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埋，路向南_1998年 6月（二） 车站
越来越多人下车，走在人群，安媛没有开始的愤怒和暴躁，反倒安安静静地听她前方的叶南絮絮叨叨。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那一声，我还真会错过你。还好你喊了一声，虽然不是喊我，但我就是听出那是你的声音。对了，你喊的什么啊？”
叶南回头询问，安媛偏头逃避。
既然不想答，叶南不强求，转回头，他笑着继续说。
“还好有这把伞啊！这么多人，我还真怕你走丢了。”
“我没那么傻。”安媛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叶南却轻轻笑——终于开始说话了。“没说你傻，我害怕嘛！”
害怕她走丢？连奶奶都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她只是说，如果某一天她丢了，就再捡一个回来。
安媛知道那是玩笑话，知道自己走丢奶奶一定会很伤心，或者说，只有奶奶会为她担心。
但是此刻，安媛知道还有一个叶南，会为她害怕。
这样的话听进心里，安媛不知道作何反应，她只感觉心里暖暖的，像冬天迟到的烤红薯。
安媛的沉默，让叶南想起另一件事，“你来得时候看到梓涵了吗？我怎么记得我告诉她回来的日期，怎么没看见她？”
安媛一个冷颤，虽然心是暖的，但还是抵不过潮湿的衣服，冷不丁贴到皮肤上的冰凉。
叶南也感到安媛的异常，“怎么不走了？”
“你骗我！”现在是算旧账的时候。
“骗你？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叶南疑惑了——他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蠢事。
“临走前一天晚上。”安媛记忆深刻。
叶南皱着眉头思索，临走前一天晚上，他为那三人带药，被安媛堵住家门口问东问西，他老实回答——没骗她啊！
“我骗你什么了？”
这样的叶南，在安媛眼里，仿佛失忆一般。莫名的火气，安媛提高音量，“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哦！我知道了……可是，我是说要给你写信，但那是准备入军营后写的，所以……”
“就是这个！”安媛激动地打断，“你骗我要去军营，要去参军，要走了，不回来了。可是，你还是回来了啊！”
“……难道，你不想我回来？”那句话有众多歧义，叶南在一番思考，选择最简单最不冒险的一层歧义，拿出来问安媛。
果然，这是错误理解。
一向很聪明的叶南，怎么会卡在这样浅显的语文理解上，安媛无奈又生气，只好给出最直接的答案：“我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嘛……我才不想你走。”
原来如此——
叶南宽慰地笑弯嘴角，安媛却后知后觉地羞赧低下头。
那天狭小的月台上，流动的人群中，有一对少年少女，被一把伞牵连，却停驻原
地。
那时雨下的很大，黄昏渐渐变暗，下火车的人纷纷往家里赶，路过那对男女时，也不过好奇多看几眼，心想着：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争这把伞，不如一起共，反正都是要淋湿的。
只有天知道，他们此时的举动与那把伞没有一点关系。
“其实，即使是去参军，我也还是会回来的。不过会时隔很长时间，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回来。”
“我知道。”
“……哦！”
“我还知道，你回来后就不是叶大南瓜了。”
“是吗？我会成为什么？”
“叶警官！”安媛高兴地大喊，并伸出一只手，靠近小声道：“奶奶说，你回来就是大人物，得好好巴结你。”
车站涌动的人潮中，大雨潮湿的空气里，安媛人生第一次有意义的握手，在那里发生。
她可以想象的，是握手的姿势，她始料未及的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和亲密。
一直被两个人抢占的雨伞，也在那一刻落地，清脆的声音叶南已经无法顾及，他耳边只有一种声音，来自安媛——
“你好啊，叶警官，以后请多多指教。”
（本章完）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那一声，我还真会错过你。还好你喊了一声，虽然不是喊我，但我就是听出那是你的声音。对了，你喊的什么啊？”
叶南回头询问，安媛偏头逃避。
既然不想答，叶南不强求，转回头，他笑着继续说。
“还好有这把伞啊！这么多人，我还真怕你走丢了。”
“我没那么傻。”安媛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叶南却轻轻笑——终于开始说话了。“没说你傻，我害怕嘛！”
害怕她走丢？连奶奶都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她只是说，如果某一天她丢了，就再捡一个回来。
安媛知道那是玩笑话，知道自己走丢奶奶一定会很伤心，或者说，只有奶奶会为她担心。
但是此刻，安媛知道还有一个叶南，会为她害怕。
这样的话听进心里，安媛不知道作何反应，她只感觉心里暖暖的，像冬天迟到的烤红薯。
安媛的沉默，让叶南想起另一件事，“你来得时候看到梓涵了吗？我怎么记得我告诉她回来的日期，怎么没看见她？”
安媛一个冷颤，虽然心是暖的，但还是抵不过潮湿的衣服，冷不丁贴到皮肤上的冰凉。
叶南也感到安媛的异常，“怎么不走了？”
“你骗我！”现在是算旧账的时候。
“骗你？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叶南疑惑了——他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蠢事。
“临走前一天晚上。”安媛记忆深刻。
叶南皱着眉头思索，临走前一天晚上，他为那三人带药，被安媛堵住家门口问东问西，他老实回答——没骗她啊！
“我骗你什么了？”
这样的叶南，在安媛眼里，仿佛失忆一般。莫名的火气，安媛提高音量，“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哦！我知道了……可是，我是说要给你写信，但那是准备入军营后写的，所以……”
“就是这个！”安媛激动地打断，“你骗我要去军营，要去参军，要走了，不回来了。可是，你还是回来了啊！”
“……难道，你不想我回来？”那句话有众多歧义，叶南在一番思考，选择最简单最不冒险的一层歧义，拿出来问安媛。
果然，这是错误理解。
一向很聪明的叶南，怎么会卡在这样浅显的语文理解上，安媛无奈又生气，只好给出最直接的答案：“我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嘛……我才不想你走。”
原来如此——
叶南宽慰地笑弯嘴角，安媛却后知后觉地羞赧低下头。
那天狭小的月台上，流动的人群中，有一对少年少女，被一把伞牵连，却停驻原
地。
那时雨下的很大，黄昏渐渐变暗，下火车的人纷纷往家里赶，路过那对男女时，也不过好奇多看几眼，心想着：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争这把伞，不如一起共，反正都是要淋湿的。
只有天知道，他们此时的举动与那把伞没有一点关系。
“其实，即使是去参军，我也还是会回来的。不过会时隔很长时间，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回来。”
“我知道。”
“……哦！”
“我还知道，你回来后就不是叶大南瓜了。”
“是吗？我会成为什么？”
“叶警官！”安媛高兴地大喊，并伸出一只手，靠近小声道：“奶奶说，你回来就是大人物，得好好巴结你。”
车站涌动的人潮中，大雨潮湿的空气里，安媛人生第一次有意义的握手，在那里发生。
她可以想象的，是握手的姿势，她始料未及的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和亲密。
一直被两个人抢占的雨伞，也在那一刻落地，清脆的声音叶南已经无法顾及，他耳边只有一种声音，来自安媛——
“你好啊，叶警官，以后请多多指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