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鬼哭峡散去迷雾后,船行水中依旧险象环生,船夫们说的不错,水中的旋涡与礁石就象一道道鬼门关考验者行船者的心理,捎不注意就有翻船触礁的危险。

    余淮政父子一人一杆长竹,站在船头两侧小心应对;鬼哭峡江左高壁上随时可见奇异的石棺,或悬在半空,或镶嵌在崖壁内。  风一入峡只能顺峡谷流动,在狼牙样的石缝中呼啸几声穿过去,即使是在白天听到那声,也如鬼哭一般惊心。

    鬼哭峡七弯八滩头,越是拐弯处江水就越急,漂浮在湾里旋涡上的风声也越凄厉;余淮政的手下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勇士,操持着一艘船行走在鬼哭峡这样的地方,也都有些心神不宁。

    过去的两天两夜,大家都是在神秘的迷雾中度过,对鬼哭峡本就充满了敬畏;现在雾散去,也是个用阳光的好天气,山崖上时常还有些灿烂的野花,但是船上的人依旧感觉害怕;因为鬼哭峡内除了水声、风声,根本就没有生命的声音,连在春天十分活跃的鸟儿也没有。

    最大的旋涡在第五个湾,船夫们说这个湾是鬼哭峡最危险的地方,悬崖被水流常年冲刷后,在崖下有个深潭,巨大的旋涡在潭中旋转,吞噬一切靠近它的东西,任何人或船被卷入旋涡后就没有丝毫生的希望,这么多年来,甚至连块船板也没从里面飘出来过。

    船夫们都说,这里是鬼哭峡水神的府邸。  所以把这里称为水王湾。

    五年前,鬼哭峡还能通航时,每年船夫们都要在这里用活牛活羊和最贵地烈酒祭祀水神;但是每年都会有人丧身在水王湾的旋涡中。

    太阳照进鬼哭峡时,水王湾到了。  余淮政与余剑溪紧张起来,水王湾内还有一团翻滚的迷雾,虽不大,却拦在航道上。

    “潺潺水声兮急急流。  奔奔东西兮漫漫走;客官停船兮进杯酒,一路顺风兮莫回头。  ”迷雾中响起怪异的咏声。  船似乎被无形的力量阻碍,任凭水冲风吹再移动不了分毫。

    丝一样的雨漫漫洒下,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酒香;余淮政伸出舌头添一下流到唇边地水滴,竟有辛辣的酒地味道。

    “听说酒王子路过鬼哭峡,小王冒昧请见;一是谢酒王子为小王赶走妖孽恢复水道,二是久仰酒王子风采,借酒与酒王子一醉。  ”

    还是那个怪异的声音从迷雾中传出。  余淮政眼神深邃,确也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余淮政这才有时间喘口气,进到船舱里查看安亲王的状况。

    早晨,安亲王与几个人被余剑溪接下船后,江上出奇的清爽,余淮政就吩咐立即开船,也没仔细问这几个人的来历;不过看北风对他们的态度,似乎都是安亲王府的人。  余淮政也就没好多问;一进船舱就听到有个好听地女声在问。

    “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绿洵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四遍,却没人回答她。  现在对正在给酒王子诊脉的苟星恒问这个问题,依旧没答案。

    苟大夫询问了玉素这几年来的经过后,半闭着眼睛斟酌半晌才摇头道“王爷如今的情况就是急血攻心,五年前没死就是万幸了。  ”说完,又复沉思;“也许压在他心灵上的欺骗与背叛太沉重了。  也许是林将军的死太悲壮,使王爷认为世上是由黑暗与绝望构成的,所以他不愿意醒来;只有他最喜欢的东西才能唤醒他暂时地清醒,也许这样对他更好。  ”

    “安亲王最喜欢什么?”这次绿洵没问,是跟进来的余剑溪忍不住了。

    苟星恒依旧看着沉睡中的安亲王,轻声道“酒王子喜欢什么?除了酒色还有什么!酒中之神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桥梁,也许只在醉酒时他才是清醒的。  色,人人都喜欢,酒王子在洛阳就喜欢美人,他需要安慰也需要宣泄。  所以啊。  ”

    说着。  苟星恒看一眼船舱里的三个女子,住口不说了。  玉素固然飞红了脸。  绿洵也有些不自在;而小美人却不在意,好象酒王子傻不傻都无所谓,把个身子偎依在庄醉躺地床头,脸上带着笑凝视着睡梦中的庄醉,似乎只要能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满足。

    绿洵才看到余淮政进来,忙起身施礼“如果不是北风大哥说起,真不敢相信您就是威镇天下的龙骑大都督,绿洵这厢有礼了,花香茶道今后多有麻烦之处,还请都督多多关照。  ”

    余淮政早晨看到绿洵时还没怎么注意,只认为是个小姑娘而已,此刻仔细观察,发现是个端庄谨素丰致幽闲的美人,举手投足间自有份淡雅仪态,眼神里甚至还有几分威严。

    “关照?”余淮政连忙回礼,苦笑一声“如今余某是一亡命天涯的都督,姑娘是花香茶道中人,又生得如此风采,在当今天下谁能不给你面子?希望得到关照的应该是我们父子才对。  ”

    语气一转道“外面又堵了,说是有个什么王要见王爷,还下起了酒雨;苟先生,您看王爷能出去应付吗?”

    “现在不行,我们只能这里等了,等王爷醒来时,自会处理。  ”苟星恒说完,走出船舱。

    大家都知道,这个沉睡的王爷一般只在夜半时分才会醒来,如今没办法,只能听苟星恒的。

    甲板上,苟星恒面对水王湾中迷雾拜两拜,低声念叨着什么,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指挥大家拿出所有能承载的东西摆放到各处,承接飘洒在船周围地酒雨。

    酒雨如丝。  渐使空气中也充满酒气,把船上每个人都在呼吸着酒香,没多久就感觉熏熏然;酒意一分分侵蚀着大家地神智,到午后时,整个船上又只剩下玉素一个清醒着的人。  绿洵最怕酒,她早早地就坐定去了。

    从下游驶来一艘大船,隔着迷雾冲过来。  有人在叫喊着“前面就是安亲王的船吗?哈哈哈哈,咱们川北五虎有福气了。  这次要弄个将军干干了。  ”

    玉素走上船头,隐约看到船头站一群人,当中五个狰狞汉子,头裹黑巾赤着肩膀,把刀摇得老高,正兴奋的看着这里。

    同一天,同一时辰。  洛阳西城安亲王府中,绿汐急匆匆跑进幽兰阁,这里已经翻修成个佛堂摸样,迎门摆放着观音菩萨像。

    一个灰衣素缟的女子手转佛珠,正盘坐在菩萨像前念经,她对面是个端庄地白衣老尼。

    “公主殿下,刚才宫里传出消息,说是王爷没死。  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剑门关。  ”

    绿洵气喘吁吁的说完,灰衣女子站起来,紧抓住绿洵地手“真的吗?安亲王、我那苦命的弟弟没死?”

    “阿弥陀佛,玉婉公主该感谢佛祖恩德,是施主的一片诚心感动了上苍。  这才把王爷又送到施主身边;阿弥陀佛。  ”

    老尼姑也站起来,说是祝贺,不过一开口就变了味道;其实,她跪坐在那里的样子十分圣洁,似乎一尘不染的气派。

    玉婉公主冷冷扫老尼姑一眼“世界上的好事都是佛祖地功劳,别人都在干什么?无嗔师父,玉婉坐下来是修心者,是在这里寻找些舒缓安详的圣地氛围。  站起来就是这王府内的一家之主,任何人都要谨守礼仪;师父您也不例外。  要记得,初云庵的三十多位女尼都是我出钱养活的;您的师姐无情师父为什么死?不是因为她把初云庵搞得如勾栏一般。是她想在本公主身上打算盘。  哼!”

    玉婉公主说完离开幽兰阁,向后院走去;绿洵对无嗔笑笑。  摆摆手带一帮侍女跟着去了。  无嗔身后跪着的两个小尼姑这时才敢抬起头,扶师父坐下。

    五年的时间,使本来温婉可人地玉婉公主变得尖刻凌厉,在整个安亲王府,只对两个人客气,其中一个就是绿洵。  而在整个洛阳皇城中,提起安亲王府还没什么,提起文秀坊却是大大的有名。  不论生意场上还是洛阳各个衙门官府,只要遇到有关文秀坊的事情都会退避三舍;大家都知道,文秀坊的背后是玉婉公主;只四年时间,文秀坊强买珠宝老店碧云号,垄断西城珠宝生意,洛阳八大商号汝州凌家也被迫与朱家一起合归文秀坊,洛阳东城汇珠码头朝凤桥边的瓷器市场,有三成是碧云号的买卖。

    所以,现在地安亲王府再不是以前那个穷的叮当响靠借银子充门面的王府,而是洛阳除皇宫外最豪富的王府,主持这一切的就是玉婉公主,而策划这一切的就是玉婉公主要去见的人。

    安亲王府十二园林,这个季节最美的就是桃李园;玉婉公主一行刚进园子,就淹没在满园红白花海之中。  远远的,听一个男人在说话“不要再练了,如今谁见了你不是神魂颠倒?人是够美的了,要注意地是气质,琴棋书画那些你练也白练,诗词歌赋那些你学了五年,看来也没用,只把这杯茶泡好地,或许会使你有几分静雅的风情。  ”

    “酒王子喜欢什么样地女子?他如果再跑,我怎么也要问个究竟。  ”声音中有几分豪气,玉婉公主转过一片梨树,未曾见人先开口“木阿兰公主,我担保酒王子再见到你,会连酒也不想喝了。  ”

    树林中有一圆石桌,旁边三个石几上坐着两个女子,一个老头。

    五年的时间,使年不过五旬的楚天清须发皆白,身体也佝偻着,如果不是说话声音依旧清朗,以往的风流洒脱再不复找寻;而坐在他身边的依旧是两个出众的美人,最注目的左手那个,身姿婀娜挺拔,圆润的双颊、深陷的眼窝、卷曲的黑发、白嫩的肌肤中透出健康的红,头带天鹅金冠,真真一个美丽的西域公主。

    五年的时间,楚天清把原本肥胖的木阿兰公主变成个美丽的木阿兰公主,这是他唯一得意的一件事了。

    “如果安亲王见到你,包准眼睛都要掉地上了。  ”这是楚天清最常说的一句话,他也不相信安亲王死了。

    坐在另一边的就是丫鬟娇儿,她在安亲王府的身份最尴尬,玉婉公主从来就不正眼看她,府内也没人理会她,只楚天清可怜她,让她在这桃李园住下;此时看到玉婉公主,娇儿脸上的笑收敛起来,低头顺目站起来施礼。

    玉婉公主哼一声,搀扶起也要施礼的木阿兰公主“公主殿下,咱们是一家人,早说过不要客气的;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那苦命的弟弟找到了。  ”

    说完,玉婉公主伏在木阿兰肩上痛哭起来,木阿兰公主比玉婉公主高半头,猛一听到这个消息,竟塄了。

    木阿兰公主的父亲木达可汗如今在洛阳势力极大,他带领的西域四国为庄王朝镇守着西疆,木阿兰公主身边追求者甚众,有京师各王府的王子,也有才华流淌的锦绣公子。  但木阿兰公主一直住在安亲王府,事实上真见到过她的没几个人,多数人还认为木阿兰公主是以前那个肥胖臃肿的苯公主,大家都是冲着木达可汗的权势去的。

    在心里,木阿兰公主早把自己当成酒王子的人,猛一听到这消息,第一个反应竟是退开玉婉公主就向外跑。

    绿汐忙拉住她“公主,王爷不在洛阳,在剑门关呢。  早上宫里传出消息,说是墨猷卫在追捕邯郸余家余孽时找到了王爷的下落。  伊真人辨认过,确是安亲王无疑。  不过,有消息说王爷如今神志不清,似乎什么也记不得了。  ”

    木阿兰公主不管不顾,挣扎着还要去“我不管,只要酒王子没死就好,我要马上去找他。  去找阿蛮,马上回去,把能带的人全都带上,每人带三匹马。  ”

    门外有人应一声,木阿兰公主的使女跑去了。  木达可汗在洛阳的府邸驻有三百手下,带队的就是阿蛮。

    楚天清站起来,叹息一声“我也去,玉婉公主,让木阿兰回去准备,一会儿我们就起程。  ”犹豫一下,看着软在地上的娇儿道“你也去准备一下,随我同去吧。  ”

    桃李园里只剩下玉婉公主和楚天清,连绿汐都被玉婉公主支走去前面通知王府侍卫首领吕缔,紧守门户,今天的安亲王府不见任何外人。

    “楚先生,您就这么走了,没什么对我说的吗?”玉婉公主摘下束梨花,在手里揉捏着,片片白色花瓣洒在脚下

章节目录

酒国色界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蘑菇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蘑菇并收藏酒国色界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