人做的事,当然是好事,但好酒也会不知不觉中变质,好人不知会还是不会。”

    老者的脚步顿了下,但在瞬息之间,他又是若无其事的走了起来,他缓缓说道:“年轻人,今晚早些睡,梦魔因你而死,他今晚或许回来寻你。”

    这一句没有头尾的话,听得一旁的袁标一阵头大,他不知道二人打的什么机锋,但他却并没有插话,他看向叶东林,只见得叶东林神秘一笑,没有说话。

    这一路上,再没有人说一句话。

    一行三人走了半晌,至街尾,老者一挥手,只见得街尾极速虚幻,虚幻中,一个硕大的道韵广场便自浮现在叶东林和袁标眼前。

    在广场四周,建有古朴房屋数间,每一个房屋内部都摆有一尊石像。

    石像所刻画的人栩栩如生,有些双手作揖,满脸和善的笑容;有些举书望天,激情澎湃;有些举壶喝酒,手握长剑……

    每一尊石像前都摆有一个香炉,香炉中的香还冒着一缕一缕的青烟,显然,这老者时常都在为这些石像打理烧香。

    老者转身看着叶东林,道:“你二人随便找个有床的屋子住下便是,记住,今晚早些睡,夜间若听得有任何动静,千万别好奇,更不要随便走出屋子。”

    叶东林心头疑惑不已,但他没有细问,他说道:“客随主便,老先生,我选那最右边的……嗯,‘庙’来住,今晚我也会睡得很早,你便先去忙你的事吧。”

    老者点了点头,道:“好,袁老头,你若是今晚想要睡得安稳一些,我建议,你最好还是选最左边的屋子来休息,那件屋子有大神通者施过法,有安神之效。”

    袁标哈哈一笑,道:“听前辈的便是,但在此之前,还请前辈将我的酒送来,我还得与叶道友喝上一杯。”

    老者轻笑了下,道:“在我这里,不需有人替你跑腿,你自心头想好,且已经是付过了钱的,便能心想事成。”

    袁标一阵诧异,他将信将疑的想到:“我的酒!”

    这一想法才才现,他的面前忽而间浮现出一坛一坛的酒,酒味一下传遍了整个道场。

    袁标又是一阵诧异,他举起一坛酒,放在鼻尖问了下,笑道:“果真是厉害,前辈修为通天,阵法修为更是通天,晚辈佩服。”

    叶东林深深望了眼袁标,道:“你还认得这是阵法,你也不简单啊,袁老头,你不像是个武林人士啊。”

    袁标眉头

    一皱,心知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他赶忙打着哈哈,道:“我修行了点魂力,修为虽不高,但见识还是有些的,以前恰巧见到过一位前辈布置过阵法,所以认得这乃是阵法。”

    叶东林呵呵一笑,道:“你有如此机遇,怎地修为还是如此不堪?”

    袁标脸色微微一变,他尴尬一笑,道:“道友有所不知,我资质有限,修行一途其实并不适合我,我也只是借助着这低微的修为才在武林中有一席之地。”

    叶东林冷笑了声,不再说话,他提起一壶酒,而后对着老者一抱拳,转身朝右边走去。

    袁标尴尬的望着叶东林的背影,他将地上的酒坛抱起,对着老者点了下头,朝着左边屋子走去。

    老者看了眼叶东林。又看了眼袁标,不禁摇了摇头,他又抬头看向天空,但在这夹缝空间中,哪里看得见天空,可日月却明显运转。

    他轻笑了声,便也转身离去,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悠然传来:“夜幕将至,收摊关门。”

    他的声音之中如似有着一股魔力,让听者无形中心安,心安中,人心中无故滋生一股祥和。

    也难怪这些年来这里能够如此和谐,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人会不心安,便是叶东林,在这声音下,也莫名平安的心神安静。

    他行至右边的屋子,将手中的酒喝尽,他打开从袁标那里拿来的酒,一股浓浓的酒味传荡在屋子中,他望着屋子外的石像,笑道:“儒家老前辈,至圣仙尊,你的心思,或许是对的,今晚,我等你。”

    渐渐的,夜幕降临,夜幕中,他举起酒坛喝了一口,便一下躺在床上。

    蓦然间,一股睡意袭来,他呼了口气,便任由这睡意传遍心神。

    在他睡下的那一刻,远在左边屋子的袁标迟疑了下,他将手中的酒坛放下,走至门口,又再迟疑了下,最后,他一步跨出屋子,朝着右边屋子走去。

    他的身影一下窜进夜幕中,消失不见。

    道场外,老者一人有在街道上,他的手指之间不时的闪过一道光芒,光芒射进每一家每一户。

    在袁标冲进夜幕的那一刻,他扭头望了眼道场,摇了摇头,道:“夜幕起,请闭眼。”

    这一句话说完,他的身影一下消失而去,待得再出现时,他已至叶东林的床边,他望了眼熟睡的叶东林,不见叶东林有任何反应,而后点了下头,看向门外。

    此间,门外闪过一道寒芒,那寒芒刺骨,让得熟睡的叶东林都是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在寒芒之后,一人慢慢走进,他轻手轻脚,如似害怕惊扰到屋中的人。

    他走至床边,也不知怎地,他却看不到摸不到老者。他轻声喊了句:“道友,可睡着了?”

    没人回应,他呼了口气,便慢慢伸手入怀,只见得他自怀中掏出一张黄符,他手指对着黄符一阵比划,那黄符在他手指下,闪过一道光芒。

    做好了这一步,他慢慢将黄符送往叶东林,脸上不自觉间已流下了雨水般的汗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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