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君如上船以后，跟大家一道看了看老金的遗容，免不了又都落了一回泪。
老金是河西人，家住洞庭湖对岸的广兴洲，一个当时人烟还有些稀少的湖乡小镇。遗体运到船上后，娥儿说，我想把老金直接送回广兴洲去，说起来也是叶落归根。
夏君如却大包大揽道，嫂子你能不能不这样思考问题？现在正在打大仗，鬼子封了湖，回河西老家去，千难万难，今后也没有人祭祀他。不如就葬在白沙湾的龟山上吧，想要祭祀，上山就是。再说，嫂子你以后别的也不用干了，就在我们学校里做事，离老金近得很，多好。
娥儿抹了一把眼泪，说，夏校长你对我和老金这么好，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吧。反正他老屋里也没什么人了。
夏君如说，嫂子你快莫这样讲。我这只是微不足道。老金和嫂子你对我的好，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因为是为抗战牺牲的，夏君如让老金享受了跟冯洛明同等的葬礼待遇。在操场边上的空地上，搭起了巨大的灵堂，并亲手撰写了挽联，请麻保生担任了总司仪。场面搞得稍微有点大，但也不算特别过分。
葬礼就这样有模有样地办着，娥儿的工作也给她安排好了。因为赵大勇不在，养猪的和挑水的都没人管理了，得有个学校的正式职工，在总务主任之下，负责管理这两项工作。夏君如就让娥儿来管这些事，这样就解决了娥儿的生活来源问题。
夏君如的另外一个意思是不再让赵大勇负责这些工作了。事实上，如果他从长沙回来，也不能在学校公开工作了，因为中村毅一直在通缉他。只能上山或者下湖，重新拉队伍，当游击队长。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尤其是在作为日军湘鄂赣大本营的临江，鬼子扎堆，不晓得信，就会有祸事从天而降，让人惊爆眼睛。
这天老金的丧事还在进行中，来了六、七个鬼子兵，他们分属于临江宪兵滨湖车站班和南津港铁路大桥班，他们约好了要在滨湖大学进行两个班的三人制篮球赛。
篮球场上，给老金打的棺材还在做最后一遍油漆。明天就要出殡，球场的另一头，摆放着丧杠等杂物。乡下的丧事复杂，一副丧杠有几十根，摆了一地。急着打球的鬼子兵，骂骂咧咧用脚踢开那些丧杠，跟主事麻保生发生了争执。
这时候，夏君如恰好上龟山给老金看坟地去了。如果她在，就不会发生太严重的事件，而她偏偏不在。另一位副校长、美国人拉马德正好在现场，他便主动上前处理纠纷。没承想，那些年轻的鬼子兵，因为是占领者，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年轻气盛的拉马德特别看不惯，于是架越吵越大。
争吵之间，有个鬼子兵竟然端起三八大盖，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这可是所有的人，包括鬼子兵自己的人，都始料未及的。拉马德想，他们肯定是吓唬人的，不可能会真的开枪。他们跟自己没有一毛钱的友谊，可他们平常跟夏君如关系似乎还不错。
他这样想着，也就没有收敛一点自己对他们的呵斥。他操一口美国英语，又没有一个鬼子兵能听懂。更重要的，他忽略了两国刚刚开战这个很重要的时代背景，忘记了自己和日本士兵其实已经是面对面的敌人。只要碰撞出一只火星，就会酿成惨剧。
于是，惨剧便无可抑止地发生了。只听一声响亮的枪声，拉马德高大的身躯应声而倒。他胸前洞开一个血口，鲜血像汨汨地泉水一样喷涌，那一枪正好打中了心脏。他噢地大叫了一声，弓着身体躺在地上，用两只手捂住前胸。瓦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痛苦地抽搐了一两分钟，就咽了气。
夏君如听到枪声，心里大惊，估计学校又出事了。等到她从龟山上深一脚浅一脚赶回来时，日本士兵已经离去，人们都哭丧着脸，围在拉马德身边，似乎在等待她的归来。
她一条腿跪在拉马德身边，抱着他开始变凉的胳膊，大放悲声。拉马德，美国宾夕法尼亚人，神学博士。夏君如搏击于抗战烽火的日子里，学校的日常工作，基本上由他这位副校长主持，间接地为中国抗战出了一份力。拉马德，一位值得临江人铭记的美国传教士。
眼前的情景，大家不说，她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哭毕，她问身边的人，谁干的，是大桥的鬼子，还是车站的鬼子？
有人回答，两边都有，今天他们赛篮球。都带了枪来。也分不清是哪边的鬼子开的枪了。
明白了。她恨恨地咬咬牙。
接着她告诉麻保生，咱们先把老金送上山，再来给拉马德先生办事。然后又对身边一位工作人员说，请你去一下镇上的的汤家大屋，给我把卫约瑟先生请过来，说我有急事找他。
人们很快把老金的灵柩送上了龟山，然后又很快下山来办拉马德的葬礼，真是一波刚平，又起一波。虽然拉马德是一个美国人，基督教徒，麻保生还是要按中国的传统习俗，给拉马德做道场，唱夜歌。瞎子易耿生跟着麻保生忙进忙出。
这一点夏君如随麻保生的意，反正已经授权给他，自己就不再过问。但有个别教徒提出质疑，说应该按基督教的规矩办葬事。麻保生站在灵堂门口，脖子一梗，除非不要我主事！要么，不葬在我们龟山上。那就听它绊去！
这样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卫约瑟来了，他以为是要他来跟拉马德告别。他们曾经是忘年的同僚，打隔壁办
公，几度寒暑。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坏。他在拉马德的遗容前默立了一小会，用瘦长的手指擦了擦干涩的眼睛，准备返身离去，却被夏君如挡住了。
你得跟我进一趟城，向中村毅讨个说法。她的声音威严而冷峻。
卫约瑟哆嗦了一下，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地道，找中村毅讨说法，那不是找死吗？夏校长你又不是认得那个日本人，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魔鬼呀，临江哪一个不怕他？
我不怕他！我可以把他干的坏事都告到天皇那里去，还可以通过国际舆论公诸于世。我相信一名大学校长的话，还是具有很大的公信力的。。。。。。她显得火气特别大。
既然夏校长这样勇敢，那我就跟你跑一趟吧。不过话还得你夏校长亲自说，我老了，只能打打边鼓。
一个小时以后，两个人从滨湖车站乘火车进了城。此时的滨湖车站，是粤汉铁路的南部终点站，下一站麻塘站，因为开战，早已停运了。车站里人有点多。等车的时候，夏君如特意站里站外仔细观察了一番。
半个钟头以后，他们坐在了中村毅的办公室。中村毅已经对眼前这个女子有点头痛了。尽管一直没有停止垂涎于她超人的美色，可是这个女子的结筋让他感觉无可招架。
这不，又来了，还拉上了个老得像木乃伊似的卫约瑟。oK，oK，这不是逼宫的节奏吗？
夏君如用清晰的口齿，激愤的语气向中村毅陈述了发生在学校的惨剧，然后问，司令官先生，这件事你看看怎么办吧，反正你是必须做出处理的，要不我们会不停地找下去，一直找到最顶层。
不就死了一个美国人吗？中村毅不太在意地讪笑道，战争年代，这样的事是避免不了的，何况我们还是两个相互宣战的敌对国家。大的就不说了，小小的临江，不是也死了很多日本人吗，我找谁说理去？
这可不同。。。。。。
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生命，同等的意义。我看啊，这事也就不必深究了，二位请回吧。正在打仗，我们忙得很。学校和维持会，全权代表我们宪兵司令部，一块儿好好料理一下死者的葬仪，到时候我让肇事的士兵去灵前行行礼吧。
中村先生是这样的态度吗？
那你还要我怎样？总不至于让我枪毙了当事的士兵吧？战争期间，士兵过失杀人，罪不当死。再说，我即便枪毙了那士兵，也不能让美国人死而复生哪。那你还要我怎样？他的语气变得蛮横起来。
既然是这样，等着吧，我没有能力惩罚你那些恶人，相信无处不在的上帝，会看到他们的恶行的。上帝将降祸于这些有罪之人。
我不信上帝，只信天照大神。我们的明治天皇——相信夏
校长也知道的——早就说过，伟大的天照大神，永远照耀着皇军在开疆拓土的道路上前进。哈哈。。。。。。皇军有天照大神保佑，不怕上帝。
中村在两个貌似奈何不了他的人面前，露出一种流氓无赖的腔调。在阿南惟几的铁流滚滚向前的大好形势下，他一定不以为这会让他付出什么代价。夏君如在心里嘲笑这个丑陋男人的愚蠢与浅薄。
回家的行程，她既不坐车，也不乘船，特意拉着卫约瑟步行回白沙湾。凭着她一纸特别通行证，打南津港大铁桥上走过，然后经过守桥鬼子的营房。六、七公里路，卫约瑟一开始很不情愿，夏校长你不记得了吧，我今年七十三。。。。。。
等到看清夏君如手中的特别通行证，他变得老实了很多。一声不吭屁颠屁颠地跟在夏君如身后，一路小跑，他一直不知道夏君如有如此广大的神通。自己一个镇级维持会长，要拿到这样一张证，想都别想！
回到学校，夏君如马上在师生中发起捐款，共捐得一万元。正好海维礼大主教来参加拉马德的葬礼，夏君如找他批了三万元，凑齐四万元。事后由校财务经手，全部汇给了拉马德在美国的家人。
将拉马德送上山后的当晚，是一个没有月光的黑夜。子夜时分，身着夜行服的夏君如，来到镇子上一个熟悉的马厩里。马厩的主人，就是那个曾经骑马进城接琼?汤姆医师给汤志高手术的老乡。熟了以后，夏君如来这里骑过马。
为了不让老乡受连累，她没有惊动他们。自己悄悄潜入马厩，牵出一匹马，骑向伸手不见五指的旷野中。
据说动物的灵性有时候比人还厉害，比如在黑暗中辨识方向和道路，马就比人厉害多了。十来分钟，载着夏君如的这匹马，顺着夏君如手中的缰绳，就将夏君如准确地送到南津港铁路大桥的守桥营房附近。她跳下马，在马的脖子上摸了摸，示意它待在这里别动，然后向营房走去。
黑暗中，有一名哨兵背着枪，笔挺地站在营房的门口，面朝着铁路。四周很安静，这个时辰也没有火车了。他安心地让自己进入假寐状态。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肘子从背后勒住了。肘子特别有力，瞬间便勒得他透不过气来，接着感觉肝部突然强烈的刺痛，显然那里捅进了一把刀子。他的身体倒下的时候，他感觉杀手及时接住了他的三八大盖。
夏君如继续策马驰骋在黑暗的旷野中。十多分钟后，来到滨湖火车站。站前的小广场上，有一盏路灯，一个哨兵。太亮，无法接近。夏君如先掉转马头，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支王八盒子——炸百步桥时，从那个少佐身上得来的——朝着那个哨兵开了一枪。
也不管打中了还是没打中，她双腿一夹，让马冲进了黑暗。
等到把马送还，回到绿楼，启明星已经升起来了。
（本章完）
老金是河西人，家住洞庭湖对岸的广兴洲，一个当时人烟还有些稀少的湖乡小镇。遗体运到船上后，娥儿说，我想把老金直接送回广兴洲去，说起来也是叶落归根。
夏君如却大包大揽道，嫂子你能不能不这样思考问题？现在正在打大仗，鬼子封了湖，回河西老家去，千难万难，今后也没有人祭祀他。不如就葬在白沙湾的龟山上吧，想要祭祀，上山就是。再说，嫂子你以后别的也不用干了，就在我们学校里做事，离老金近得很，多好。
娥儿抹了一把眼泪，说，夏校长你对我和老金这么好，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吧。反正他老屋里也没什么人了。
夏君如说，嫂子你快莫这样讲。我这只是微不足道。老金和嫂子你对我的好，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因为是为抗战牺牲的，夏君如让老金享受了跟冯洛明同等的葬礼待遇。在操场边上的空地上，搭起了巨大的灵堂，并亲手撰写了挽联，请麻保生担任了总司仪。场面搞得稍微有点大，但也不算特别过分。
葬礼就这样有模有样地办着，娥儿的工作也给她安排好了。因为赵大勇不在，养猪的和挑水的都没人管理了，得有个学校的正式职工，在总务主任之下，负责管理这两项工作。夏君如就让娥儿来管这些事，这样就解决了娥儿的生活来源问题。
夏君如的另外一个意思是不再让赵大勇负责这些工作了。事实上，如果他从长沙回来，也不能在学校公开工作了，因为中村毅一直在通缉他。只能上山或者下湖，重新拉队伍，当游击队长。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尤其是在作为日军湘鄂赣大本营的临江，鬼子扎堆，不晓得信，就会有祸事从天而降，让人惊爆眼睛。
这天老金的丧事还在进行中，来了六、七个鬼子兵，他们分属于临江宪兵滨湖车站班和南津港铁路大桥班，他们约好了要在滨湖大学进行两个班的三人制篮球赛。
篮球场上，给老金打的棺材还在做最后一遍油漆。明天就要出殡，球场的另一头，摆放着丧杠等杂物。乡下的丧事复杂，一副丧杠有几十根，摆了一地。急着打球的鬼子兵，骂骂咧咧用脚踢开那些丧杠，跟主事麻保生发生了争执。
这时候，夏君如恰好上龟山给老金看坟地去了。如果她在，就不会发生太严重的事件，而她偏偏不在。另一位副校长、美国人拉马德正好在现场，他便主动上前处理纠纷。没承想，那些年轻的鬼子兵，因为是占领者，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年轻气盛的拉马德特别看不惯，于是架越吵越大。
争吵之间，有个鬼子兵竟然端起三八大盖，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这可是所有的人，包括鬼子兵自己的人，都始料未及的。拉马德想，他们肯定是吓唬人的，不可能会真的开枪。他们跟自己没有一毛钱的友谊，可他们平常跟夏君如关系似乎还不错。
他这样想着，也就没有收敛一点自己对他们的呵斥。他操一口美国英语，又没有一个鬼子兵能听懂。更重要的，他忽略了两国刚刚开战这个很重要的时代背景，忘记了自己和日本士兵其实已经是面对面的敌人。只要碰撞出一只火星，就会酿成惨剧。
于是，惨剧便无可抑止地发生了。只听一声响亮的枪声，拉马德高大的身躯应声而倒。他胸前洞开一个血口，鲜血像汨汨地泉水一样喷涌，那一枪正好打中了心脏。他噢地大叫了一声，弓着身体躺在地上，用两只手捂住前胸。瓦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痛苦地抽搐了一两分钟，就咽了气。
夏君如听到枪声，心里大惊，估计学校又出事了。等到她从龟山上深一脚浅一脚赶回来时，日本士兵已经离去，人们都哭丧着脸，围在拉马德身边，似乎在等待她的归来。
她一条腿跪在拉马德身边，抱着他开始变凉的胳膊，大放悲声。拉马德，美国宾夕法尼亚人，神学博士。夏君如搏击于抗战烽火的日子里，学校的日常工作，基本上由他这位副校长主持，间接地为中国抗战出了一份力。拉马德，一位值得临江人铭记的美国传教士。
眼前的情景，大家不说，她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哭毕，她问身边的人，谁干的，是大桥的鬼子，还是车站的鬼子？
有人回答，两边都有，今天他们赛篮球。都带了枪来。也分不清是哪边的鬼子开的枪了。
明白了。她恨恨地咬咬牙。
接着她告诉麻保生，咱们先把老金送上山，再来给拉马德先生办事。然后又对身边一位工作人员说，请你去一下镇上的的汤家大屋，给我把卫约瑟先生请过来，说我有急事找他。
人们很快把老金的灵柩送上了龟山，然后又很快下山来办拉马德的葬礼，真是一波刚平，又起一波。虽然拉马德是一个美国人，基督教徒，麻保生还是要按中国的传统习俗，给拉马德做道场，唱夜歌。瞎子易耿生跟着麻保生忙进忙出。
这一点夏君如随麻保生的意，反正已经授权给他，自己就不再过问。但有个别教徒提出质疑，说应该按基督教的规矩办葬事。麻保生站在灵堂门口，脖子一梗，除非不要我主事！要么，不葬在我们龟山上。那就听它绊去！
这样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卫约瑟来了，他以为是要他来跟拉马德告别。他们曾经是忘年的同僚，打隔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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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跟我进一趟城，向中村毅讨个说法。她的声音威严而冷峻。
卫约瑟哆嗦了一下，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地道，找中村毅讨说法，那不是找死吗？夏校长你又不是认得那个日本人，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魔鬼呀，临江哪一个不怕他？
我不怕他！我可以把他干的坏事都告到天皇那里去，还可以通过国际舆论公诸于世。我相信一名大学校长的话，还是具有很大的公信力的。。。。。。她显得火气特别大。
既然夏校长这样勇敢，那我就跟你跑一趟吧。不过话还得你夏校长亲自说，我老了，只能打打边鼓。
一个小时以后，两个人从滨湖车站乘火车进了城。此时的滨湖车站，是粤汉铁路的南部终点站，下一站麻塘站，因为开战，早已停运了。车站里人有点多。等车的时候，夏君如特意站里站外仔细观察了一番。
半个钟头以后，他们坐在了中村毅的办公室。中村毅已经对眼前这个女子有点头痛了。尽管一直没有停止垂涎于她超人的美色，可是这个女子的结筋让他感觉无可招架。
这不，又来了，还拉上了个老得像木乃伊似的卫约瑟。oK，oK，这不是逼宫的节奏吗？
夏君如用清晰的口齿，激愤的语气向中村毅陈述了发生在学校的惨剧，然后问，司令官先生，这件事你看看怎么办吧，反正你是必须做出处理的，要不我们会不停地找下去，一直找到最顶层。
不就死了一个美国人吗？中村毅不太在意地讪笑道，战争年代，这样的事是避免不了的，何况我们还是两个相互宣战的敌对国家。大的就不说了，小小的临江，不是也死了很多日本人吗，我找谁说理去？
这可不同。。。。。。
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生命，同等的意义。我看啊，这事也就不必深究了，二位请回吧。正在打仗，我们忙得很。学校和维持会，全权代表我们宪兵司令部，一块儿好好料理一下死者的葬仪，到时候我让肇事的士兵去灵前行行礼吧。
中村先生是这样的态度吗？
那你还要我怎样？总不至于让我枪毙了当事的士兵吧？战争期间，士兵过失杀人，罪不当死。再说，我即便枪毙了那士兵，也不能让美国人死而复生哪。那你还要我怎样？他的语气变得蛮横起来。
既然是这样，等着吧，我没有能力惩罚你那些恶人，相信无处不在的上帝，会看到他们的恶行的。上帝将降祸于这些有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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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在两个貌似奈何不了他的人面前，露出一种流氓无赖的腔调。在阿南惟几的铁流滚滚向前的大好形势下，他一定不以为这会让他付出什么代价。夏君如在心里嘲笑这个丑陋男人的愚蠢与浅薄。
回家的行程，她既不坐车，也不乘船，特意拉着卫约瑟步行回白沙湾。凭着她一纸特别通行证，打南津港大铁桥上走过，然后经过守桥鬼子的营房。六、七公里路，卫约瑟一开始很不情愿，夏校长你不记得了吧，我今年七十三。。。。。。
等到看清夏君如手中的特别通行证，他变得老实了很多。一声不吭屁颠屁颠地跟在夏君如身后，一路小跑，他一直不知道夏君如有如此广大的神通。自己一个镇级维持会长，要拿到这样一张证，想都别想！
回到学校，夏君如马上在师生中发起捐款，共捐得一万元。正好海维礼大主教来参加拉马德的葬礼，夏君如找他批了三万元，凑齐四万元。事后由校财务经手，全部汇给了拉马德在美国的家人。
将拉马德送上山后的当晚，是一个没有月光的黑夜。子夜时分，身着夜行服的夏君如，来到镇子上一个熟悉的马厩里。马厩的主人，就是那个曾经骑马进城接琼?汤姆医师给汤志高手术的老乡。熟了以后，夏君如来这里骑过马。
为了不让老乡受连累，她没有惊动他们。自己悄悄潜入马厩，牵出一匹马，骑向伸手不见五指的旷野中。
据说动物的灵性有时候比人还厉害，比如在黑暗中辨识方向和道路，马就比人厉害多了。十来分钟，载着夏君如的这匹马，顺着夏君如手中的缰绳，就将夏君如准确地送到南津港铁路大桥的守桥营房附近。她跳下马，在马的脖子上摸了摸，示意它待在这里别动，然后向营房走去。
黑暗中，有一名哨兵背着枪，笔挺地站在营房的门口，面朝着铁路。四周很安静，这个时辰也没有火车了。他安心地让自己进入假寐状态。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肘子从背后勒住了。肘子特别有力，瞬间便勒得他透不过气来，接着感觉肝部突然强烈的刺痛，显然那里捅进了一把刀子。他的身体倒下的时候，他感觉杀手及时接住了他的三八大盖。
夏君如继续策马驰骋在黑暗的旷野中。十多分钟后，来到滨湖火车站。站前的小广场上，有一盏路灯，一个哨兵。太亮，无法接近。夏君如先掉转马头，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支王八盒子——炸百步桥时，从那个少佐身上得来的——朝着那个哨兵开了一枪。
也不管打中了还是没打中，她双腿一夹，让马冲进了黑暗。
等到把马送还，回到绿楼，启明星已经升起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