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顾冬把未抽完的烟重新放回嘴里,轻轻吐出烟雾,他笑,“你看见了!”

    南宫囡甜怒不可遏,抓住他衣领推他入门,将他撞到墙壁上,“这是我的婚礼,你如果敢破坏……”

    “你要和我结婚,就应该会想到这样的状况,”顾冬突然打断,嘴角勾起邪恶的笑,“这也是我的婚礼,所以,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完,顾冬一把扯开搭在他身上南宫囡甜的双手,面带微笑,“不是说婚礼之前新郎官不能看新娘吗?你就这么匆匆忙忙跑过来,让我看见你这副模样,是你不认真对待婚礼还是我不认真?”

    一时间,南宫囡甜竟然无法反驳。

    “还是请新娘先回去吧!给你戴戒指的时候,我一定会出现。”说完闭眼,“之前我就当没看见,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希望你消失。”

    等待中,顾冬就要以为南宫囡甜已经离开,却听见一个格外温柔的声音叫住他——“顾冬?”像黑夜里打来的手电筒,将他瞬间照亮。

    有人打破他的计划,顾冬不得不睁开眼睛。

    “我应该和你说过她是谁。”南宫囡甜嘴角噙笑,靠过来,挂在顾冬耳边,“别怪我不认真,就凭我把你母亲找来,我比谁都认真!”离开,她笑的灿烂,“你们好好叙旧,不打扰了。”

    于是很快,房间里只剩下顾冬和那个叫他的女人。

    “你刚刚没理我,所以我就过来看看你。”女人笑,露出嘴角的一个酒窝。许魏东没有酒窝,所以他的酒窝应该遗传了她的基因。

    一到达现场,南宫囡甜就为他指出“母亲”的方向。因为震惊他也的确呆呆地看了她好几眼,直到对方察觉异样望过来。四目接触的瞬间,顾冬却迅速躲开,把自己关在这里,不闻不问。

    “怎么那么黑啊!”说着,女人直接走到窗前拉开密密遮盖的窗帘,让阳光漏进来,阴暗的屋子马上亮了几度。

    顾冬却立在一处,安静地观察她:梳的一丝不苟的盘发,贴身的大红旗袍,崭新的高跟鞋,单从背影观察,她不过是精心打扮的中年妇女,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像顾冬这么大的孩子。

    “你来干嘛?”顾冬终于发出声音。如果放在十年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少年,一定会像当年对待许魏东一样对待他所谓的“母亲”——

    连声音都不吝啬让她听见,把她拒之门外。

    回头,厚厚粉底下的苍老面孔显示出一丝丝紧张和喜悦,“见证你的婚礼啊!”

    “有什么用?”顾冬迅速接话。事实证明,当年那个毛头少年一直在他体内,从未长大。

    一瞬间,粉底也掩盖不住的沧桑和惶恐在女人脸上全面爆发。嘴唇蠕动,她不知道

    该说什么。

    顾冬又抽出一根烟,若无其事的点上,“你来看我婚礼,还不如去看看许魏东,他快死了,再不看就没机会了。”

    转身,顾冬不想和她呆在一个房间。

    “阿顾!”28年来,第一次有人如此叫他。也是第一次,顾冬不喜欢被这么叫。

    所以回头,他纠正道:“我叫许靳宇,身份证户口本上都叫许靳宇!”

    女人抬起头看他,泪水糊满脸,真相露出来,再怎么打扮她终究逃不了岁数的摧残。“你叫顾冬,因为我姓顾。阿顾是你的乳名。”

    嘴边的香烟沉默的燃烧,灰烬掉落。顾冬忘记拿掉。他一直想知道的秘密突然被告知原来也是那么不好受。

    奶奶姓季,所以有了季西。安媛和母亲姓,所以才改了秋秋。唯独他,他叫顾冬,然而他却一直不知道这个“顾”是从哪里来的。

    今天才知道,是从母亲这里来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孤儿,可是为什么,他却做了十八年的孤儿。

    顾冬一直讨厌被叫“许靳宇”,从今天开始,他开始讨厌被叫“顾冬”。他恨透了这个姓。

    “你到底想说什么?”拿下已经燃掉一半的烟,顾冬继续装若无其事。

    “我是母亲啊!”

    “帮我娶了个乳名。然后呢?你还做了什么?”犀利的问题,顾冬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如此冷漠下去。即使面前的这个老人痛哭流涕。

    “对!我是错了,错不该当年丢下你,错不该现在才来找你,可是我有苦衷,我……”

    “不要说了,”顾冬继续无情,“‘可是’之后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就是错了!”并且没有“可是”,顾冬心狠地想到。

    如此责备,女人无法反驳,泪眼婆娑地望向顾冬,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然而顾冬立马躲开,厉声道:“你到底想干嘛?”

    “囡甜说你不是真心和她结婚,要我来劝劝你。”女人终于说出实话。

    顾冬发笑——她不过就是刚刚出现的“母亲”,何德何能来劝他?“那我问你,你是真心要生下我吗?”

    女人再一次哑口无言。

    “回答不上来?”顾冬还在笑,可是他越笑心里越苦。

    摇摇头,女人诚实告诉他,“当年我并没有想生下你,是奶奶劝我这样。但是!我知道,我当初如果没生下你,我今天一定会后悔!”

    笑容瞬间破灭,顾冬此时只剩苦。“所以,你就把我丢给了奶奶?”

    又一次接不上话,女人默认。

    “那你有什么资格,”顾冬退后一步,“你有什么资格来劝我?全天下最没资格的就是他妈的你——!”指头指向女人,顾冬多么希望那是一把枪,可以发出子弹让她灰飞

    烟灭。

    而此时“枪口下”的女人,已经颤颤巍巍地没有支撑,蹲在地上,哭声淹没了她。

    顾冬知道,他心里有个毛头小孩,此时正在撒泼打野歇斯底里地发怒。如果是十年前,他们或许就这样了。但今天是十年后,他不再是那个毛头小孩了。

    于是放下手,现在的他是个大人,感情用事真的太幼稚了。“对不起。我情绪激动。”

    听到话语,女人马上从悲伤里抬起头,疯狂摇头。

    “毕竟你给了我生命,我不能怪你。”顾冬理智的想,“说吧!你提一个要求我还你。”

    “不不不!”女人艰难爬起来,着急地说,“是我的错!是我,你没有错,你不必还我,你什么不用……”

    “快说吧!”顾冬却不耐烦的催促,因为时间长了,他怕自己也装不下去。

    女人立马安静,愣愣地看住顾冬,朝他走去。顾冬连忙后退,“只是一个要求,其他的恕我不能满足你。”

    停住脚步,母子两始终隔着距离。

    “你能喊我一声‘妈’吗?”

    看着面前这年老色衰的女人,顾冬几乎就要从她下掉的眉眼找出自己的影子。以前他总觉自己像父亲,如今见了她,他或许更像母亲。

    “妈。”顾冬喊。

    当初叫许魏东“爸”他用了数几年的时间,如今叫她“妈”,他只用了几分钟。

    难道这就是成熟?

    “……诶!”女人回应。

    如果情节发展到这里叫结局,那么这个结局应该算是美好。可惜顾冬不希望它美好,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结局。

    真正的结局,是身体内的毛头少年说的算。

    “姓顾的,该还的我都还给你了,以后我不想再见你。你的出现唯一让我明白的是——原来许魏东这么可爱,我爱死那老头了!”

    这一次转身离去,顾冬知道任何声音都挽留不住他。

    成熟不是轻易接受生命里突然出现的那个人,而是再也不会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任何感情去代替曾生命里不起眼甚至讨厌的人。

    因为有了比较才知道,那些陪你走过荒唐岁月的人才最珍惜。

    走出房门的时候,顾冬突然好想马上奔去医院看一眼从前只让他心烦的父亲。然而他不能如此做,至少现在不能,因为他要完成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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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公里外,有两个人一直默默观察婚礼动静。

    “我们就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啊!”副驾驶的季西抱怨。

    “不然呢?你想进去?”驾驶座的叶南反问。

    “可是进不去啊!”南宫囡甜早就做好防备,把他们的照片一个个传给门卫,并下达命令,看到人就动手。所以他们才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车里。

    “你知道你还说!”叶南没好气。

    被这么一怼,季西更是心烦意乱,“可是如果他真的结婚怎么办呢?”

    叶南紧锁眉头,不予回答。

    季西见他安静,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在想,我们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为什么这么说?当初可是你提出要砸婚礼的。”叶南突然“叛乱”,让季西很慌乱。

    “我当时也是太着急,没有想清楚。你想想,或许结婚后,顾冬可以真正的开始成家立业安稳下来,这不是很好吗?”

    这么一说也对,可是——季西猛烈摇头,“但他不喜欢南宫囡甜啊!你怎么就断定他会安稳下来?”

    “南宫囡甜喜欢他啊!而且非常喜欢。”

    “喜欢到逼你和结婚?我怕这不是喜欢,是变态。况且她也说了,她会让顾冬生不如死。所以顾冬不仅娶了一个他不喜欢的人,还娶了一个疯子。给你你愿意?”

    叶南若有所思,“疯子会拿孩子当筹码?”

    南宫囡甜怀孕,还是顾冬的,季西差点又忘记这最重要的一茬。

    “而且,还不真的。”叶南继续自言自语。季西听到重点,连忙问:“‘不是真的’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她假怀孕?”

    “怀孕倒是真的,”转头看向婚礼入口处,叶南神情严重,“是不是顾冬的就另当别论了。”

    季西听见,马上兴奋,“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抓到什么把柄了吗?”

    “就看那个人来不来了!”叶南早就有计划,望向入口,他没有回头。

    “真的假的?”虽然如此问,但季西也马上望了过去。不管是怎样的计划,只要是叶南出手,季西就相信这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那你刚刚还那么说,让我白担心一场。”季西是指刚刚叶南突然反悔。

    “因为如果那种可能发生,也不是很糟糕,对吧?”嘴角掠过苦笑,叶南这次也没有十万分的把握,不得不为自己找后路。

    季西没有注意叶南所说,因为他马上看到一个人,“安媛?”

    “是你叫的?”回过头,季西迅速质问叶南。

    叶南也没想到,同样诧异,“我只不过提了一下,没有让她去真的去做啊!”

    “你还真不了解安媛!”季西撂下这句话后,迅速下车。然而此时明明在入口处的安媛已经没影了,季西又奇怪了,“人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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