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以冬南，葬我于夏西_1998年 7月（二）有你就是家
“真的不能回家吗？”
“不能！”
“为什么？”
“我已经向你解释了！”
“就不能再解释一遍吗？”
“不能！”
“为什么？”
“扑通！”顾冬踩进水坑，伴随着身后话语的熄灭，他心底的怒火瞬间点燃。“就是不能！”转身，他大吼。
安媛也想吼回去，但条件上不允许，所以她只是嘀咕，“声音大了不起啊。”说完，慢慢走上去，“我不过就想和你说说话，你一路上都没说话了。”
顾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坐五个小时的大巴车，来到这深山，顾冬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尤其是看到安媛的时候。
回头，他这才离开几步，女生又开始干呕。安媛晕车，顾冬一路都知道。
走上去，撩起她耳边的碎发，顾冬一边轻拍后背，一边细声说，“不是你叫我不要引你说话的吗？你一说话空气进入就想吐，这可是你说的啊！”
安媛突然直起身，推开顾冬，她也生气，“我说什么就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啦？”
顾冬一脸诧异，双手摊开，“现在啊！”
狠狠地擦掉嘴角的雨水，安媛忍住难受，冲顾冬大喊，“滚！”可想而知，话音一落，她又弯腰呕吐，这一次至少有所“输出”。
顾冬没敢走进，不是怕脏，而是怕女生生气。揪在体内一天的烦躁，此时全都发酵成无所依靠的愧疚，让他步履维艰。
雨还下，虽然两个人身上都套着雨衣，但也禁不住里面衣服的潮湿，是雨水也有汗水。雨即使一直下，这天气也是要命的闷热。
他们两走在泥泞的山间小路，踩起的泥巴都要溅到背上，更别说碍事的杂草和被雨水打滑的下坡路。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行走，谁也不想在这里摔一跤。
除此之外，他们每一个人都提着两个大袋子，里面杂七杂八地什么东西都有。
“我们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安媛又开始说话了，听她声音像在哭。
顾冬没有接话，而是迅速走上去，拿走安媛手中的那两袋。然而，没有拿到，因为有人紧紧地抓住它。
“放手！”顾冬对安媛说。
“为什么！”女生煞白的小脸，在细雨中模糊，顾冬心突然揪起来，再次用力，可是依然没有成功，因为对方也在默默用力。
“我帮你拿！”顾冬劝道。
“为什么你要帮我拿！”
她刚刚问的那句话难道不是嫌这东西重了吗？顾冬愣愣想着，脸上表情也很难看，“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
“要用啊！”说着，顾冬放下一个袋子，拉开结口，“这是你的衣服，还
有零食，你想要的拼图泡泡水打水枪……这些难道都不要了吗？”
安媛忘了，前天他们才去超市血拼，那时候太高兴什么东西都往购物车里放，此时想起后悔是不是有点晚了？
无声无息地，安媛提起袋子，重新出发。
“喂！”经过顾冬时，男生叫了一声她，她没理。等她走到前面，顾冬在后面喊，“真不要我帮你？”
“自己的事自己做，我才不要你帮我。”安媛小声嘀咕，她不确定男生有没有听到，她只确定自己已经听到。
顾冬当然没听到，但那倔强的背影似乎不可弯曲，他只好默默地跟上去，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终于到达山顶，那里有一个小土屋在等他们。
挤到屋檐下，顾冬重重拍门，“阿婆！阿婆！你在吗？阿婆？……”
里面迟迟无人应，安媛担心地多嘴，“你说，阿婆会不会已经……”
敲门的动作停下来，顾冬看向安媛，他也害怕，不过却是满嘴责怪，“呸呸呸！怎么可能，她比奶奶还年轻，怎么会不在呢！”
“我可没说这样的话。”避开眼神，安媛又是小声嘀咕。
“你！”顾冬无话可说，正烦躁的时候，越过安媛他看见一个燕子窝，就在走廊屋檐下。
“等着！”
“你干嘛？”安媛说此话时已经晚了，因为某人爬上走廊角落处的木材堆，正要掏燕子窝。
看到此行，安媛立刻想起来，“你认为啊婆还会把钥匙放在燕子窝？”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过这老太婆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玩这么出格的事！”
“嘿！小兔崽子们！我——”木门推开，凭空出现一个手拿锄头满脸皱纹弯腰驼背的老太婆。
“阿婆！”安媛马上叫出来，冲上去抱住她。
顾冬听到声音，也倾身查看，一不下心踩到滚木，从木柴堆上掉下来——“哎呦！疼死我了！”
“哎呦！小偷！”鬼婆婆大喊。
阿婆有个别名叫鬼婆婆，因为她特别喜欢讲鬼故事，也因此孩子们都觉得她很酷而喜欢她。
板凳一摆靠在门边，旱烟一点拿在手中，茶水一到放在脚边，眼睛一眯询问开始。
“你们是来偷柴火的？可是这些柴已经潮到生不起火了。”——摇头。
“你们是来掏鸟蛋的？可是春天已经过去啦！”——摇头。
“你们是来看我老太太笑话的？”——猛烈摇头。
“阿婆！鬼婆婆？您不记得我们了？”安媛正想走上来，鬼婆婆立刻打住，“别！我可不想被人抱，你身上太臭了！”
“臭？”安媛不可思议，低头闻闻自己，果真被“灌醉”了鼻子。
顾冬见安媛败下阵来，拖着脚走上去，拿起鬼婆婆脚
边的茶就喝，抢走她手里的旱烟就吸。鬼婆婆被他这一系列举动吓到说不出话来，然后就听到他说：
“西湖龙井你最喜欢喝，‘虎皮皱’烟叶你最喜欢抽，靠着门板的凳子你最喜欢坐，但，”顾冬突然蹲下，仰头看向鬼婆婆，“我可是你最喜欢的阿冬，阿婆难道忘了吗？”
“还有我还有我！”安媛挤上来，同样蹲在那里，双手杵着下巴，“我可是最喜欢的秋秋啊！”
秋秋！顾冬情不自禁地回头看，那少女的天真笑脸突然恍如隔世。
“秋秋？”鬼婆婆似乎被唤起记忆，浑浊的双眼突然放出一束光亮。
“对，秋秋啊！”安媛欢呼着，一头栽进鬼婆婆的怀抱，“阿婆最喜欢秋秋了，我就知道！”说着，还向顾冬耀武扬威。
顾冬浅笑敷衍，心里却一直被那两个字揪着，怎么也放不开。
“我的秋秋居然回来啦！”此时鬼婆婆也心满意足地抱着安媛，一手轻拍一手摇晃，等她看到顾冬时，已经过去了好久，“那你就是阿西啦！”鬼婆婆笑着说。
“错！”顾冬故装生气，“看来阿婆一点也不喜欢我呢！”
“不是阿西？……哦！是我的冬冬啊！”说完，一把松开脚边的安媛，冲向顾冬，双手捧起他的脸就是一顿猛亲。
蹲在一旁的安媛立刻看呆了，幸好鬼婆婆没有涂口红，不然一定满脸口红印。想到这，她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你怎么回来呢？”亲完，鬼婆婆依然捧着他脸问。
顾冬却还未缓过神，有些呆滞地望向对方。安媛见了，在底下狠狠地踢他一脚，这才帮他回神。
“什么？”很显然，那一句话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我说，你怎么回来了！”鬼婆婆以为他耳朵听不见，故意加大音量。一旁看好戏的安媛，捂着耳朵只是笑。
顾冬制止不了，只能在底下反踢她。然而女生根本不在乎他，反倒做鬼脸挑衅，如果不是被鬼婆婆捧住脸，他一定要上去揉坏那张鬼脸。
败下阵来的顾冬只能回复鬼婆婆，“我们想搬来和你住一段时间。我们想你了。”最后一句是顾冬临时加的，但是真心。
“哦！好啊，反正你奶奶家住不了。”
“什么？”顾冬安媛异口同声，“什么叫住不了？”安媛害怕地问出来。
“你们还不知道？”鬼婆婆诧异，“你奶奶家那里地势最低，是村里最早被淹的。不过你们放心，阿婆这里最高，不会被淹。”
顾冬安媛都没想到，他们不敢回去的家，如今是真回不去了。
“奶奶知道吗？”像似自言自语，安媛问出来。
“她？我记得她这个月头还回来过，那是水就已经到门槛了，就不知道她那几天是怎么
睡的，你们知道的，你奶奶那人要强，我即使请她上我家睡她也不会来。”
奶奶倔强，所以带出一群倔强的孩子。
安媛说不出来话，泪水在眼里打转，她抬头不敢让泪流下来。
“您还记得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吗？”顾冬只是想确定一下，奶奶现在不在此处。
“走？差不了几天，她走了你们不就来了吗！”说着，鬼婆婆又捧起顾冬的脸，吻在他额头，然后同样地亲吻安媛。
“你两等着，阿婆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们最爱的，我可还记得呢！每年暑假都做呢！”一边说，一边起身忙碌地钻进厨房。
安媛就在此时跑出去，顾冬立马跟上去。
“不要去，你没听阿婆说吗？下面已经……”跑到山顶沿边，顾冬看见山脚一片黄色泥水，其间倒着杂乱的草木，竖着低矮的泥墙，看不见家在何处。
曾经，他们会爬很长一段路来听住在山顶阿婆婆给他们讲鬼故事，直到炊烟从山脚升起，他们在奶奶的呼唤声中下山。
后来山顶的老阿婆变成鬼婆婆，他们时常爬在这山顶边，看山脚奶奶走在细细弯弯的小路上，挑着扁担，那里面一定都是他们爱吃的零食。
每当这时候，他们都会飞奔下山，向着家的方向，从未犹疑，一如既往。
可是，如今，鬼婆婆会忘了他们，他们也会忘了家的所在。
“你说，为什么不回家？”安媛又在问。
立她身后，看她单薄的肩膀在雨中颤抖，顾冬声音沙哑，“我怕警察会找上门，然后把我们两带走。”
“那你有没有想到，我们根本无家可归！”声音透着绝望和悲伤，洒在雨里，飘向山底。
顾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知道如此淋雨一点也不好，走上去他想带她回家，“安媛，我们回……”可是到最后，他居然无法说出那个字。
心里有个堡垒被挖掉，顾冬只觉得那里空落落的冷冰冰的。
然而突然，胸口被某物温暖，一点又一点。顾冬低头，安媛正靠在他怀里，抱住他。
被挖去的地方似乎开始一点一点填满，顾冬也伸出双手一点一点拥紧女生。
心口上，她在说：“别怕，我们一定会有家。”
不怕，有你就是家。
（本章完）
“不能！”
“为什么？”
“我已经向你解释了！”
“就不能再解释一遍吗？”
“不能！”
“为什么？”
“扑通！”顾冬踩进水坑，伴随着身后话语的熄灭，他心底的怒火瞬间点燃。“就是不能！”转身，他大吼。
安媛也想吼回去，但条件上不允许，所以她只是嘀咕，“声音大了不起啊。”说完，慢慢走上去，“我不过就想和你说说话，你一路上都没说话了。”
顾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坐五个小时的大巴车，来到这深山，顾冬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尤其是看到安媛的时候。
回头，他这才离开几步，女生又开始干呕。安媛晕车，顾冬一路都知道。
走上去，撩起她耳边的碎发，顾冬一边轻拍后背，一边细声说，“不是你叫我不要引你说话的吗？你一说话空气进入就想吐，这可是你说的啊！”
安媛突然直起身，推开顾冬，她也生气，“我说什么就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啦？”
顾冬一脸诧异，双手摊开，“现在啊！”
狠狠地擦掉嘴角的雨水，安媛忍住难受，冲顾冬大喊，“滚！”可想而知，话音一落，她又弯腰呕吐，这一次至少有所“输出”。
顾冬没敢走进，不是怕脏，而是怕女生生气。揪在体内一天的烦躁，此时全都发酵成无所依靠的愧疚，让他步履维艰。
雨还下，虽然两个人身上都套着雨衣，但也禁不住里面衣服的潮湿，是雨水也有汗水。雨即使一直下，这天气也是要命的闷热。
他们两走在泥泞的山间小路，踩起的泥巴都要溅到背上，更别说碍事的杂草和被雨水打滑的下坡路。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行走，谁也不想在这里摔一跤。
除此之外，他们每一个人都提着两个大袋子，里面杂七杂八地什么东西都有。
“我们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安媛又开始说话了，听她声音像在哭。
顾冬没有接话，而是迅速走上去，拿走安媛手中的那两袋。然而，没有拿到，因为有人紧紧地抓住它。
“放手！”顾冬对安媛说。
“为什么！”女生煞白的小脸，在细雨中模糊，顾冬心突然揪起来，再次用力，可是依然没有成功，因为对方也在默默用力。
“我帮你拿！”顾冬劝道。
“为什么你要帮我拿！”
她刚刚问的那句话难道不是嫌这东西重了吗？顾冬愣愣想着，脸上表情也很难看，“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
“要用啊！”说着，顾冬放下一个袋子，拉开结口，“这是你的衣服，还
有零食，你想要的拼图泡泡水打水枪……这些难道都不要了吗？”
安媛忘了，前天他们才去超市血拼，那时候太高兴什么东西都往购物车里放，此时想起后悔是不是有点晚了？
无声无息地，安媛提起袋子，重新出发。
“喂！”经过顾冬时，男生叫了一声她，她没理。等她走到前面，顾冬在后面喊，“真不要我帮你？”
“自己的事自己做，我才不要你帮我。”安媛小声嘀咕，她不确定男生有没有听到，她只确定自己已经听到。
顾冬当然没听到，但那倔强的背影似乎不可弯曲，他只好默默地跟上去，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终于到达山顶，那里有一个小土屋在等他们。
挤到屋檐下，顾冬重重拍门，“阿婆！阿婆！你在吗？阿婆？……”
里面迟迟无人应，安媛担心地多嘴，“你说，阿婆会不会已经……”
敲门的动作停下来，顾冬看向安媛，他也害怕，不过却是满嘴责怪，“呸呸呸！怎么可能，她比奶奶还年轻，怎么会不在呢！”
“我可没说这样的话。”避开眼神，安媛又是小声嘀咕。
“你！”顾冬无话可说，正烦躁的时候，越过安媛他看见一个燕子窝，就在走廊屋檐下。
“等着！”
“你干嘛？”安媛说此话时已经晚了，因为某人爬上走廊角落处的木材堆，正要掏燕子窝。
看到此行，安媛立刻想起来，“你认为啊婆还会把钥匙放在燕子窝？”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过这老太婆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玩这么出格的事！”
“嘿！小兔崽子们！我——”木门推开，凭空出现一个手拿锄头满脸皱纹弯腰驼背的老太婆。
“阿婆！”安媛马上叫出来，冲上去抱住她。
顾冬听到声音，也倾身查看，一不下心踩到滚木，从木柴堆上掉下来——“哎呦！疼死我了！”
“哎呦！小偷！”鬼婆婆大喊。
阿婆有个别名叫鬼婆婆，因为她特别喜欢讲鬼故事，也因此孩子们都觉得她很酷而喜欢她。
板凳一摆靠在门边，旱烟一点拿在手中，茶水一到放在脚边，眼睛一眯询问开始。
“你们是来偷柴火的？可是这些柴已经潮到生不起火了。”——摇头。
“你们是来掏鸟蛋的？可是春天已经过去啦！”——摇头。
“你们是来看我老太太笑话的？”——猛烈摇头。
“阿婆！鬼婆婆？您不记得我们了？”安媛正想走上来，鬼婆婆立刻打住，“别！我可不想被人抱，你身上太臭了！”
“臭？”安媛不可思议，低头闻闻自己，果真被“灌醉”了鼻子。
顾冬见安媛败下阵来，拖着脚走上去，拿起鬼婆婆脚
边的茶就喝，抢走她手里的旱烟就吸。鬼婆婆被他这一系列举动吓到说不出话来，然后就听到他说：
“西湖龙井你最喜欢喝，‘虎皮皱’烟叶你最喜欢抽，靠着门板的凳子你最喜欢坐，但，”顾冬突然蹲下，仰头看向鬼婆婆，“我可是你最喜欢的阿冬，阿婆难道忘了吗？”
“还有我还有我！”安媛挤上来，同样蹲在那里，双手杵着下巴，“我可是最喜欢的秋秋啊！”
秋秋！顾冬情不自禁地回头看，那少女的天真笑脸突然恍如隔世。
“秋秋？”鬼婆婆似乎被唤起记忆，浑浊的双眼突然放出一束光亮。
“对，秋秋啊！”安媛欢呼着，一头栽进鬼婆婆的怀抱，“阿婆最喜欢秋秋了，我就知道！”说着，还向顾冬耀武扬威。
顾冬浅笑敷衍，心里却一直被那两个字揪着，怎么也放不开。
“我的秋秋居然回来啦！”此时鬼婆婆也心满意足地抱着安媛，一手轻拍一手摇晃，等她看到顾冬时，已经过去了好久，“那你就是阿西啦！”鬼婆婆笑着说。
“错！”顾冬故装生气，“看来阿婆一点也不喜欢我呢！”
“不是阿西？……哦！是我的冬冬啊！”说完，一把松开脚边的安媛，冲向顾冬，双手捧起他的脸就是一顿猛亲。
蹲在一旁的安媛立刻看呆了，幸好鬼婆婆没有涂口红，不然一定满脸口红印。想到这，她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你怎么回来呢？”亲完，鬼婆婆依然捧着他脸问。
顾冬却还未缓过神，有些呆滞地望向对方。安媛见了，在底下狠狠地踢他一脚，这才帮他回神。
“什么？”很显然，那一句话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我说，你怎么回来了！”鬼婆婆以为他耳朵听不见，故意加大音量。一旁看好戏的安媛，捂着耳朵只是笑。
顾冬制止不了，只能在底下反踢她。然而女生根本不在乎他，反倒做鬼脸挑衅，如果不是被鬼婆婆捧住脸，他一定要上去揉坏那张鬼脸。
败下阵来的顾冬只能回复鬼婆婆，“我们想搬来和你住一段时间。我们想你了。”最后一句是顾冬临时加的，但是真心。
“哦！好啊，反正你奶奶家住不了。”
“什么？”顾冬安媛异口同声，“什么叫住不了？”安媛害怕地问出来。
“你们还不知道？”鬼婆婆诧异，“你奶奶家那里地势最低，是村里最早被淹的。不过你们放心，阿婆这里最高，不会被淹。”
顾冬安媛都没想到，他们不敢回去的家，如今是真回不去了。
“奶奶知道吗？”像似自言自语，安媛问出来。
“她？我记得她这个月头还回来过，那是水就已经到门槛了，就不知道她那几天是怎么
睡的，你们知道的，你奶奶那人要强，我即使请她上我家睡她也不会来。”
奶奶倔强，所以带出一群倔强的孩子。
安媛说不出来话，泪水在眼里打转，她抬头不敢让泪流下来。
“您还记得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吗？”顾冬只是想确定一下，奶奶现在不在此处。
“走？差不了几天，她走了你们不就来了吗！”说着，鬼婆婆又捧起顾冬的脸，吻在他额头，然后同样地亲吻安媛。
“你两等着，阿婆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们最爱的，我可还记得呢！每年暑假都做呢！”一边说，一边起身忙碌地钻进厨房。
安媛就在此时跑出去，顾冬立马跟上去。
“不要去，你没听阿婆说吗？下面已经……”跑到山顶沿边，顾冬看见山脚一片黄色泥水，其间倒着杂乱的草木，竖着低矮的泥墙，看不见家在何处。
曾经，他们会爬很长一段路来听住在山顶阿婆婆给他们讲鬼故事，直到炊烟从山脚升起，他们在奶奶的呼唤声中下山。
后来山顶的老阿婆变成鬼婆婆，他们时常爬在这山顶边，看山脚奶奶走在细细弯弯的小路上，挑着扁担，那里面一定都是他们爱吃的零食。
每当这时候，他们都会飞奔下山，向着家的方向，从未犹疑，一如既往。
可是，如今，鬼婆婆会忘了他们，他们也会忘了家的所在。
“你说，为什么不回家？”安媛又在问。
立她身后，看她单薄的肩膀在雨中颤抖，顾冬声音沙哑，“我怕警察会找上门，然后把我们两带走。”
“那你有没有想到，我们根本无家可归！”声音透着绝望和悲伤，洒在雨里，飘向山底。
顾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知道如此淋雨一点也不好，走上去他想带她回家，“安媛，我们回……”可是到最后，他居然无法说出那个字。
心里有个堡垒被挖掉，顾冬只觉得那里空落落的冷冰冰的。
然而突然，胸口被某物温暖，一点又一点。顾冬低头，安媛正靠在他怀里，抱住他。
被挖去的地方似乎开始一点一点填满，顾冬也伸出双手一点一点拥紧女生。
心口上，她在说：“别怕，我们一定会有家。”
不怕，有你就是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