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一个星期后,五月初始。

    一个星期来,许魏东居然一直都很稳定,看来顾冬真的把他从阎王那里拉了回来。

    “你是故意的吧!”安媛总是会这样与病人说话,她学不会尊重和讨好他,特别是当这件事发生。

    许魏东不说话,望着她,凹陷的眼睛就像两个黑洞。

    “你不用说,我就当你是故意的。”安媛说完,把削好的苹果摆在床头柜上的盘子中。回头,她认真看病人,“真好,你说不了话。”

    一个星期前病危通知单都下来了,一个星期后居然还能完完好好的躺在这里,除了不能说话。

    顾冬当时在病床前跪着磕着喊着把许魏东从死神那里抢回来,最后命是回来了,但说话的能力却没有了。

    当时病发,许魏东大小便失禁,并且咬住舌头。及时送去手术,人救回来了,舌头却没法接回来,他再不能说话了。

    不过至于他想咬舌自尽的原因,一度都没有正解。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答案。

    对于顾冬,他认为这是对他的惩罚。

    那天晚上,他坐在病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许魏东说话,依然是那种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态度。

    “老头你放心,你说的事我一样都不会去做——反正你起不来,你也不能把我怎样对吧?不过我会尽可能让你好好活着,所以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虽然当年你丢下了我。”

    说完这句话,悲剧就开始了。

    病床上,白色被单下,许魏东开始剧烈摇晃,满脸通红全身冒汗。

    “老头,你怎么了?”察觉到不对,顾冬马上想到按下床头的呼叫键。

    可是,许魏东却在此时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许他按。

    “你到底想干嘛?”顾冬害怕了。

    然后开始,他闻到刺鼻的气味,原来床单的下面有一块已经被黄色液体浸染。可是许魏东依然紧抓顾冬的手,就是不放开他。全身剧烈颤抖的过程中,他发出微弱的摇头晃动。

    顾冬却不敢置信,“你想干嘛?”从床沿上滑下来,他跪在地上,双手握住许魏东的肩膀,他想阻止他颤抖。

    “老头、老头,你千万不要吓我啊!你如果再吓我,我保证让你死不瞑目……靠!这到底怎么回事嘛!老头…爸、爸……”

    一瞬间室内充满各种味道,顾冬已经管不上。因为他惊喜地发现被他按住的身体渐渐恢复平静,然而那张脸上却愈加难看——

    通红向深紫转变,眼外的黑圈一度度加深,变成塌陷的黑洞,然而黑洞中心突出的血色眼珠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顾冬。

    顾冬害怕极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说话啊!说话啊!爸?爸!……”

    直到看见嘴角流出的殷红液

    体,顾冬的五脏六腑像被击个粉碎,彻底没有了灵魂。

    于是就着魔般地,松开肩膀,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答应你结婚,答应你成家,答应你找妈妈,什么都答应你……

    “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活着……”

    安媛赶过来看到的场景,便是顾冬顶着血迹斑斑的额头,没有灵魂地坐在急救室外。

    然而,安媛认为那是故意的,是许魏东故意做给顾冬看,逼他完成他无法完成的遗愿。

    “可是我今天告诉你,不可能!”安媛站起来,遮住许魏东面前的阳光,“你要他去做的,我偏不让。”

    坚定的语气不留任何余地和反驳,即使对方根本无法反驳。

    “所以,你的愿望没有完成不要怪顾冬,要怪就怪我。他的确是乖乖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了,但没办法还有我在。而且,你逼不了我。”因为她现在唯一在乎的,是顾冬。

    拿起床边的小包,安媛转身就要走。可是突然,手腕被人囚住。回头,安媛惊讶于他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怎么?害怕了,不让我走?”

    因为不能说话,许魏东嘴唇蠕动,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安媛听着心惊胆战。

    “你吓不了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就这么毁了顾冬的。”鼓足勇气安媛再次开口,虽然话语微颤,但依然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

    许魏东摇头,一直摇头。

    安媛看不懂了,“你你、你什么意思?”

    停下摇头,许魏东抬起另一只手,拍拍安媛的手背,像是在嘱托又像在感谢,反正里面安媛看不见曾经的反对否决。

    浑浊的眼睛里闪动泪光,为这形若槁骸的脸增添了一点点生动。安媛心里微微触动,眼看着她手上两个干枯的瘦柴落下,她却久久没有收回手——她不确定她是否懂他的意思。

    “我爸他同意你这么做。”病房门口突然出现许落音,安媛迅速回头,然后连忙惊慌失措的逃走。

    “阿圆姐!”医院过道里,许落音追上来叫住她。

    因为那久违的三个字安媛转身,女生还是平常打扮,看来婚礼她是不会出现。

    “有事?”安媛故意生疏。

    一个星期前的坦白,安媛认为她们已经断了,不再是朋友,于是乎就不必以朋友之礼相待。

    许落音也听出来了,“阿圆姐,你是故意要这样吗?”

    安媛沉默,这种问题没回答总比回答了要好。

    “我当真嫉妒你,但我从来没有讨厌你。”许落音说实话,“你和阿西是什么关系我清清楚楚,我感到不舒服只是你对我哥的态度。当然这其中我没有话语权。所以,我不会管。”

    安媛抬眼,看向对方

    ,她认真的脸上没有半点虚假——原来她都清楚。

    “所以,我和阿西的事不怪你,我也不会怪任何人。当初我是怎么追他,如今我也会怎么追他回去,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是不怪,但心里多多少少总有些膈应吧!不然这段义愤填膺的宣告主权又当如何解释。安媛笑,她发现自己居然比从前更喜欢这个小妹妹了。

    “那——祝你成功!”安媛微笑着说。

    “也祝你成功!”许落音同样报以微笑。

    然而安媛却怔忡了,“什么意思?”

    “就是你说给我爸的意思。”许落音依然浅浅笑。

    可是安媛却担心了,她对她爸如此不礼貌如此挑衅她居然听到了。小心翼翼地问:“全都听到了?”

    “全都听到了!”

    果然——祸从口出。安媛正郁闷,许落音此时却提及另一件事,“我和我爸一样都真心希望你能拯救哥哥。”

    “你和你爸?”所以刚刚那个猜想是正确的,许魏东居然会真的同意她会去做这件事。

    许落音似乎看懂安媛在想什么,温柔说:“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爸爸是真的爱哥哥。”

    “拿死来逼他也算爱?”安媛不满地说出。

    “如果是拿死来拯救他呢?”

    果然,对于许魏东“咬舌”这一行为,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他亲口说的?”安媛毫不留情的反问。

    “是…我自己猜的。”许落音小声回应。

    “你这么想也情有可原,他是你爸嘛!”安媛理解许落音,换她她也不会用这种卑鄙的想法来看待自己的父亲,即使他很卑鄙。

    “不是的。”许落音却摇头,“我只是认为,他这么爱哥哥怎么可能这么伤害他。死对他是一种解脱,对我哥也是。可是,他不知道,我哥也对他爱的深沉。”

    许落音的这番话,安媛听得全身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因为看到哥哥跪在那里那么痛苦,父亲才会停止那种行为。所以,以你对哥哥的真心,父亲一定支持你任何行为。”

    一番动情告白,安媛这才明白,不过她不习惯如此温情的气氛,笑了笑她自嘲地化解尴尬,“你们这样就是逼着我去当恶人做坏事。不过,我也不算什么好人,而且我很喜欢做坏事!”

    安媛原本以为这样就能舒缓许落音沉郁的心情,可是她发现女生脸上的微笑始终化不开。

    “也只有你,阿圆姐,才能救哥哥了。”担忧始终锁在她的眉头。

    “你别这么说,搞的你哥像癌症晚期一样,可我不是医生啊!呵呵。”安媛干瘪的笑,天知道许落音刚刚那一番话让她压力山大。

    沉闷地低下头,许落音突然,“阿

    圆姐你应该知道吧!哥哥的亲生母亲回来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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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婚礼现场,每一处都喜气洋洋,独独除开新郎官的房间。

    明明是个大白天,房间里却如傍晚一样黑。顾冬就坐在角落里,一身黑色服装,更加看不见人。能看清的,只是点点红色火星,和空中尽情飘荡的白色烟雾。

    “新郎官,出来啦!别躲在里面干坏事了,出来我们一起干啊!哈哈哈……”门口是南宫囡甜请来的狐朋狗友,清一色的官二代富二代,曾经和顾冬一样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可是现在顾冬不想理他们,随手拿起一把椅子,他重重地砸向房门,聒噪声终于没有了。

    然而,安静才持续不到一分钟,更可怕的声音响起,“顾冬,开门!”

    坐在角落无动于衷,顾冬静静的想,这女人可能是气糊涂了,居然当着大伙面叫他真名。

    “许靳宇,你开门!”这才是正解吗!

    把门打开,是还未梳妆打扮的南宫囡甜,以及身后一群看好戏的众人。“干嘛?”他问。

    简单扫了一下,南宫囡甜马上厉声道:“你在干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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