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陵矶粮库事件,被重庆和长沙的媒体拿起来大做文章,把日本人臭得一钱不值。这自然免不了又让中村毅被阿南惟几将军大骂一通。不过将军也只能骂骂而已,他说,碰上这么一个不中用的东西,就是天照大神也拿他没办法呀,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算我阿南惟几倒了八辈子霉吧。

    中村毅也被骂厚了脸皮,任你怎么骂,你骂你的,我干我的,他早已学会了给自己调节情绪,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事件发生后的翌日清晨,他乘车来到城陵矶,专门从临江的训练班上带来了城陵矶维持会长章忠勇。

    维持会的房子是老街上离粮库最近的,老旧的房子,已经被大爆炸掀起的泥巴、砖头、瓦片埋掉了一多半。中村毅显得非常敬业地钻进倾颓的建筑物里,闻着潮湿的老房子年深月久的怄气,仔细查勘了现场。

    出来便问章忠勇,这几天你在城里受训,这里应该有人值班吧?

    有啊有啊,太君,这两天留在家里值班的是保安队员胡三江。要到明天他才换班。

    马上把他叫到这里来。

    章忠勇去找胡三江的时候,中村毅在现场到处查勘,希望从现场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三浦尾随着他,为他保镖。一会儿下来,他对这次事件的大致情况基本上心中有数了。

    一刻钟以后,胡三江被叫来了,猥猥琐琐的样子,不像一个能担得往事的人,中村毅相信这样的人最好对付了。

    章忠勇说,三江啊,你不要怕,太君想了解一下,昨天你值班,看到了什么没有?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正在睡觉,从梦里被炸醒来了,赶快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房子都炸垮了,我想我一定被炸伤了,一摸,还好,皮都没破一块。

    中村毅让三浦告诉眼前这个人,你没有说真话,年轻人,说假话我看得出来的。我是研究心理学的专家。

    太。。。。。。太君,我真的没说假话啊。

    把他给我吊起来。

    院子里有一棵大枫树,好多粗壮的枝丫,胡三江立刻被战车司机和三浦用绳子反缚了双臂,吊到大枫树的枝丫上。这样将双臂反吊是很疼痛的,不到两分钟,胡三江就大呼小叫了,哎哟,痛噢。。。。。。

    把真话说出来,立即放你下来,否则就这样吊死你。

    我说的都是真话呀,句句是实。他大概想起游击队留了自己一条命,不能轻易说出游击队的事。就忍痛坚持了一下。

    中村毅示意三浦把绳子放下来一点,让胡三江的脚尖离地比较近了,冲上去,当胸给了胡三江一拳。三江感觉刹那间心脏停止了跳动,那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心脏上。

    胡三江也曾经是城陵矶老街上的泼皮混混,否则

    不会去当维持会的保安,可是他不明白中村毅这是什么打法。用拳头打人,有打肝脏的,有打鼻子的,有打下身的,唯独没见过打心脏的。

    怎么这么难受啊?他出气不赢,只能在心里问自己,要是再打两拳,自己会不会被鬼子打死呢?保命要紧,能保一会是一会,先投了降再说吧。他苦着一张脸道,别打了,别打了,我说。。。。。。

    他被从树丫上放下来,立即瘫软到地上去了。

    快说呀!三浦踢了他一脚。

    总共六个游击队员,五男一女,把我捆在杂物间,然后在房间里挖地道。从前天半夜挖到昨天半夜,然后就爆炸了。

    章忠勇说,不是给你发了枪吗,你也没有反抗一下?

    胡三江瞪了章忠勇一眼,说,会长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吧?他们一进门就把枪顶在了我的脑门上,我怎么反抗?要是有人把枪顶在会长你的脑门上,你会反抗吗?我能活下来,已经是我天大的造化了。

    他们长什么样?

    看不清,他们的脸都化了装,像黑人一样。

    听他们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他们什么都不说,跟哑巴一样。

    说真话!三浦又踢了他一脚。

    对了,他们喊其中一个人做老金。

    老金?那个人姓金吗?

    可能是吧。也不一定。我姓胡,城陵矶街上,不也都叫我老三?

    中村毅拿出一张钟琴被捕时的全身照来,伸到三江的眼皮底下,问,仔细看看,是这个女人啵?

    胡三江说,有点像。。。。。是有蛮像像哩。为了让自己早点脱身,他迎合鬼子的要求,真真假假起来。他们还驾了条船。。。。。。

    船?什么船?

    没看清楚,好像是条打鱼的船,有股子鱼腥气。

    还有别的情况吗?

    没得了,真的没得了!要是还有,太君您可以枪毙我。

    枪毙你,你的命就这样不值钱?

    我的命在太君手里,太君想给我就给我,不想给那就不给。。。。。。

    唔,明白了,明白了。中村毅阴阴地笑着,做了个手势,让三浦再将胡三江吊起来。既然如此,那么。。。。。。

    太君,太君。。。。。。胡三江大叫。

    太君,太君。。。。。。章忠勇也帮胡三江求情。

    中村毅拔出王八盒子,朝着胡三江就开了一枪。人们眼看着胡三江蹬了蹬腿,头垂了下来。忽然又蓦地抬起头,张开嘴巴似乎还想说什么,三浦手中的绳子一松,他从树丫上啪地坠落下来,再也无声无息了。

    中村毅转脸朝着章忠勇,晃晃手中的王八盒子,道,你也要当心它哦。维持会本身就是皇军的维护者,竟然在眼皮底下看着人家把粮库给炸了,如此重要的粮食仓库

    ,按皇军战时条例,你也可以枪毙了。他死了,暂且给你留条命,帮着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章忠勇的头简直要扎到胯下去了。

    中村毅又朝三浦道,你先坐战车回城,全体出动,给我把沿湖姓金的渔民统统抓起来。

    。。。。。。

    从城陵矶回来,夏君如一觉睡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晌午才起床,她伸伸懒腰,好累啊!

    吃过早餐,她走出绿楼,在学校里轻松漫步。今天的漫步没在林子里,而在学校的操场周边。因为她老担心着进入学校的日本士兵跟师生们发生冲突,便放弃了进林子漫步的绿色享受,

    今天陪伴她的,不是方婶娘了,而是江忠敏。相对来说,江忠敏陪伴她的次数要比方婶娘少很多,因为她骨子里对江忠敏始终存在一点芥蒂。特别是一想起她从前那些事,心里就总是不那么圆泛。

    十公里外的新墙河上,不断有隆隆的炮声传过来,她知道国军与日军一直在那条美丽的河流上,不惜血肉之躯地激战。她想幸亏自己刚刚又干了一票大的,要不真要辜负将军的嘱托了。这一票干下来,估计那个大长腿阿南惟几会要头痛欲裂,而薛岳将军肯定会要喜破脑壳。

    要不是一直将赵家兄弟在心里磨来磨去,她这个时候应该是相当轻松惬意的,所谓胜利者的喜悦和陶醉,应该说正是她此时此刻的心情。然而在这战火纷飞的岁月,作为一名以抗日救国为己任的战斗者,她哪里能够片刻得闲?

    这不,刚刚漫步到操场附近的一棵大樟树下,突然一阵哭声从身后的湖坡下传上来。那哭声越来越近,终于听清楚了,金治国你个死鬼呀,你怎么屁股一拍就走了哇,伤心哟,作孽哟!我是你老婆,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不把我也带走哇,啊啊啊。。。。。。

    老金出事了!强烈的震惊,让她身子晃了晃,被江忠敏扶住了。

    大樟树下,金治国的妻子娥儿向夏君如哭诉了事情的经过——昨天上午,日本宪兵司令部的小火轮拦住了老金正在打鱼的船。一看良民证上的船主姓名,就用枪逼着老金登上小火轮,并立即将其打翻在地,用绳子捆绑起来。

    刚刚,有渔民告诉娥儿,维持会在沿湖通知金姓的渔民家人去宪兵司令部收尸。那些头一天被小火轮带走的所有金姓渔民,都被鬼子杀害了,其理由是他们火烧了城陵矶粮食仓库。

    夏君如闻言,心里一阵刀绞般的歉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行动,老金就不会遭此大祸,那些无辜的渔民也不会惨遭非命。眼前这个善良的女人,更不会失去深爱着她的丈夫。她想这个再也无依无靠的女人,自己得想办法照顾她的生活了。

    同时,她也对老金肃然

    起敬。虽然抓了那么多姓金的渔民,可只有金治国知道事情的真相。中村毅一怒之下将抓去的人全杀了,就表明老金什么都没有说。而只要老金开口,我夏君如就麻烦大了。这位打了半辈子鱼的洞庭汉子,真是一条义薄云天的侠士啊!

    她对娥儿说,我陪你一块进城吧。放心,今后我也会管你。

    娥儿点点头。

    江忠敏,你去把麻保生叫过来,我们一道陪金嫂子进城。

    娥儿请了个渔民朋友帮她开船,老金生前开过的机帆船,向临江城里驶来。

    。。。。。。

    中村毅做得很过分。十多具尸体,都被他摆在文庙门前的马路边上示众。维持会的人守在边上。虽然都盖了条床单,可是床单全被血染红并发黑了。

    收尸的时候,维持会的人小声讲,他们都是被鬼子活活打死的,连枪都没有用。

    娥儿扑在老金的遗体上,哭得要闭气。

    夏君如想,活活打死,这些人死亡的时候,得忍受多么大的痛苦啊!老金,你这是基于一种什么样的信念呢?你比有些的共产党人还硬气呀!

    麻保生和渔民抬着尸体向前走,夏君如想了想,说,你们先到船上等我,我得去会会中村鬼子!

    死者为大。抬尸体的人,只能顾死人,顾不了活人,只能任夏君如去了。

    两分钟后,她无声地站在了中村的办公桌前。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里轰响。

    中村猛一抬头,吃了一惊。

    司令官先生,你反复说过,我们是朋友。如果你还真把我当朋友的话,我可要向你讲一句逆耳忠言了。你们这样做太过份了,一点人性都不讲了。

    中村怔了怔,说,没有办法呀,重典才能治住乱世,不痛下杀手,临江这座城市会越来越不像话,阿南惟几将军会要了我的命。再说,不管案子是不是他们做下的,都得让这些人给城陵矶粮库横死的十多位日本人陪葬。

    我在此专门代表临江基督教会向你提出抗议,中村先生,如果你胆敢再滥杀无辜,我就把你的问题,通过教会反映到天皇那里去。

    夏校长,你们教会不是持中立态度的吗,怎么又管起我们的事来了,莫非校长小姐跟某位老金是好朋友?

    你不用这样试探我,中村先生,你这样做没有用的。我要是有能力,早把你这样的暴君给杀了。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无辜的死者鸣一鸣不平罢了。可惜我只有这个能力,可惜呀!

    中村毅的脸子挂不住了,不敢再看夏君如,声音颤抖地叫道,我很忙,三浦君,送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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