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沿嘉陵江南下七百里,就是长江咽喉三江口。

    山城巴郡坐落在江北岸,码头上战旗招展,船舰来往穿梭,五天前赶到五艘飞云楼舰是庄王朝最精锐的水师。

    江边朝天门码头旁,泊一艘大船,虽没有飞云楼舰那样的高大,但船舷以铁皮包裹,两幅桅杆都坚硬的铁木,旗杆上悬素白帅旗,当中引着大大“东方”二字。

    前甲板上,站着群衣着光鲜的将军,正中是位银甲素袍的将军,三十出头年纪,白面微须,英武不群,眼光锐利,正是守护巴郡、统帅水陆六万兵马的三品将军东方雪言,东方书院的少院主。

    东方雪言已经在这艘船上住七天了,三江口的防务被布置得水桶一般,却迟迟不见安亲王或余家父子的踪迹。

    今天上午,嘉陵江面上终于出现了墨猷卫的飞云楼舰,东方雪言疑惑的是,旗舰上飘扬的帅旗不是卜钧的,四艘飞云楼舰也没靠近朝天门码头,成防御阵形停泊在嘉陵江口。

    为了守护三江口,东方雪言已经把巴郡所有军队调到三江口,还特别从下游借调来一万正规水军;因为他明白,安亲王一旦闯过三江口,天下将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住他的行动;如果安亲王抵达江南,最害怕的就是他们这些东方书院系统的官员们。

    已经接近傍晚,多雾的三江口将要隐没在昏暗地迷雾中;东方雪言派过去的第四艘联络船。  与前三艘一样,进入对方船队后就如消失一样,没传回任何消息。

    这不是个好兆头,虽然东方雪言不相信安亲王能控制住墨猷卫,但是,卜钧与他关系密切,每次经过这里时都要把酒言欢;现在情况紧急。  如果卜钧在对面的飞云楼舰上,应该早就过来交换情报了。

    特别是刚才派去的是东方雪言的师弟。  卜钧属下的拓堂弟子,巴郡城门领。

    “东方将军,再等下去天就黑了。  ”从下游赶来的水军将军不安地催促着,三江口江面宽广,他们的五艘飞云楼舰对付一般小船绰绰有余,对付飞云楼舰就不可能完全封锁住江面。  墨猷卫地装备一惯比水军精良,虽都是飞云楼舰。  人家的火炮比他们的厉害,船也是新船。

    “再等一等。  ”东方雪言也在犹豫,他虽然是三品将军,却从没正经经历过战阵,更没经历过水战,跟随徐云亭历练的两年内,一直在负责后勤给养。

    朝天门上下来一顶小轿,穿过戒备森严的岗哨停在大船旁。

    传令兵走过来低声禀报“东方将军。  洛阳毕丞相要上船。  ”

    难怪传令兵迟疑,毕空缚何等身份,竟贵青衣小帽出现在朝天门码头上,说来确实不太可信;但是他就是凭一支金色令箭来到这最要紧的地方了。

    东方雪言“啊”一声,连声快请迎下船去。

    毕空缚真的来了,只带两个随从。  等他站到甲板上时;三江口地将军们欣赏到洛阳第一才子的风采,暗自叹服。  正直壮年的毕空缚飘飘有出尘姿态,虽贵为当朝一品丞相,总管六部事宜,人却谦逊的很;含笑环视一周后,抱拳道“各位辛苦,毕某到徐将军处公干,听说此处闹妖邪,特逆江而来。  一路上风光俊秀,巴蜀山水果然名不虚传。  ”

    轻轻几句话。  把将军们说得浑身轻松。  毕空缚说明他是从御林军统领徐云亭那里来。  一是证明九江府那里依旧安全,二是表明即使对付的真是安亲王。  有掌管天下大半兵马的徐云亭和丞相毕空缚撑腰,他们不必有所顾及。

    “卜钧将军已经仙去了,打信号给对面的战舰,就说我在这里,让他们的主官出来。  ”

    毕空缚地后一句话,把包括东方雪言在内的将军们都吓一跳,他们这才想起来,安亲王是有权利指挥墨猷卫的。

    水面作战,船与船之间的联络白天看旗,晚上看灯笼,雾雨天听锣鼓音。  此时此刻,低沉的云雾完全笼罩住三江口,旗帜与灯火是行不通了。

    东方雪言吩咐下去,低沉的战鼓擂响,嗡嗡地鼓声顺江面传播开去,直达三江口每个角落。

    但是,对面墨猷卫的四艘飞云楼舰依旧沉默着,没有丝毫回应;似乎毕空缚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是无所谓的事情。

    鼓声停止,毕空缚问东方雪言“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午时前后,我派人多方联系过,就是没有回应;毕师兄,您说卜师叔仙去了,是真的吗?”东方雪言有些心虚,他的水军加上刚赶来的正规水师,不过两万人,对面的墨猷卫至少也有一万多,那些都是精锐,他可没把握打赢这一仗。

    “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卜钧将军六天前就被妖孽害死了;他是为了保护铁马镇的两千多无辜百姓战死地,同时遇难地,还有近千位墨猷卫将士。  ”毕空缚回转身,面对身后的将军们亢声道

    “有道是养军千日用兵一时,各位都是朝廷铸石,怎能任凭妖孽装扮成故去地安亲王摸样出来招摇撞骗?毕某来此就是为了与各位并肩协力,把那妖孽消灭在三江口。  ”

    “属下谨尊毕丞相、东方将军吩咐,誓把妖孽消灭在三江口。  ”

    甲板上响起整齐的符合声,将军们群情激愤,一派为死去的百姓军人报仇的样子。

    “好,只要胜了这一仗,毕某保证各位能官升三极;凡击杀妖孽的。  赏金万两。  ”

    “咚!咚!咚!。  ”沉重地鼓声从迷雾中穿来,大船上的将军们听完这趟鼓,多数竟有些可笑的感觉。

    鼓声表示的意思是,安亲王庄醉刚赶到对面的飞云楼舰上,击鼓要求三江口的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到他那里拜见。

    比起身份高下,安亲王无疑比毕空缚尊贵;人家怎么说也是亲王,皇家子孙出身就是富贵命。  毕空缚虽然官拜一品大员。  仔细说起来,还不是为庄家卖命的一个奴才而已?

    “咚!咚!咚!。  ”鼓声更加激扬。  这次表明地是木阿兰公主的身份,同时也点名要毕空缚毕丞相去参见安亲王。

    “雾起沼沼何时散?无马游缰信徒远。  ”毕空缚沉吟一下,问东方雪言“大雾什么时候开始起地?何时能散?”

    “午时过后,江上的风就停了;巴郡这个地方平时就多雾,不过我到此三年,这样大的雾却是头一回遇到。  ”

    “难道是天要亡我东方书院?”毕空缚这句话只东方雪言能听到。  现在,谁都明白对面的墨猷卫已经被安亲王控制了。  还有木阿兰公主,她可是木达可汗唯一的女儿。

    毕空缚是不可能过去的,东方雪言也不可能去参拜什么安亲王,大雾天,三江口周围驻扎的兵马都成为摆设。  春末夏初正是长江与嘉陵江地枯水期,飞云楼舰吃水深,只有在江心才能航行。  毕空缚和东方雪言即使乘这边的飞云楼舰过去,可以预期。  水师的战斗力和墨猷卫是不能比的,尽管毕空缚和东方雪言都有一身奇妙本事,去了八成也是落水逃命的下场。

    “等雾散后再做计较,命令各船守闻江心。  ”

    毕空缚与东方雪言商量半天,只能如此布置一下,回朝天门码头上的巴郡将军府。  讨厌的大雾。  让擅长的进攻地飞云楼舰成为最坚实的江上堡垒。

    他们在等,对面飞云楼舰上的人也在等。

    鼓声响起来时,刚刚升任墨猷卫副统领的楚州将军张山,紧张得要把一面令旗都按断了。

    安亲王不在这里,让他擂起传令鼓的是刚下午才赶来的老头子,楚风流。

    “放心吧张将军,他们不敢过来,哼!想拿毕空缚地名头压人,东方雪言还嫩了点,安亲王的名头难道是纸糊的?”

    楚风流坐在飞云楼舰宽阔的甲板上。  摇这扇子喝着酒。  恢复了五年前飘洒自如的风流姿态,陪在他身边的是害羞的林家公子林井。  他还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也没想到楚风流竟大胆到敢假借安亲王的名头与对方唱对台戏。  小伙子一辈子生活在楚州城,对于这些诡计谋略实在陌生,难道这就是那些大人物的真正样子?实在是不明白啊。

    余剑溪也站在船舷旁,看着迷雾中地江面劝张山轻松一点“楚先生说地是对的,他们不敢过来;你手下地墨猷卫无论训练和装备都要强与他们,即使毕空缚真的来了,也不敢在大雾天冒险进攻。  咦!楚先生,毕空缚不会真的来了吧?”

    “毕空缚就是来到巴郡又能怎么样呢?安亲王说了,这场大雾至少三天不散;现在是大家都动不了,他们只要守住三江口,我们就过不去,我们只要守在这里,他们也过不来。  以毕空缚的脾气,一定会等雾散了才会行动。  ”

    毕空缚边说边喝,得意的拍一把林井的肩膀“正好借这个时间把那三十万两银票发下去,安亲王说了,二十万发给军士,十万那些将军校尉们。  张将军要尽快做这件事,两位将军,安亲王以为,你们可以再杀几个人了。  ”

    这叫恩威并济,前几天由于没有银子,余剑溪和张山都怕杀的人多引起兵变;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调动,原本属于楚州府的一千五百多士兵已经安插进去,也发现了不少依旧对卜钧念好的墨猷卫,普通军士和校尉牙将中都有。

    事实上,现在是墨猷卫的战斗力最低下的时候,如果毕空缚与东方雪言马上进攻。  连余剑溪都没把握抵挡多少时间。

    “安亲王怎么知道大雾三天不散?”张山心里嘀咕着,和余剑溪一同去了。

    庄王朝普通士兵每月不过二两半饷银,墨猷卫虽然待遇优厚,下级军士每月也不过五两饷银,二十万两银子发到每个人头上就等于是四个月地饷银。  大家出来混不外是升官发财,银子一到手,马上会想到跟着安亲王混八成会比跟卜钧强。  军心也就安稳下来。

    几天前,当张山第一次见到安亲王时。  不是被庄醉的身份或风采打动的,也不是被高官权势吸引,而是被安亲王脸上祥和的笑所感染。  小王爷还不过二十来岁,却经历了惨烈的生死大变,人还能有这样的灿烂平和的笑,这份襟怀是最动人地。

    楚风流喝酒,余剑溪和张山整顿墨猷卫。  楚州城内的安亲王也不清闲,这几天不是泡在城隍庙内布置酒王爷,就是钻进林家酒坊里忙活。  大家还奇怪呢,难道安亲王真是个沉迷与酒地逍遥王爷?他身边的两个美人可是真绝色也;还有人奇怪为什么安亲王会一晚过后,把酒神庙降格为酒王庙;不过连宋知府都不敢问这个问题。

    酒王庙开祭,好酒是一定要有的,但几天的时间不可能酿出烈酒,只从下曲药到发酵就要很张一段时间。  但是安亲王没时间。  他动员知府衙门内的差役捕快,把楚州城里所有酒楼、酒店、酒坊内正发酵的酒料都强买下了,通通堆到林家酒坊里。

    余都督又客串一把铁匠和工匠,为林家打制出一套酿酒设备,虽然粗糙些,原理都说给林夫人听了。  林家今后有的时间改进。

    楚州小城,消费阶层不同,各家酒坊酿酒地原料也不同,同样,聚集到林家的半成酒料也是不同。

    早晨开炉时,庄醉把堆在各处的酒料查看一下,眉头是越簇越高,竟有六种原料之多,为大米、糯米、小米、小麦、玉米、高粱;有的已经发酵成熟,有的却还是半熟阶段。

    麒麟门酿酒的讲究多。  主要是要纯正。  没这样各种粮食参和着来的;安亲王本还想挑选一番,但是劳累了几天。  加上身上有伤,时间又紧急,还要教导林家的五个酿酒师父,根本就没功夫挑选。

    三江口有雾,楚州还是阳光灿烂地还天气,林家酒坊里有一眼深井水,庄醉捧一把洒出,水雾中隐现彩虹;围在他身边的五个师傅不明所以,庄醉暗中欢喜彩虹中显示出六色光彩,这是仅次与七彩水的六彩水,林家果然有福。

    酒炉烧起来,五位师父分为两拨,一个跟安亲王操持火侯,三个跟余都督上酒料,上药草,杀鸡取血,封酒屉。

    小美人被打发到城隍庙去监工;木阿兰刚和酒王子团聚,在庄醉身边殷勤的伺候着;赶上这个时候也很好奇;但她毕竟是公主身份,自小被人伺候惯了,做起这些事不在行,也不忍离开,陪着林夫人在一旁观看。

    所以说,世间的事多属偶然,刻意去做不一定能做好。  余怀政跟尧烈皇做过一次酒,对于其中的规矩懂地连皮毛也不算,这一锅大杂烩煮酿出的酒,是庄醉自己操持出的第一炉酒,也是最奇妙的一炉酒。

    午时,引管里第一次滴出酒滴时,庄醉就感觉到一样的清香;跑过去接起来一尝,入口甘醇香美,那味道竟比他喝过的所有酒都出色;拳拳酒心被酒香引动,破损处渐有复原的迹象。

    酒液越滴越快,酒头处最烈的酒已经被庄醉喝光了,院子里被酒香充斥,连最不懂酒的林夫人也感觉到,安亲王制出的这炉酒比那御酒还要醇美。

    整个白天过去了,守护在作坊外地木阿兰地手下都吃过两次饭,而里面的地人沉浸在酒香里,似乎都没有饥饿的感觉。

    酉时,清凉的月光洒进作坊,最后一滴酒渗出青竹引管,安亲王对林夫人说“好了,夫人看清楚了?这就是酿制烈酒的密术。  ”

    “王爷啊,我看您制出的酒比皇帝赏的就还好呢?”木阿兰喝了不少酒,依在酒王子身边,绯紅的俏脸上,七分羞涩,三分;此时的酒王爷最经不得这些,拦腰抱起她低声道“这是公主自找的,怨不得本王粗鲁。  ”

    木阿兰呼一声,把脸埋到酒王子肩膀上,双手缠绕着那粗壮的脖颈细喘着说不出半句话;她自吃过那次大亏后,一直在躲避安亲王,这次被酒香激动着,又怕有盼。

    安亲王抱着木阿拦刚要走出酒坊的门,林夫人率五名酒师傅跪在门前“王爷,这酒是比御酒甘美,老身谢过王爷,请王爷赐名。  ”

    “赐名?我可不擅长这些,林夫人,本王看,此酒要紧的是以六种粮食为料,就叫六粮液好了。  ”

    说完,庄醉蹬蹬向后院跑起。

    林夫人刚站起来,余怀政指着院子里的五十坛酒道“夫人,这样的机缘是天赐给你林家的,你们先不要离开,在这里好好回忆一下今天的过程,最后能写下来。  安亲王本没有这样神奇,如果再让他来一次,一定酿不出这样的美酒。  ”

    “是,谢都督指点。  ”林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忽然也红了。

    “那里的十坛不要让任何人动,找地方安置好,王爷是离不开酒的。  ”余怀政说完,匆匆出门,向城隍庙走去。

    林夫人这才抬起头,对五个师傅道“各位师傅再辛苦一会儿,把今天跟着安亲王酿制六粮液的一切仔细说给我,越详细越好。  ”

    川北林家的酿酒历史,伴随着六粮液的美名,从此开始传扬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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