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似永不曾停息,静静从铁马镇前流过,半空中挂起一轮明月,把通向江边的石级照得闪亮,那也是水的颜色,潮湿的空气把江边的一切都笼得湿漉漉的。

    来到船边,庄醉第一眼看到果真是小美人,正一脸安静的坐在船头,看到庄醉叫声“酒王子。  ”燕子样掠下来,扑进庄醉怀里。

    船上的人早醒了,余淮政与北风本坐着喝茶,此时也站起来迎接庄醉庄王爷。

    “是你的功劳?”庄醉与小美人一上船就对绿洵笑道;“花香茶道的本事果然厉害,这船上最先醒来的应该是你。  ”

    绿洵展颜一笑,连月亮也似乎黯淡几分,却不言语;庄醉在十多丈外就闻到浓郁的茶香,此时看到满船人手一杯茶,虽早就喝完了,但都不舍得放下那尚有余香的茶杯。  心里对绿洵起了戒心,她只凭一杯解酒茶就收拢了满船人心,事情虽小、心机却深;特别是余剑溪,站在绿洵边满脸都是迷醉。

    余淮政先开口问好,然后道“刚才绿洵姑娘还问起王爷的病情,现在看来是多虑了,王爷现在气色健旺,这场变故也值得了。  剑溪过来见过安亲王,今后,无论水里火里、风里浪里,你都是安亲王身前的走卒。  王爷,我们余家世代为庄家效力,从未起异心,”

    庄醉是第一次正式与余淮政见礼,听到这番话暗中叹服余淮政跟头栽大了。  果然见识也厉害,知道怎么做人。  不过他现在可与半天前不同,再不想去争天下的事,也不想被谁利用。  只点点头,伸手扶起余剑溪,微笑道

    “你们父子地大恩庄醉还没谢过,怎当如此大礼?不是余都督勇猛。  剑溪兄定力过人修为深厚,咱们也许就沉在鬼哭峡里出不来了。  哈!今后再没什么安亲王。  我就是庄醉,一介莽夫而已,怎能当此抬举?”

    余淮政当然以为这是安亲王客气,笑而不语;绿洵却簇起黛眉沉思起来。  余剑溪本是英雄少年,见到绿洵后惊为天人,想在这时有所表现,豪气一发临江而立“安亲王。  今后我余剑溪就是您的人;我们余家虽然落魄,但还有三千好儿郎,如今散布在江湖各处;只要王爷一声令下。  ”

    “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们都是您身前最忠实的武士。  ”余淮政到底见识多,看儿子有些失态,忙拦住话头。

    庄醉心里喝彩,余淮政果然不是易于之辈,原来还藏有这一手;或许如今庄王朝的军队里就藏有不少余淮政的人。  他在军队里经营了几十年,龙骑将不是说完就能完的。

    不过,他此时最想交谈的还是北风,伸手虚摆“都督地心意领谢了,庄醉的话不是无由之语。  今天晚了,大家忙了一天。  早些休息。  好在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有地是时间说话。  到时候两位自会明白我的意思,到那时再做选择不迟。  松儿,玉素姐去洛阳了,你就是半个女主人,去给绿洵小姐安排个住处。  ”

    小美人听话的挽起绿洵的手进船舱,庄醉的半个女主人甜透了她的心,只要能在酒王子身边,让她做什么都行。

    玉素去洛阳,这个消息使余淮政父子与绿洵都感到意外。  北风被庄醉拉着下船到岸边时。  也是一脸疑惑。

    “北风大哥。  ”

    岸上的一块巨石下,庄醉一开口。  北风就荒地跪下;庄醉没不阻拦,也跪在北风面前,抚摩摸着他的断臂颤声道“北风大哥,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害我的是我的亲哥哥,今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哥哥。  林戎将军的仇我会报,你的仇也要雪,诸明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要把他带到你面前凭你发落。  ”说着,庄醉地眼睛被泪水模糊了。

    北风是个坚强的铁汉子,此时也无声哽咽着绻缩起身体。

    五年前的大雪日,墨猷卫总教头诸明扬发起了对照溪寺的进攻,林戎将军死在他的剑下,北风的半个手臂也是他砍掉地;庄醉一说起这个名字,连眼睛也红了。

    “只要王爷能为林将军报仇,北风就感恩不尽。  ”想起那场血战,想起在照溪寺死去的林戎将军和五百勇士,北风又一次哽咽失声。

    “他们都是为保护我而死的,这个仇自有我来承当。  北风大哥,我还要谢谢你这五年来对我的照护,不是你,我就是逃出照溪寺也生存不到今天。  这个镇叫铁马镇,莫非就是你的家乡?”

    庄醉哭了会儿,拉起北风席地而坐;看身材,北风瘦小精干,正与这里居民有几分相似。

    “我本想带你到这里,走到靳川时发现前面的哨卡越来越多,就在那里暂时安身。  后来就听说鬼哭峡被阻断了,才委屈王爷受了几年苦。  ”北风环视一圈熟悉的风景,精神振奋了些。  “王爷,我就生长在这片江边,家就在这镇上。  自十八岁投身林将军帐下,已经是二十年没回来了。  ”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快些回去看看。  ”庄醉也替北风开心,拉起北风就要走。

    北风却摇摇头“没什么人了;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里靠近险江,距离州府遥远,历来就是水匪出没的地方。  那年,水匪们不知在哪里发笔小财,到我们铁马镇马员外家喝酒。  正遇到到我那年幼的妹妹。  当夜,我的父母去讨公道也被他们丢到江里了,第二天,我趁清晨潜进去,杀了马员外一家和六个水匪。  ”

    庄醉安静地听北风说完。  才知道这个言语不多地汉子有如此凄惨的身世,不过还是不明白北风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那里是云北山,有我地师门,我本想带你到那里。  一是为你看病,二来只要进了云北山,谁也找不到我们的踪迹。  ”

    “你的师门?是什么名号?”庄醉好奇的顺北风手指出看去。

    “王爷赎罪,未经师父允许。  我不能说出云北山的任何事。  ”北风轻轻一句,庄醉地好奇心更盛。

    月光下。  铁马镇后果然有个黑黑的影子,在江边地群山中孤兀起一道险峰,直入云霄。

    “我十三岁那年,就在这条江边遇到了师父。  他是个慈祥的老人,是云北山的守门人,我这身功夫就是跟他学的。  ”

    北风看云北山的眼神里有热情也有惋惜“山里还有许多人,师父说。  我如能经过考验,也能进山修习更奇妙的功夫,甚至平步青云也不是难事。  如果不是家里出意外,也许我早就入山修行了。  在云北山五年,我才刚学完入门功夫,师父说,我的灵根不厚恐难有大成就。  当时你地病太重,我想。  也许天下只有云北山的人能救你。  ”

    “报仇后,你怎么不去云北山找师父?”

    “我拜师时发过血誓,不能在常人前显示自己学的东西,也不能依仗那些争勇斗狠,更不能伤人性命。  当时就是师父让我离开的,他说。  如果进山一定是死路一条,叫我先到外面躲十几年,一来用心体察红尘万事,二来让这件事淡下来。  ”

    云北上展示在澄净星空下的,只是个淡淡的影子;月亮的清辉与笼在上腰的几丝云线是动地,云北山的孤峰却更虚无飘渺,北风的话使那片山林神秘起来。

    “在鬼哭峡,我遇到了两个人,一个叫尘白衣,一个叫红莲。  北风大哥。  ”庄醉缓缓说出自己遇到的两个奇怪的人的名字。  北风却激动地用仅余的左手纂住酒王子的胸襟。  颤声道“红莲,你是说红莲?我妹妹就叫红莲。  她什么样?”

    庄醉说这两个人本是试探,北风说的云北山距离鬼哭峡一天船程,如果山上真有那么多有本事的人,鬼哭峡内发生的一切与他们没关系或全不知晓,他是不相信的。  如果云北山上有个神奇的大宗派,北风跟随庄醉多年,身上也只是外门功夫,明显只是那神秘存在的外门弟子。  北风异于常人的只是凝练地精神与时刻保持地冷静,这是北风最大的依仗,也许就是他在云北山学到最有用地东西。

    怎么看,鬼哭峡内美丽的红莲与北风也没一点相似的地方,尘白衣说红莲是他妹妹,北风也有个妹妹叫红莲,庄醉形容着两个人容貌,还在思量着其中的古怪。

    “尘白衣,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苦名的妹妹,红莲的眼睛自小就不好,那一定是我妹妹。  她是投江了,也许被师父救起来。  王爷,我想现在就进云北山。  ”

    北风坚持红莲就是自己的妹妹,庄醉也就信了几分,失去家失去亲人几十年的汉子要求马上去云北山,他也只有答应。  刚说自己陪他去,被北风坚决拒绝了。

    “王爷,我这一去快则两天,慢了三天一定回来,如果回不来,您就不要等了。  ”

    “北风大哥,刚说过你就是我的亲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无论你去几天,我总会在这里等你。  如果五天内大哥还没回来,我自会上云北山找你。  放心好了,天底下没谁是我们惹不起的。  ”

    这是尧烈皇的豪言,酒王子此时说来就有些勉强,他是为北风打气;北风也是这么想,在他看来,庄醉就是有本事也不是云北山上那些高人的对手。

    北风的身影消失在山后,酒王子才回到船上。

    余淮政还在船头甲板上,边喝茶边等着安亲王,旁人都睡去了,连小美人也被他劝进船舱等候。

    “我不喝茶,只喝酒。  ”这是坐下后庄醉的第一句话;“都督征战一生,今后有什么打算?”

    “别再叫我都督,龙骑将没了,我这个龙骑都督自然就不用再叫了。  ”余淮政脸上现出难得的欣赏;“王爷,我第一次见到您是十八年前,那时您才两岁;那一天您被封为金陵王,也是那一天,您遇到袭击。  十八年光阴,余淮政有过野心也有过妄想,但从未真去做任何指染庄家江山的事。  这您应该理解,谁在我的位置都会那么做。  外界都在说是我余淮政拥兵自重、纵容丹族占据燕洲,您可知道,邯郸从未有过超过三个月的粮饷,朝廷最好的马匹都在洛阳御林军手里。  如与丹族决战,就一定要深入漠北草原;没有骏马,粮饷没保证,我就是想打也没那个资本”

    半个时辰,余淮政说着自己的事情,说着这十多年的作为。  庄醉只是在听,他虽然不想争天下,对面前这个老将军还是有几分尊重与信任的。  宜州距离邯郸不远,如果余淮政真有心推翻庄家政权,也不回在宜州毫无布置,更不会在洛阳朝廷中没自己的人。  在洛阳围绕在皇帝周围的那些人太势力也太自私,没几个是真心为天下人着想,都只为自己的私利权位到处钻营着,这是庄醉亲眼看到的,也许任何一个政权持续百年以上都会滋生出一批这样的官员,石老实说的话自有道理。

    想到石老实,庄醉又想到自己的母亲,心头涌出一阵温暖,向余淮政道“余叔叔,您可有我母亲的消息?朝廷派兵去风陵渡了吗?”

    这是庄醉一直不敢问的话,车宿铁既然破玉门关而入,风陵渡的人八成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庄醉紧张的看着余淮政,生怕有什么坏消息从他嘴里说出来。

    一声余叔叔,让余淮政心头欣慰不少,笑着道“王爷想多了,车宿铁为什么占了邯郸后又撤走,就是为了卓公主。  在当时的情况下,洛阳已经没多少力量抵抗草原七国的铁骑。  诸明扬与毕空缚到前线谈判,唯一的筹码就是风陵渡的几万吐库族人与卓公主。  王爷放心,如今卓公主安稳的生活在燕州,她是吐库族的圣母;如果知道王爷的消息,怕会高兴得睡觉也在笑呢。  ”

    庄醉放下心来,倒上一杯酒喝下,又问道“石老实这个名字您听说过吗?”

    “石老实,他如今是天下人嘴里的大汉奸,草原七国联盟在燕州建立政权,石老实如今是最得车宿铁信任的书办,也就是我们汉家的丞相。  ”

    这个消息就有些意外了,酒王子心里惊讶,脸上在笑。

    印象中,石老实是很有风骨的,怎么会到燕州做这样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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