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知府宋书成年过半百,这些天没睡过一天安生觉,早晨收到消息说,袭扰这里多时的墨猷卫清晨离开了。

    这本是个好消息,墨猷卫是从洛阳来的王爷兵,历来不把地方官员看在眼里,铁马镇被屠城,两千多百姓横死江边;无论是不是卜钧说的妖邪干的,他这个知府都少不了要担责任。

    墨猷卫走了,宋书成就是高兴不起来,因为楚州将军张山也走了,还带走了楚州守军;他昨天才知道张山竟然是墨猷卫三品将军。

    留下的楚州几乎就是座空城,只有宋书成手下的百十个衙役捕头;楚州将军府还留有三百多守营军士,明显的,那些人宋书成是调动不了的。

    守卫楚州衙门的捕快头,是本地有名的高手,据说在云北山学过武艺;看到安亲王一行,拔刀拦在门前“何人大胆闯知府衙门?有事通报。  ”

    “噗噗!”两声,小美人挥舞银棒,没等旁人看清,就见捕头身体飞到房顶;双腿颤抖着,眼见是断了。

    “瞎了你的狗眼,安亲王到你个小小知府衙门还要通报?”

    小美人耍横,木阿兰也不甘示弱,头一摆,四个塞外武士跳起来,四把弯刀飞舞,把捕头身上的衣服砍得精光,却没伤一点皮肉,丢到大街上,惨叫声与杀猪一般。

    围观的百姓哄笑起来,这个捕头平时仗着一身功夫。  黑白两道混得颇开;如今被扔出去后,大家才一知道,他也是怕疼地。

    所以,宋书成一看到胖胖的安亲王走进来,立即满脸堆笑迎上去,跪倒叩头高呼拜见安亲王。

    安亲王,几天前宋书成还极力要捉拿的王爷。  没理会他许多,坐上大堂高位后。  一拍惊堂木

    “宋知府,你可知罪!”

    “下官知罪,没能照顾好王爷,下官罪该万死。  ”宋书成把头磕得“咚!咚!”响,就是见皇帝时,也没这般用力过。

    他知道,现在真是生死关头。  安亲王?!那可真是个敢杀人的王爷,卜钧就被他杀了。

    “既然宋知府知道自己罪该万死,本王如果劝你就是不义了?呵呵,你就去死吧。  ”

    宋书成脑袋嗡一声,也不知是磕头被震的,还是被安亲王这一声吓的,软哼一声,狗一样瘫下去。

    “没想到堂堂的楚州知府。  五品朝廷大员就这点胆色。  ”庄醉又一拍惊堂木,把宋书成地魂叫回来“你的罪不是没照顾好本王,是没照顾好治下百姓,宋书成,铁马镇地两千百姓难道就那样白死了吗?”

    “王爷的意思是?是是,不能白死。  下官这就上书朝廷,说墨猷卫为害本地,肆意屠杀百姓,把铁马镇。  ”宋书成脑子立即转出九九八十一圈,顺安亲王的意思编排起墨猷卫的种种劣迹。

    “照宋知府的说法,墨猷卫才是罪该万死的了?”安亲王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来;宋书成惯会体察上情,迟疑着试探道“王爷的意思是?”

    “我是墨猷卫地主事王爷,现在属下做出这样的事,宋知府这本参上去。  哼。  难道本王爷也该死?”

    “不不不,王爷。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宋书成汗水横流,响头磕得更响“是卜钧,对是罪大恶极的卜钧,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卜钧还意图谋害王爷。  ”

    “噢?卜钧怎么意图谋害本王了?宋知府难道有什么耳闻?”

    安亲王对这个感兴趣,宋书成马上找到基点,顺势造出好大一篇文章;从密室谋谈到阴谋嫁祸,最后连卜钧留下的两个铁马镇少女收为私宠都端上来,把个安亲王高兴的连声赞许。

    “好,好,不错;以宋知府的见识人才,做个小小的楚州知府真真是屈才了;这样吧,你把这些都写出来,就跟我回洛阳,本王爷还掌管着礼部,我看,你做个礼祭司侍郎合适。  ”

    礼祭司侍郎,主管天下祭祀事宜,四品官。

    宋书成被发到偏僻地楚州府,三年不得升迁,本已心灰意冷;安亲王放出如此大个诱惑,虽然明知有风险,但现在由不得他,不顺着这根滑溜的竹竿向上爬,马上就要掉脑袋。

    “宋书成谢安亲王赏识,只不过,下官不过五品官,无寸功与朝廷,怕那些御史们?”

    安亲王站起来,搀起宋书成的手就向外行“宋知府不要担心这个,本王爷看中的人,谁能参得了!如今就有个大大功劳让你做把楚州城南城隍庙里的神像换副头脸,改为酒神庙。  ”

    “王爷的意思是?”宋书成被安亲王牵着手,骨头都酥了;现在别说让他把城隍庙改成酒神庙,就是把府衙改成酒神庙,只要安亲王一句话,他也不会说个不字。

    安亲王没说话,出门后拉过楚风流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楚先生,宋知府,把你地师爷叫出来,全听楚先生的安排。  ”

    宋书成马上回头吩咐“听到没有,我不在时,你们都要听楚先生的吩咐;他要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捣乱,别怪我不讲情面!”

    楚风流笑着走进衙门,叫过三个师爷“各位辛苦,今天辛苦一些,写几份告示。  ”

    不过半个时辰,楚州府换了主人,宋知府的印绶被交给府丞暂带,他要跟着安亲王到洛阳做大官。  但是。  如今的宋知府脸上高兴,心里却哭得一塌糊涂,这一路是福是祸还很难说,谁让安亲王没死呢?

    中午,刮了三天地西北风终于停了。

    楚州城内外重新热闹起来,知府衙门里的衙役在各处张贴一张奇怪的红纸告示,抬头三个字出世说。

    围拢过来的百姓议论纷纷。  今天这个告示最奇怪了,比那突兀的西北风还奇怪。

    出世说没有生涩地词汇。  也不是严整地官府文言体,是已最寻常地市井白话书写地。

    有识字地念一遍,马上传诵开去。

    到下午时,楚州城内外都知道一件事安亲王不是什么妖孽,是个不想做皇帝只为老百姓做主的王爷;安亲王好喝酒,是个逍遥王爷。

    还有一张告示是知府衙门出的,宣布要在明天午时举行祭神大典;百姓去上香赏酒一碗。  士绅们去上香,赏与安亲王同席共饮;生意店家去上香,免税一成。

    楚州城隍庙出的事就更奇怪了,一群工匠忙活一天后,到晚上,城隍庙大门上的庙号改为酒神庙;这还不算,城隍爷的脸也变了,被工匠们换成一张威严肃穆的陌生神仙面孔。  上面高悬五个大字酒神尧烈皇。

    夜晚降临,楚州城灯火辉煌,工匠们还在城隍庙内忙活着,知府宋大人一直在充当监工地角色,手捧几张纸指点着工匠;百姓们可没见过他们的父母官这般辛苦过。

    在外面奔波一天,安亲王与木阿兰公主和小美人回到林府时。  林夫人正等在正厅里,守着一桌丰盛的酒菜。

    安亲王坐下,举杯敬林夫人“林夫人,这杯庄醉敬您,感谢您为我指出条明路。  ”

    林夫人含笑喝抿一口,目视木阿兰公主和小美人“两位玉人请到后面稍等,老身有话要问王爷。  ”

    小美人乖巧的站起来,拉一把木阿兰公主,走出正厅;在林夫人面前,木阿兰一点公主脾气也没有。

    “林夫人?”庄醉不解的问。

    “王爷恕老身放肆。  我只是想知道。  安亲王为什么要把城隍庙改为酒神庙?庄王朝开国皇帝尊号尧烈王,尧王爷尊尧烈皇为酒神。  那也是尧烈王吗?”

    “正是,林夫人,庄醉不敢瞒夫人,但有些事干系太大,夫人只要明白,庄醉不会作践百姓就好了。  ”

    林夫人把身前的酒喝半口,举杯敬道“王爷多心了,老身想请王爷传授制酒密术,等王爷走后,尽力让酒神庙的香火兴旺。  楚州偏僻,但是水质甘美,如果能有制酒的密术,对百姓好,我林家也能沾光不是?”

    “这个容易;”庄醉取出一叠纸递给过去;“林夫人,这些是庄醉明天准备找人刻到石碑上地,既然夫人有意,就交林家处置。  ”

    “安亲王,这些东西万万不能让楚州百姓都知道,也万不能让天下人都知道。  ”林夫人翻看一遍后,抚着胸口道。

    “为什么?庄醉只想让天下人都学会造酒术,难道这有什么不妥吗?”

    “王爷的本心是好的,但是,您这密术造的是烈酒,要耗费很多粮食。  如今天下并不太平,百姓手里的粮食不多,如果都用来酿酒,会引起大灾祸的。  ”

    庄醉低头默想片刻,叹一声“夫人是对地,但是,庄醉需要很多酒,供奉酒神尧烈皇需要很多酒。  ”

    “神仙的事情,我不清楚,也帮不上忙;安亲王的事情,老身为王爷参详一下;与其拆城隍庙为酒神庙,不如把天下最多的寺院和道观改为酒神庙。  如果王爷需要用酒供奉酒神,我林家是做生意的,如果王爷愿意把酿酒密术传授给我林家,林家可以支持本地的酒神庙,甚至可以支持整个巴署五郡的所有酒神庙用酒。  外面的酒神庙,让原来庙里的和尚道士们带管就好了。  麒麟门是王爷的,他们酿地酒是最好地。  老身的意思是,在天下安稳前,酿酒密术不宜流传到寻常百姓那里。  这需要个过程,也许十年后。  等大家慢慢对烈酒习惯了,再传扬出去。  王爷,老身地意思您明白吗?”

    “林夫人既然这样说,那就这么办。  不过时间只能是五年,林夫人,庄醉需要时间。  ”

    “五年就五年,老身谢过王爷。  我林家得此机缘。  如果在五年内造不出好酒,怪不得别人。  ”

    安亲王答应了林夫人地要求;虽然说得天花乱坠。  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含义林家既然敢救自己,当然有权利要求回报。

    林夫人还是要庄醉把十年内巴蜀酿酒的特权交给林家。  这样也好,猛然把麒麟门的酿酒术四处传播是有些不妥当,至少对麒麟门是个沉重的打击。  至于对百姓的影响,庄醉考虑的还不很周全,也许是,也许不是。

    “还有一事。  王爷,您心软了,墨猷卫中对您有顾忌地人很多,您只杀了三卫将军七营偏将,一路上还会有麻烦。  王爷现在图的是大事,不把墨猷卫捞捞纂在手里怎么行?”

    庄醉喝下杯酒“这点我也想了,治军一要严二要钱,我如今是个穷光蛋王爷。  怕杀人多了引起兵变。  ”

    “我让林井带三十万银票随余将军去了,您在闯三江口前,一定要把这些钱花完。  不然,我林家也要随王爷倒霉。  ”

    林夫人说完,安亲王马上起身相谢,林井带着三十万两银票跟随自己。  这无论如何是个天大地人情。  林夫人如果先说林井的事再提要巴蜀的酒权,庄醉回感觉到些不舒服;林夫人的心智非一般人可比。

    楚州城也有酒坊,也有酒馆,林家与一般的大户人家一样,在街市上也有自己的酒庄;但是酿酒的方法与别地一样,都只能酿出淡酒。  麒麟门的蒸酒术提炼的烈酒在这里也有,却是天价的一百五十两银子一坛,其中有运输的费用,更是因为物以稀为贵。

    正这时,庄醉忽然感到心神不宁。  林家大厅的烛火无风自摇。  突突暴起烛花。

    林夫人昏沉沉瘫在桌椅间,眼见没了知觉。

    “马王爷。  今天怎么不请自来了?请现仙身。  ”庄醉哈哈笑着,举杯相邀;烛花闪得更急,却没什么马王爷牛王爷的仙身出现。

    客厅里卷起旋风,呼啸着穿梭在各处,似乎很焦急的样子;“嘭!”一声,把正面悬挂地一家祖宗像刮起来,怪异的漂浮在空气中,在半空中伸展、舞动。

    庄醉想了想,抓起那张画像挂回原处,劈手砍碎张椅子,拣起块稍大的木片,运指为刀刻下三个大字城隍爷。

    如此一来,这就成个牌位了。

    安亲王把牌位放在桌席中间,又拿起块木片,刻上马王爷三个字后,并排放好;倒起三杯酒撒向空中,恭声喝道

    “庄醉有请二位神仙。  ”

    “噗嗤!噗嗤!”两声,烛花爆炸,青烟渺渺,半空中真真出现两位仙人。

    其中一位邋遢神仙自不必说,是马王爷了;另一位袍带散乱满脸焦急的神仙,竟穿一身庄王朝四品官服;容貌与白天城隍庙里的城隍爷颇为相似,只是没了威严。

    “大胆狂徒,城隍庙里撒野,不想活了吗?”

    说这话的,却是马王爷,边说还边冲庄醉挤眉弄眼;而那个城隍爷也端起架子,庄严、威严,做不怒而威状。

    “两位神仙莫怪,庄醉看本地城隍庙香火不盛,致使铁马镇两千多百姓横死;哎!想是本地城隍爷官职小,使不出大神通,所以请一尊大神来照顾本地安详;如有得罪之处,包涵包涵。  请下神位,饮两杯水酒。  ”

    安亲王边说,调出两杯酒洒向空中。

    马王爷擎出玉杯接过一杯,喝下后换副面孔“原来是亲王啊,弄酒地本事果然了得;城隍,这杯酒味道如何?”

    却说城隍这玩意儿,本来就很微妙;每座城池都有城隍庙,庙里的城隍各不相同,官职有大有小,总要比本地最高长官高一级;要不然,也当不得那一拜。  至于城隍爷的身份,八成都是本地名流或乡野公推的某个故去官吏。  大城有大城的城隍,小城有小城的城隍,洛阳那样的地方,城隍庙就很不显眼,天子脚下,皇帝祭奠的是天地,没城隍的份。

    楚州府的城隍爷是那路神仙,庄醉本不关心,把城隍庙边成酒神庙是出于无奈,他没时间去修庙;现在既然找上门来,少不得应酬一下而已。

    却说城隍叶看庄醉客气,架子端得老大,冷着脸也不接酒“王爷凡体,为本地百姓着想,快些把你那些手下叫回来,恢复本城隍府邸;莫要弄得人神共愤,要不然,哼!”

    “要不然怎么样呢?敬你一柱香你是城隍,撤了那柱香,你就是孤魂野鬼,能拿我如何?”庄醉站直身体,也沉下面孔“城隍庙是拆定了,酒神是一定要供奉地;城隍爷客气些,庙里还能有你一柱香火,尧烈皇为我庄王朝开国祖皇帝,难道比你个小小城隍也不如?”

    城隍爷气得仙体颤抖,翘指点着庄醉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不要以为是王子皇孙就目无王法。  ”

    安亲王恼了,一手举起城隍爷地牌位就要摔“我就是王法,庄醉要吃酒,神人殊途,如果城隍爷没兴趣伺候酒神尧烈皇。  ”

    “慢来,慢来。  ”马王爷降下仙身,拉住庄醉劝道“王爷息怒,城隍爷会明白的,他不过是一时气急了;看我马王爷地面子,两位都莫气大,好生商量商量。  酒神尧烈皇是哪路神仙是的了,小王爷要供奉先祖,可是这封神之事可非同小可,要皇帝亲自祭天奠地,升坛告示四方。  啊,小王爷看来是有本事的,不过这封神牵扯非小,还是要三思酒要一口口喝,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如这样,先敬尧烈皇做酒王爷,等王爷到洛阳,再。  ”

    马王爷越说越焦急,庄醉递过杯酒。

    “就这样吧,马王爷请用酒;城隍爷,有兴趣降下仙体,与本王爷喝一杯吗?”

    城隍爷思量半晌,终于降落大堂,接过安亲王手中酒。

    没办法,人家是要封神的,他一个城隍的胳膊太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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