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以冬南，葬我于夏西_1998年 7月（二）所谓成长
在转角百货商店的橱窗里，季西又看到那个神神秘秘的女孩。她已经跟踪他一个星期了。
故意走进深幽小巷，季西决定来一个瓮中捉鳖。
“你到底想怎样！”成功“引蛇出洞”，季西突然出现女孩身后，挡住她的去路。
女生迅速回身，才意识到掉进陷阱。拉低鸭舌帽，她居然想硬闯出去。
季西怎么可能让她如愿，轻轻松松挡在她前面，将女生罩进阴影，“不说不让走！”
没有回答，只有一步一步的后退，才到季西胸口处的女生，帽檐越来越低，就快与这阴影融为一体。
这样以大欺小以强欺弱的事，季西从前不屑于做，但今天是真的被惹急了，才会如此倔强。一步步紧逼，季西能感觉到女生的帽檐贴到他胸口。
“不说是吧？”还要打人不成？季西心底问自己，上手掀掉碍事的帽子。
下意识抬头，两个人一个星期来第一次四目相对——居然有点熟悉，季西心里奇怪的想到。
女生马上脸红，又低下头去。
这样一来，季西更下不了手了，只好以言语相逼，“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有。”细细小小的声音，仿佛一掐就断。
“还狡辩！”季西莫名火大，“别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打你。你就说，你跟我进了多少次医院？你还真当我是傻子吗？”
等待良久，细弱声音微颤，“对…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吗？”季西大喊，但喊出来之后又后悔了，眼前这个女生除了向他道歉还能做什么。咬牙转身，奶奶还在医院躺着，他不想惹事。
可是，有个人却不想让他走。
“我只是想找回我哥！”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细弱，像是火山的突然爆发，女生在他身后用力地喊出来。
季西想起来了，这个女生他见过，在酒吧的时候在学校的时候。
转身，季西告诉她，“你哥的事与我无关，别他妈烦我。下次再让我碰见你，别怪我不客气！”
“可是！”女生又一次叫住他，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衣角，“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放手。”季西低头看着他衣边的小手，语气冷淡。
小手轻轻抖了一下，但依然紧抓，露出青筋，“我不放，你告诉我才放。”
抬头，季西盯上女生的眼睛，那里面有泪有害怕，“你哥是谁我都不知道，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我哥叫许靳宇，但他现在叫顾冬，你曾经还说你叫顾冬。”
季西没想到曾经的谎言会酿成今天的误会，他痛恨当初自己的狂妄自大。“我不认识什么顾冬，也不知道许靳宇，别来烦我。”说完，季西上手拔掉衣服上的小手。
无
奈女生抓太紧，季西没想用力，现在是不得以要用力扯掉。边扯他还边提醒，“你自找的别怪我能疼你！”
终于扯下，季西以为就能解脱，没想到女生突然放声大哭，吓得他立马停住脚步。
女生的小手还握在手心，季西忘记松开，呆呆地看女生哗啦啦地掉眼泪，他不知怎么安慰，难道真的弄疼她了？
“你你……别哭了！”季西着急制止。
“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爸爸说你一定会知道他去了哪？你告诉我、告诉我，他去了哪？好不好？”
果然，又是许魏冬的把戏，季西已经生厌了。
“你回家告诉你爸——我他妈一点都不知道！”正要走，哭闹的女生居然反手抓住他，“我哥一定什么都和你说，你一定知道一些的！”
这些天，那些警察搜查无果也同样如此问他，但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知道早就找他去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纠缠。
猛地抽出手，季西恶狠狠道：“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先是你哥惹我，然后是你爸惹我，现在你也来惹我。狗急了都会跳墙，把我惹急了打人就不算什么了。所以，滚！”
一番话说下来，女生的确被吓到面无血色。季西见达到效果，立即转身。
“请你不要生我哥的气！”害怕到颤抖的声音又传来，而且竭尽全力的提高音量。
季西停住，他没想到女生会这么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生连说三句对不起后，才缓缓道：“不管你生谁的气，请不要迁怒我哥，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我就好受了？”季西回头毫不留情地打断，看向女生抱歉的眼神，他只是生气，咬牙切齿，“你们姓许的没一个好东西！”
最后转身，季西逃出小巷。
奔到病房的时候，他早就全身无力上气不接下气。
安夏见他这副样子，赶紧接过他手中的保温盒，“你怎么了，跑来的吗？”
因为喘不上气，季西无法回答，只是坐到离病床最近的椅子，盯着病床的上的奶奶，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你搞什么！”那边，安夏的抱怨的声音也响起。季西回头，保温盒就递到他眼前，里面是一团杂乱无章的饭菜，看起来就没食欲。
季西不说话，站起来查看另一个饭盒，他记得南姨带了汤，既然饭吃不下汤至少还能喝吧。然而走上去一看，油腻的饭盒里除了几根排骨和香葱，汤汁早已不见踪影。
“你是被人追杀了吗？”安夏在他背后问。
此时季西好歹喘上气，只好说：“我今天看见跟踪的我的人了。”
“所以你把他打了一顿？”因为只有这样的解释才可以符合如此现状。安夏
走上来，把另一个饭盒丢在一边，赌气的坐到病床旁。
“她是个女生。”季西一边说，一边把排骨和仅剩的汤汁倒进另一饭盒，拿起筷子，他走向安夏。“我不打女生。”说完递上。
安夏看过来，目光上移，盯住季西，“我不吃。”
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心里有个闹钟响了，季西反手把饭盒里的东西全倒进脚边的垃圾桶。面无表情，他说：“听你的。”
安夏却大受触动，“我没叫你倒掉！”
简单收拾一下，季西又坐回椅子上，对安夏的话置若罔闻。
“我和你说话呢！”这样的季西，让他恨不得上去揍一顿。
“奶奶还没醒吗？”季西却只是这样说。
看着病床对面一脸冷漠的男生，安夏装不出友好，“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睡在这里。”
目光终于从病床上转到对面的安夏，季西依旧冷淡，“这事与我无关。”
“季西，成熟一点吧，不要像个孩子一样推卸责任。如果你那天晚上不闹出那样的事，奶奶也不会中风病倒。”想起这事，安夏就无法原谅他。
“奶奶一直有病，这与我无关。”可有人偏偏长不大。
“季西，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样说会让你很好受吗？”安夏质问。
季西不再是面无表情，他满脸憋的通红，脖子处青筋暴起，咬紧牙关，下巴抖动，他就快撑不住了。“如果顾冬在，这事也轮不到我。”
安夏不可置信，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他多么想叫醒对面的某人，“顾冬他不在，是你在奶奶身边，是你没照顾好奶奶，是你……”
“凭什么都是我！”季西大吼，“为什么就是我！如果顾冬没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不是吗？我不会想着离开，奶奶不会病倒，还有你安夏不会要怪我。明明都是他的错，为什么最后都成了我的错！他只是不在这里、不在这里、不在……”
话到最后变成自言自语，季西也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不在”。不在这个鬼地方——奶奶睡在他面前醒不来，他的好兄弟指着他脑门骂，还有他，痛恨死现在的自己。
“阿西你说的没错，顾冬只是不在，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你知道吗？他不会永远不在。”安夏劝他，这样的季西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走上去，拍拍季西的肩膀，安夏道歉“我不该这么说你，对不起。上午医生来检查，奶奶状态不是很理想。”
原来如此。
季西趴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还是热的。轻轻地，在上面印一个吻，他努力憋住的泪，还是流出来了。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说。
其实季西一直知道自己的错，他错不该如此任性地想要离开，不该留奶奶一
个人在家。这些他都认，他只是害怕承担，害怕长成一个事事自己扛的大人。
眼前的事情已经压到他喘不上气，季西没有余力去对付“长大”的事情。他只想有个人可以帮他分担一下，就目前而言，让他不必太过着急的长大。
“安夏，”季西依然趴在床边，他感受到头顶上温暖的力量，他问：“奶奶会醒来的对吧？”
“会的，”安夏回答，“就像他们一定会回来一样。”
然而那一刻季西居然有点不想他们回来，至少不要这么快，因为他不希望他们也被生活逼着长大。
可是，季西从来都不知道，生活从来没有逼他们，因为长大不是等着被催促，而是所有的这些，都叫成长。
而他正在长大。
（本章完）
故意走进深幽小巷，季西决定来一个瓮中捉鳖。
“你到底想怎样！”成功“引蛇出洞”，季西突然出现女孩身后，挡住她的去路。
女生迅速回身，才意识到掉进陷阱。拉低鸭舌帽，她居然想硬闯出去。
季西怎么可能让她如愿，轻轻松松挡在她前面，将女生罩进阴影，“不说不让走！”
没有回答，只有一步一步的后退，才到季西胸口处的女生，帽檐越来越低，就快与这阴影融为一体。
这样以大欺小以强欺弱的事，季西从前不屑于做，但今天是真的被惹急了，才会如此倔强。一步步紧逼，季西能感觉到女生的帽檐贴到他胸口。
“不说是吧？”还要打人不成？季西心底问自己，上手掀掉碍事的帽子。
下意识抬头，两个人一个星期来第一次四目相对——居然有点熟悉，季西心里奇怪的想到。
女生马上脸红，又低下头去。
这样一来，季西更下不了手了，只好以言语相逼，“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有。”细细小小的声音，仿佛一掐就断。
“还狡辩！”季西莫名火大，“别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打你。你就说，你跟我进了多少次医院？你还真当我是傻子吗？”
等待良久，细弱声音微颤，“对…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吗？”季西大喊，但喊出来之后又后悔了，眼前这个女生除了向他道歉还能做什么。咬牙转身，奶奶还在医院躺着，他不想惹事。
可是，有个人却不想让他走。
“我只是想找回我哥！”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细弱，像是火山的突然爆发，女生在他身后用力地喊出来。
季西想起来了，这个女生他见过，在酒吧的时候在学校的时候。
转身，季西告诉她，“你哥的事与我无关，别他妈烦我。下次再让我碰见你，别怪我不客气！”
“可是！”女生又一次叫住他，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衣角，“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放手。”季西低头看着他衣边的小手，语气冷淡。
小手轻轻抖了一下，但依然紧抓，露出青筋，“我不放，你告诉我才放。”
抬头，季西盯上女生的眼睛，那里面有泪有害怕，“你哥是谁我都不知道，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我哥叫许靳宇，但他现在叫顾冬，你曾经还说你叫顾冬。”
季西没想到曾经的谎言会酿成今天的误会，他痛恨当初自己的狂妄自大。“我不认识什么顾冬，也不知道许靳宇，别来烦我。”说完，季西上手拔掉衣服上的小手。
无
奈女生抓太紧，季西没想用力，现在是不得以要用力扯掉。边扯他还边提醒，“你自找的别怪我能疼你！”
终于扯下，季西以为就能解脱，没想到女生突然放声大哭，吓得他立马停住脚步。
女生的小手还握在手心，季西忘记松开，呆呆地看女生哗啦啦地掉眼泪，他不知怎么安慰，难道真的弄疼她了？
“你你……别哭了！”季西着急制止。
“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爸爸说你一定会知道他去了哪？你告诉我、告诉我，他去了哪？好不好？”
果然，又是许魏冬的把戏，季西已经生厌了。
“你回家告诉你爸——我他妈一点都不知道！”正要走，哭闹的女生居然反手抓住他，“我哥一定什么都和你说，你一定知道一些的！”
这些天，那些警察搜查无果也同样如此问他，但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知道早就找他去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纠缠。
猛地抽出手，季西恶狠狠道：“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先是你哥惹我，然后是你爸惹我，现在你也来惹我。狗急了都会跳墙，把我惹急了打人就不算什么了。所以，滚！”
一番话说下来，女生的确被吓到面无血色。季西见达到效果，立即转身。
“请你不要生我哥的气！”害怕到颤抖的声音又传来，而且竭尽全力的提高音量。
季西停住，他没想到女生会这么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生连说三句对不起后，才缓缓道：“不管你生谁的气，请不要迁怒我哥，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我就好受了？”季西回头毫不留情地打断，看向女生抱歉的眼神，他只是生气，咬牙切齿，“你们姓许的没一个好东西！”
最后转身，季西逃出小巷。
奔到病房的时候，他早就全身无力上气不接下气。
安夏见他这副样子，赶紧接过他手中的保温盒，“你怎么了，跑来的吗？”
因为喘不上气，季西无法回答，只是坐到离病床最近的椅子，盯着病床的上的奶奶，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你搞什么！”那边，安夏的抱怨的声音也响起。季西回头，保温盒就递到他眼前，里面是一团杂乱无章的饭菜，看起来就没食欲。
季西不说话，站起来查看另一个饭盒，他记得南姨带了汤，既然饭吃不下汤至少还能喝吧。然而走上去一看，油腻的饭盒里除了几根排骨和香葱，汤汁早已不见踪影。
“你是被人追杀了吗？”安夏在他背后问。
此时季西好歹喘上气，只好说：“我今天看见跟踪的我的人了。”
“所以你把他打了一顿？”因为只有这样的解释才可以符合如此现状。安夏
走上来，把另一个饭盒丢在一边，赌气的坐到病床旁。
“她是个女生。”季西一边说，一边把排骨和仅剩的汤汁倒进另一饭盒，拿起筷子，他走向安夏。“我不打女生。”说完递上。
安夏看过来，目光上移，盯住季西，“我不吃。”
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心里有个闹钟响了，季西反手把饭盒里的东西全倒进脚边的垃圾桶。面无表情，他说：“听你的。”
安夏却大受触动，“我没叫你倒掉！”
简单收拾一下，季西又坐回椅子上，对安夏的话置若罔闻。
“我和你说话呢！”这样的季西，让他恨不得上去揍一顿。
“奶奶还没醒吗？”季西却只是这样说。
看着病床对面一脸冷漠的男生，安夏装不出友好，“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睡在这里。”
目光终于从病床上转到对面的安夏，季西依旧冷淡，“这事与我无关。”
“季西，成熟一点吧，不要像个孩子一样推卸责任。如果你那天晚上不闹出那样的事，奶奶也不会中风病倒。”想起这事，安夏就无法原谅他。
“奶奶一直有病，这与我无关。”可有人偏偏长不大。
“季西，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样说会让你很好受吗？”安夏质问。
季西不再是面无表情，他满脸憋的通红，脖子处青筋暴起，咬紧牙关，下巴抖动，他就快撑不住了。“如果顾冬在，这事也轮不到我。”
安夏不可置信，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他多么想叫醒对面的某人，“顾冬他不在，是你在奶奶身边，是你没照顾好奶奶，是你……”
“凭什么都是我！”季西大吼，“为什么就是我！如果顾冬没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不是吗？我不会想着离开，奶奶不会病倒，还有你安夏不会要怪我。明明都是他的错，为什么最后都成了我的错！他只是不在这里、不在这里、不在……”
话到最后变成自言自语，季西也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不在”。不在这个鬼地方——奶奶睡在他面前醒不来，他的好兄弟指着他脑门骂，还有他，痛恨死现在的自己。
“阿西你说的没错，顾冬只是不在，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你知道吗？他不会永远不在。”安夏劝他，这样的季西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走上去，拍拍季西的肩膀，安夏道歉“我不该这么说你，对不起。上午医生来检查，奶奶状态不是很理想。”
原来如此。
季西趴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还是热的。轻轻地，在上面印一个吻，他努力憋住的泪，还是流出来了。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说。
其实季西一直知道自己的错，他错不该如此任性地想要离开，不该留奶奶一
个人在家。这些他都认，他只是害怕承担，害怕长成一个事事自己扛的大人。
眼前的事情已经压到他喘不上气，季西没有余力去对付“长大”的事情。他只想有个人可以帮他分担一下，就目前而言，让他不必太过着急的长大。
“安夏，”季西依然趴在床边，他感受到头顶上温暖的力量，他问：“奶奶会醒来的对吧？”
“会的，”安夏回答，“就像他们一定会回来一样。”
然而那一刻季西居然有点不想他们回来，至少不要这么快，因为他不希望他们也被生活逼着长大。
可是，季西从来都不知道，生活从来没有逼他们，因为长大不是等着被催促，而是所有的这些，都叫成长。
而他正在长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