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风动旗酒  四、佛光普照

    楚风流是不会老实呆在飞云楼舰上的,何况是三天,闷也闷死了。

    象他那样的风流雅士,最喜欢去的地方有几处山水佳地,道观寺庙,勾栏别院,酒厮食街。

    楚风流号称风流,每到一处逛得最多的就是勾栏别院,山城巴郡临江依山,历来以出火辣美女出名。  如今巴郡周围驻扎着许多官兵,城内的普通百姓的生活可没受多少影响;只不过,朝天门码头与江边是不能去了,搞不好就要被杀头的。

    素衣巷内多绣楼,多是临江而建的吊脚楼,此绣楼非高门大户的闺户绣楼;素衣巷的绣楼要小一些,却更有胭脂味,里面坐的也不是一个小姐两丫鬟,说来,素衣巷的绣楼上,小姐倒比丫鬟多。  每座绣楼上下六间房,丫鬟不过两、三个,小姐却有七、八个之多。

    素衣巷深处有间赏月楼,楚风流就在这间绣楼内,陪着他的是素衣巷头牌红小姐如月;楚风流出手阔绰,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够如月一个月挣的,打发妈也是十两的银票;所以,他才能安逸的躺在如月小姐的上,听门外几个乐师吹拉弹唱。

    吴候爷扮的是楚风流的管家,此时悄声走进来,在楚风流耳边嘀咕一句“王老板来了,请您去见一面。  ”

    如月年仅十七,粉堆私的一个妙人,这个年纪的小姐,耳朵是最尖地;听到吴侯爷的话。  把双素手在楚风流肩膀上使劲捏几下“楚老板,把王老板也请来嘛;姐妹们都闲着呢。  ”

    “王老板可是正经人,不会来赏月楼吃酒的;如月啊,你的姐妹们马上就要忙了,别着急,很快的。  ”楚风流懒洋洋的坐起来,弹一下如月的嫩脸“也许再来地时候。  如月就没工夫伺候我了,哈哈。  ”

    如月娇笑着表示不满。  因为三江口封江,素衣巷的生意一落千丈,特别是这几天,连那些军爷们也不光顾了,好容易有个大老板,她怎能不好生伺候;不过楚老板却很奇怪,对勾栏中地玩意儿熟得很。  挑最好的小姐陪着,却只是喝茶闲聊,丝毫不显色急之相。

    这样的客人要走了,如月当然要好好送一送。

    素衣巷下就是川江,一叶轻舟隐在暗处;楚风流和吴侯爷一上船,两个年轻人马上解开缆绳,轻舟无声隐没在大雾里。

    漕帮的势力这几年发展迅速,在巴郡也建有分舵。  这都是吴侯爷的功劳;对于三江口的水路,再没有这些常年以船为家的人更熟悉地了。

    浓雾中吴侯爷道“毕空缚手腕够狠,五艘飞云楼舰以铁索向连,把出入的水道全封死了。  ”

    “这是一定的,候爷为什么说毕丞相心狠呢?”楚风流挥几下折扇,但江上到处都是浓雾。  折扇是扇不开的。

    “他把两艘飞云楼舰凿沉在狮子口近岸处,远处看不出来,还以为那里的水深能容大船通行;江上的三艘飞云楼舰被这两船拉扯,冲是冲不过了;更狠的是,毕空缚吩咐准备了十八艘快船,上面装满火药桐油,水兵都是挑选的敢死队,每人发千两白银,只要大雾一散。  ”

    吴侯爷不说了,楚风流嘿嘿笑两声“只要大雾一散。  他们就能假借拜见王爷地机会突然袭击?好计策。  不过,毕空缚怎么知道大雾什么时候散?你去几个人。  把那三艘飞云楼舰上也做些手脚。  ”

    “做什么手脚?船上的水军这几天日夜不休,靠近不得。  ”吴侯爷问。

    “没让你们上船;”楚风流低声笑两声“吴侯爷,你跟秀道有五年了吧?漕帮吃的就是水上饭,一个铁锁拦江对别人有用,对你们漕帮还不是扬州小菜,泡都不用泡。  我让你在锁链上做手脚,明白了吗?吴侯爷。  ”

    楚风流的最后那句吴侯爷,发音颇为怪异,把吴侯爷听的身上发冷。

    最会治理男人的一定是女人,秀道是漕帮帮主,也是楚风流调教出来地女魔头,吴侯爷或许不怕楚风流,但提起秀道来,他当真是不敢玩什么花样。

    “安亲王不是小肚鸡肠的王爷,吴侯爷,你们在洛阳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因为爱惜你是个人才,才把你安排到秀道那里。  这些年你混的不错,已经是统管大江的水上霸王,漕帮三个副棒主里你是最得意的。  但是,别以为你和水军将军的那点花样我们不知道,以前可说是为漕帮才应酬他们,这两天是为什么?好在我是知道你的,要不然,哼!”

    楚风流悠悠说出一段闲话,把个吴侯爷吓的要跳江逃跑,却感觉肩膀一动,后面撑船的水手有意无意地以竹竿点他一下。

    “楚先生,我有害安亲王地意思。  ”吴侯爷勉强辩解着。

    “有没有害人之心,谁知道呢?吴侯爷,两面做好人的人,终究只有做不了人。  我知道你地秉性,量也不敢把事情做绝。  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一会儿你亲自带人去做那件事,以这几天你和他们的默契,加上以前[培养的交情,应该不算难办吧?做好了这件事应该天快亮了,那时再把安亲王来到的消息透出去;吴侯爷,以前的事我只当没看到,秀道提起时,就说我知道的。  ”

    楚风流一收一放,把个吴侯爷惊得天上地下走一遭,哆嗦着问“您的意思是,要我把铁索截断?”

    “截断铁索?你有那个本事?呵呵,吴侯爷,我要你把飞云楼舰上连接铁索的桩头弄松,三万两银子够你办这件事地吧?”楚风流递过来一叠银票;“这里是两万两。  不够的你先补上,回头我让秀道给你。  ”

    耍阴谋这样的事,吴侯爷什么时候也不是楚风流的对手;他只感觉手下没一个是可信之人,无奈的想起五年前在洛阳呼风唤雨的快乐时光,那时他虽然也是漕帮副帮主,过的可是比帮主还帮主地王侯生活。

    小舟驶进嘉陵江口,墨猷卫的飞云楼舰到了。

    楚风流折扇一收。  对吴侯爷道“这件事今夜就要做好,明天早辰听吴侯爷地好消息。  ”说完。  身影一闪,抓住飞云楼舰上伸下来的绳索,消失在浓雾中。

    雾锁三江口的第四天,清晨江面上就传出低沉的鼓声。

    这样的鼓声在守卫三江口的将军们听来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从嘉陵江方向都要传来一阵,内容也类似,都是安亲王那里传来的什么命令。  不外让毕空缚毕丞相去见面之类地。

    但是今天这通鼓擂得时间长了些,水军游弋在江面上的快船刚靠要岸换岗,朝天门码头边停靠的东方雪言的帅船上也响起鼓声,却是命令所有水军原地待命,调动前后的水面舰船防御。

    辰时两刻,两边的鼓声同时停止,三江口的浓雾中瞬间被寂静笼罩。

    大江南岸的玄坛庙狮子山麓,濒临长江有一大寺曰祥云寺。

    寺门左侧卧一石刻青狮。  与江对岸地白象遥遥相望,素有“青狮白象锁大江”之说,这里就是狮子口了。

    在大江上刚刚静寂时,祥云寺内响起渺渺钟鸣,钟声渐次响亮、雄浑,整个三江口被祥云寺的钟声震荡。  笼在江上浓舞颤抖;江两岸的水军,百姓都为这突然响起的佛钟惊呀几百年来,祥云寺的钟声从没这般响过,那只是只六百斤的铁钟;西南山里地观音庙里的千斤铜钟也从没发出过如此响亮的钟声。

    随后响起的天籁之声,就真是是神迹了。

    钟声还在悠扬的鸣响,连绵不断的唱经声又响起;这是祥云寺僧众在吟唱;沉稳的唱经中又略带欢愉,平时百姓听来有些搞笑,此刻却都被震动。

    僧人的唱经声伴着钟鸣,时而抑扬顿挫,时而高飘天际;时则徊旋绵长;唱经声里有虔诚的呼唤。  没有任何修饰。  却纯朴又高亢的流淌着,仿佛江面地水流。  一波又一波地欲把人心带向解脱的彼岸。

    浓雾颤动,祥云寺内升起金黄色地佛光,到高处忽裂开到光明之缝,那是被一只金刚幢样的祥云撕开的。

    佛光普照,祥云的背景是清澈的蓝天,一朵莲花从虚空中渐渐显露,圣洁佛光缭绕,艳丽的花瓣翻转、绽放、飘落,每一片花瓣落下,浓雾就弱一分;十八只莲花花瓣落完;祥云寺的钟声也敲到第一百零八响。

    钟声住,唱经声停止,和煦的阳光再次降临,笼罩在三江口的浓雾也散尽了。

    巴郡朝天门码头,虎虎的朝向长江。

    雾散后,守卫在三江口的水军才看到,墨猷卫的飞云楼舰已经开到眼前,前面是三艘轻型战船,再前面,是引路的两只轻舟。

    三江口处响起急促的战鼓,东方雪言的帅船上升起红色战旗,这只代表一个意思开战!

    墨猷卫的飞云楼舰也响起战鼓,却明显落后一拍,楚风流与余淮政都没想到,浓雾会在突然之间散开。  原本计划好的偷袭成了硬闯,楚风流最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吴候爷告诉对手安亲王的消息。

    好在墨猷卫的实力比对方要强,号令一出,在船舱里待命的墨猷卫军士涌上各自岗位,四艘飞云楼舰上的二十四门火炮是早就准备好的,此时轮番发射,把扑过来的地一批水军站船击沉几艘;余下的暂时退后躲避。

    川江方向驶来十八艘快船,拦腰撞向墨猷卫的船队。

    “那是自毁船,上面是火药和桐油,余将军,拦住它们。  ”

    第三艘飞云楼舰上,楚风流站在余淮政身边叫喊着;他也是第一次经历战阵,看到对方出动的寻死船。  紧张地手心冒汗。

    “还远着呢;”余淮政看一眼那十八艘快船,回头命令打出旗语。

    断后的飞云楼舰升起巨帆,带两艘护卫船离开船队,横插向三江口。

    红色大旗升起在第二艘飞云楼舰上,当中一个大大的“醉”字,张山站在大旗下,面江大喝“安亲王在此。  各路水军兄弟,难道你们要谋反吗?”

    东方雪言的帅船开出朝天门码头。  毕空缚站在船头抱拳“安亲王五年前就故去了,墨猷卫不要被妖人蛊惑。  ”

    余淮政再次擂响战鼓,飞云楼舰上的火炮吼叫,把毕空缚的声音淹没了。

    此时,双方再没有说话的间隙,火炮沉重且珍贵,只有飞云楼舰上才装备有。  水军普通快船上只有弓箭那样地冷兵器,而墨猷卫的轻型战船上都有一门。

    战斗一开始是水军方面占上风,墨猷卫地两艘快船被对方缠上陷入苦斗,随着船队的行进,更多被击沉的是水军的战船。

    “他应该在那艘船上,集中力量打沉它。  ”毕空缚在飞云楼舰上查看半晌,终于指着悬挂“醉”字旗的第二艘飞云楼舰,对东方雪言说出自己的判断。

    断后的那艘是不可能地。  安亲王不会去拦截装有火药桐油的自毁船;开路的飞云楼舰也不可能,它明显是要撞开一条路;狮子口处布置着五艘水军飞云楼舰,上面有十五门火炮,还有铁索相连;两岸也架有火炮;安亲王不会去找死。

    中间两艘究竟是哪一艘,毕空缚也费了份心思,最后确定飘扬着“醉”字旗的第二艘飞云楼舰。  主要还是因为安亲王的傲气与那艘船的位置;担任指挥的第三艘飞云楼舰也可能,但在毕空缚印象里,酒王子是不屑于躲避的。

    东方雪言地帅船上升起两面蓝色三角旗,岸边待命的几十艘快船上同时擂响战鼓,船上的水军呼喝着、摇摆着长矛短斧,同时扑向第二艘飞云楼舰。  东方雪言手边水军缺乏,他们只有一次进攻的力量,万万不能错的。

    江水流动,开路的三艘墨猷卫战船已接近狮子口,分开。  各自迎着一艘水军飞云楼舰开去。

    蚂蚁多了。  也能缠住大象地;飞云楼舰上的墨猷卫虽然猛烈开跑,终只击毁十多艘冲来的小船。

    水军抛出扎勾绳索缠住飞云楼舰。  有的攀爬上去,有的把沉重的铁锚抛进江中。  飞云楼舰速度渐慢,终于停下来。

    余淮政叹息一声,指挥自己坐的飞云楼舰饶过去;张山将军打出旗语告别,指挥墨猷卫向下射箭,用火炮轰开一条路掩护后面的船通过,他们动不了,最后的命运也许就是被凿沉在三江口。

    一时间,狮子口炮声隆隆,喊杀声在烟雾里回响。

    “不好,上当了。  ”毕空缚腾身而起,轻轻落在帅船边系的轻舟上,两个手下解开绳索,轻舟急速划向狮子口。

    东方雪言也感觉上当了,如果安亲王在第二艘船上,后面地墨猷卫应该拼命营救才对,不可能象现在这样饶开继续前进。

    但是东方雪言以为安亲王应该在第三艘飞云楼舰上,或者跟在它旁边地挂着木阿兰公主旗帜的民船上,而毕空缚顺江追赶地,却是在最前面开路的那艘飞云楼舰。

    此刻,开路的飞云楼舰已经撞上拦江铁锁,水军的火炮一半轰击冲过来的轻型战船,一半轰击这艘飞云楼舰。  但是火力明显比不过墨猷卫的威力,飞云楼舰船身巨大,也不太怕这样的炮火,起几处火而已。

    毕空缚本以为墨猷卫的飞云楼舰要被铁索拦住,与水军的飞云楼舰纠缠在一处,那将是一场混战了。  他赶去一是怀疑安亲王在那艘飞云楼舰上,更主要的是要确保拦江铁锁的牢固。

    却没想到,拦江铁索在飞云楼舰撞击下,轻飘飘从北面的飞云楼舰上掉落。

    江面瞬间开阔,墨猷卫的飞云楼舰在两艘轻型战船护卫下,闯过三江口,越过川江进入长江水域。

    “哈哈哈哈,毕空缚聪明一世,还不是被我楚风流玩了,尽管你有佛光普照,安亲王还是出去了。  ”

    楚风流站在船头,看着东方雪言的帅船与十多艘快船拦截过来的,命令身边的墨猷卫停止抵抗。

    “你们不仁,我可要为安亲王多留些手下,东方雪言,你失算了。  ”

    由于一艘飞云楼舰被困江心,三江口又是枯水期航道狭窄,这艘飞云楼舰搁浅了。  再打下去毫无意义,岸上还有五万多兵马,虽然不是水军,干掉一艘搁浅船上的墨猷卫不是很困难。

    “不一定,安亲王走得了走不了,还要看他的运气是不是一直这么好。  毕丞相在前面还有布置,楚先生,我不难为你,与我上来,看结果再笑如何?”

    东方雪言搭起船扳,楚风流与余淮政并肩走过去。

    帅船上响起战鼓,三江口的撕杀停止,墨猷卫与水军到底都是庄王朝的军队,死伤太多,谁脸上都没光彩。

    果然,闯过三江口的飞云楼舰遇到意外了,余剑溪看到,江面上冲出十多艘民船,船上都是些以一抵百的顶尖江湖高手,怎么也有几十个的样子。

    高手啊就是与普通人不一样,有和尚有道士,有莽汉有书生;穿过如蝗箭雨,飞着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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