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上,余剑溪指挥墨猷卫炮轰箭射,也不过打沉两艘民船。

    扑过来的江湖高手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在箭雨中各施神通,有把刀煎舞成花顶在前面的,有穿宝衣软甲硬抗的,两个和尚最厉害,练的竟是刀枪不入的金钟罩功夫,射到身上的弩箭就跟射到石头上一样,留下点红印就弹开了。

    但是金钟罩可挡不住火炮,两个和尚太大意,竟催着小船只冲墨猷卫的飞云楼舰。

    两声炮响,江面上留下两个半截身体,船也成一堆木片。

    最后成功登船的,总有三十多位高手。  他们本以为上来后将面临一场更血腥的撕杀,事实上,迎接他们的只是又一轮威力更大的弩箭,又伤亡了几个高手后,墨猷卫被迫让出飞云楼舰宽大的甲板。

    高手们的本事不是盖的,一上来就伤了百十个墨猷卫将士。

    鸟无头不飞,这帮高手中带头的是仙湖苑的伊浩天,他手臂有伤,是被两个高手护卫上来的。

    毕空缚也来了,虽然也十顶着箭雨,依旧风采淡然,右手一支紫光萦绕的青玉笔,左手白色折扇,上船先站在伊浩天身边,扫视一圈后笑道

    “各位安心,既然上来了,胜算已有九成。  咱们只要拖住他们一时,援兵马上就到;朝廷会记得你们的功劳,毕某会给刚才牺牲的兄弟们个交代。  ”

    当今丞相竟也身负高明地武功,这让江湖高手们顿时心生敬意;他们的都是一方豪强。  擅长这样的贴身硬战。  飞云楼舰上不适合军队的长兵器,正是他们擅长的战场。

    高手们在毕空缚带领下冲向桅杆下,飞云楼舰船身沉重,如果落下那两面巨大的风帆,速度骤减,狮子口处的水军会很快追上来。

    飞云楼舰上响起金鼓声,墨猷卫忽然撤退了;余剑溪仗剑立在船舱门前。  对渐近地毕空缚一笑“丞相也来了,王爷正在换衣。  请稍候。  ”

    他们是来杀人放火的,江湖高手一为名二为钱;以朝廷地名义杀人,更是名利双收的好买卖;但没想到飞云楼舰上迎接他们的是香茶与美女。

    一群青衣女子从船舱里飘然而出,手捧精致的茶杯、茶炉;在各位高手身前放下,躬身后退。

    又十多个灰衣青年走出来,每人抱只酒坛,也放在甲板上。

    船舱里才走出胖胖的安亲王。  他左边是位身穿三品朝服的官员,有高手认出,他是朝廷监酒司侍郎苟仲。

    安亲王右边是位女子,青衣黑发不饰金银,也看不出多大年纪;高手们只看一眼就被她身上的绝世风范震慑,她地每一步都那么协调自然,没说一个字,举手投足间轻轻一扫。  眼光已经把高手们的自信摧毁。

    毕空缚面色惨然,挥手擦一把头上的汗水“师傅安好,毕空缚这边有理了。  ”说完一恭到地。

    “空缚,你已不是我的弟子了,花香茶道小门户,竹云毕当不起丞相一拜。  ”

    高手们这才知道。  眼前这个女子竟是花香茶道道主竹云;那可是个传说中的神秘门派,每个出世的弟子都可与他们这些高手们比肩。  甲板上就有十多个,无论年纪大小,模样自然是极美的,但也是冰冷的。

    “一日为师终身受益,空缚不敢忘怀师父地教诲恩德;这些年几次到云雾山,却总不能得见师父慈颜。  师父,空缚对您、对花香茶道从未有一日忘怀;东方院主也。  ”

    “罢了;”竹云道主轻声打断毕空缚的表白,对船上的高手们道;“安亲王如今就在这里,各位之中有功利高深的道家高手。  可以看看。  王爷是不是如别人说的,是什么妖邪?”

    安亲王微笑着上前两步“我是庄醉。  毕丞相,你好大的架子,听说东方书院是最讲礼数地,见了本王该怎么做,还要别人教你吗?”

    “你不是安亲王,安亲王五年前在宜州为国殉身,万岁亲自为安亲王下葬,天下人都知道的。  ”毕空缚咬牙站起来,看着庄醉道;“你究竟是谁?可知道,假冒安亲王到处招摇撞骗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

    “诛灭九族?”庄醉看一眼后面追来的船;“当真是很厉害的刑责了,毕丞相,儒家不是讲求宽和待人,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刑法?一人罪累百人生死,我看啊,是别有用心吧。  前朝墨学大家公孙氏就是被你们这条刑法诛灭的,连三百门人弟子也被杀掉,当真是寸草不留。  本王不会这样狠毒,就是杀人也要不会这样不顾羞耻的滥杀无辜。  ”

    高手们多开始惊慌,虽说武无第二文无第一,但是真正的高手是不会来这里充当别人的工具地;现在这些人谁也不敢在花香茶道道主面前动手;况且,他们没几个事先知道截杀地对象是安亲王,那已经超出名利心能承受的底线了。

    “各位可英雄,庄醉不会计较今天地事,喝了这杯清茶,就是我的朋友。  ”

    安亲王端起茶杯,团身一敬“如今朝廷面临险境,我之生死小事,只怕会连累天下百姓陷入战火之中。  就在月前,铁马镇的两千百姓就因为本王被。  各位可知,下令的就是东方书院拓堂堂主、毕丞相的师父卜钧;他已经被本王处死。  但是下手的是我现在的手下,我不会怪罪他们,墨猷卫是军人,接到的命令也是诛杀妖邪。  各位英雄都是明白人,天底下真的有妖邪吗?哪个见过?毕丞相。  儒家不是道家与佛家,历来不信鬼神邪说,你见过妖邪吗?”

    毕空缚表面还保持文雅,心里对安亲王如今地口锋之利十分惊异;眼看着有大半高手端起甲板上的茶杯与安亲王应和,知道大势已去,叹息一声

    “如果你真是安亲王,毕某真就是罪该万死了;但是。  天下人都知道安亲王已故去,除非万岁下旨确认。  我还是要拿你回洛阳;冒充皇家王爷,也是死罪。  ”

    不管怎么说,毕空缚已不敢再说安亲王是妖邪,但他还不甘心失败,咬着安亲王已死的唯一稻草不松口。

    两艘水军的飞云楼舰追上来,四门火炮瞄向这边;领兵的将军也站在船侧,威风凛凛的。  后面还有更多的水军舰只赶来。

    大江上地局面又一次又一次紧张。  毕空缚如果撕破脸跳回去,江上厮杀马上就会展开。  三江口已被墨猷卫的沉船封死,这边地水军有三艘飞云楼舰,还有正在靠上来的东方雪言的帅船;一旦开战,花香茶道的人能自己逃生就算不错了。

    毕空缚估量一下现在的局面,正要行动。

    “毕丞相,我这次来就是万岁指派的。  你不能说我也是假冒的吧?”

    监酒司侍郎苟仲上前,展开一张圣旨。  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朕之胞弟庄醉,五年前劳军遇袭于宜州;欣闻。  着礼部监酒司侍郎苟仲替朕出行,各路官吏见旨奉行,无论安亲王之真假,务必保护他速抵洛阳。  由朕分辨。  ”

    苟仲把一大篇锦绣文章念完,合上圣旨道“毕丞相,万岁要我对你说皇家之事不由外人质疑;万岁要你尽快回洛阳,六部之事繁杂,你这样擅自离开,会耽搁很多天下大事地。  ”

    毕空缚面如死灰,看到圣旨只能跪下;儒家最讲名声,他一世英明自此算是完了。  但是,苟仲怎么会拿着圣旨出现在这里?如果他是在开战前就到巴郡,为什么不到东方雪言的将军府或郡守衙门宣读圣旨?

    苟仲虽然年纪大了。  但是声音浑厚有力。  宣读圣旨的声音让大江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是苟仲因为年纪够大,做官的时间够长。  认识他的人就多,自然就有一份声望与资历。

    几艘飞云楼舰上的将军都与毕空缚一样,有大祸临头的感觉,却知道再指挥不动手下地士兵与安亲王为敌了。

    东方雪言的帅船也赶过来,楚风流嘿嘿笑着,与余淮政随东方雪言跳过来;楚风流正要说话,安亲王先对甲板上的高手们道“各位散了吧,一场误会,庄醉保证,只要喝了茶的就是我的朋友。  ”

    高手们明显不适应这样的斗争,听安亲王地话后,客气也不会;那些喝过茶的就转身离开。

    有两个没喝茶的也想离开,却被人阻截。

    小美人带着一群人出现在甲板旁,手里的银棒滴溜溜转几下,两个高手哼也没哼一声,就掉进江水中,眼见是挂了。

    “不是王爷的朋友,就是王爷的敌人了;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谋害王爷难道不是死罪?”

    小美人又带人逼向伊浩天,他身边的几个高手都是没与安亲王喝茶的;现在的小美人在这些高手眼里,竟比夺命阎王还可怕,她的本事厉害地惊人,举手之间就结束了两条高手地性命。

    “松儿,放他们走,莫在为难他们,今天死的人够多了。  ”安亲王摇头制止,小美人才娇笑一声,跃到安亲王身边做小鸟依人状;谁相信刚才杀人地女魔王,与她有丝毫关系?

    “毕丞相,你也回去吧;我这就到洛阳去,一切等见过万岁后再说不迟。  ”

    安亲王端茶送客,毕空缚脸皮本薄,至少表面上如此;团团对花香茶道众人一恭,再在竹云道主面前跪下叩头。

    竹云不想受毕空缚的大礼,长袖一展本想托起他;毕空缚却稳稳的叩下三个头,站起来时脸上浮一层红云,风采更盛几分。

    “师父,空缚先去了。  ”倒退三步。  才展身跃起,轻飘飘落到江心小船上。

    “江水遥遥心昭昭,云在堂堂雁潇潇。  ”吟着诗,轻舟顺水而下。

    失败的英雄最有魅力,毕空缚这一手耍德漂亮;花香茶道地女子们目送青影消渺在水天一色中,竟有几个露出痴迷之色。

    东方雪言有些尴尬,他也听到了苟仲宣读的圣旨。  不比毕空缚,他是如今这里的主官。  回避不得也离开不得;但安亲王他现在是不能认的,而监酒司侍郎苟仲,却又不能不见。

    “东方将军,把拦江的兵马撤掉,让墨猷卫过来保护王爷回洛阳。  ”苟仲也知道东方雪言的尴尬,此时才做好人。

    东方雪言应一声,见过钦差后。  回到自己的帅船,擂鼓升旗传出命令。  心里明白,自己与毕空缚都被这个苟仲算计了,他地圣旨如果早些宣读,与安亲王之间还有些回旋的空间;现在,不是死敌也差不多。

    但东方雪言错了,谋划这一切地根本就不是苟仲,而是坐在洛阳皇宫里的皇帝和刚被他俘虏又被放走的楚风流。

    墨猷卫的飞云楼舰在三江口外靠岸抛锚。  等候被困在三江口的几艘船过来;张山将军接到安亲王的命令,就地征用船只,尽快整顿好人马。

    就地征船?张山迷糊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安亲王是要他征用水军的船只,只是,可能吗?刚才双方还是对手。  厮杀得难解难分;现在去征用对方地船,不是说笑就是安亲王脑子不清爽。  后者的可能性最大,昨天晚上张山拜见安亲王时,他好像就不太清醒。

    军令就是军令,无论多么荒谬的命令,只要是接受者是军人,就只有严格执行。

    张山硬着头皮带人去征用水军的船只,出乎意外的顺利,水军将军们对他十分恭敬;竟是要什么给什么。  张山这才知道,监酒司侍郎苟仲也来了。  还宣读了皇帝的圣旨。

    这一下。  张山原本的那点担心才彻底消除,这个突然降临的机遇真算被他捡到了。

    三江口外。  墨猷卫飞云楼舰地船舱里,安亲王在喝茶,身边是花香茶道的竹云道主、监酒司侍郎苟仲、曾经的ji院老板楚风流、被通缉的前龙骑都督余淮政。

    绿洵当然也来了,她与小美人在另一间船舱里;竹云道主就是接到她的报信才赶来的。

    监酒司侍郎苟仲五天就到巴郡了,皇帝给他地命令除了帮助安亲王,还有就是要查看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在对付安亲王。

    “为什么呢?”庄醉送竹云道主到隔壁休息,回来后问船舱里的几个人;竹云是神仙样的女子,身份高贵,不适合听闻这样的朝廷密事;“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楚先生,听说今天死伤了一千多人,这是草菅人命。  ”

    安亲王对楚风流这样安排很不满意,他在炮声响起时才醒过来;据小美人说,竹云道主也是受楚风流的影响,到清晨才把那碗精心调配的药茶喂安亲王喝下。

    “王爷,你那时还在昏迷中,所有的这一切与你没任何关系。  ”楚风流摇着扇子,徐徐道“我是为了王爷的安全,此去洛阳尚有好远的路要走,墨猷卫必须经历这一战才会彻底属于王爷您。  他们所有的退路都会被这一战堵死。  不只是王爷身边地这些,整个墨猷卫系统地十八卫七十二营三万多人马都要被迫与您站在一起,至少在外人看来,墨猷卫就是王爷的亲卫。  ”

    庄醉没说话,原来,这一战地目的不是为突围,敌人也不是水军或东方雪言、毕空缚,竟是拼死墨猷卫。  不过,好像很有道理,也很有必要。

    楚风流就是以这个理由说服余淮政和竹云道主的,至于苟仲,完全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他手握圣旨,随时可以消弭战火。

    “王爷,楚先生这样做是对的,也是必须的。  ”余淮政也开口了,这一段两个老头子走的很近,安亲王对事情的考虑多是粗放的方向性的;而细节问题,还是拜他们操心,两个快成精的老人就是安亲王的智囊。

    “为什么?不管怎么说,死这么多人总是不好的,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安亲王心里还是不舒服。

    “是有更好的办法,但是您没有时间。  ”楚风流看一眼苟仲;“如果没有这道圣旨,我不会出此下策;王爷,您虽然无心皇位,但是洛阳那位可不会这样考虑。  苟侍郎此来其实是万岁在试探您;您如果想要天下太平,必须有一支保护您安全的力量。  如果不这样,您就只有去金陵娶林琳小姐,再到燕州见过卓公主。  这一路至少需要半年,其中的变数谁也预料不到。  江南林丞相,王爷,您只有在洛阳站稳脚跟,才能做别的。  墨猷卫是您最好的选择,您很快就会看到,墨猷卫布置在暗处的力量有多么庞大,他们如果站在您的对手那边,是很可怕的。  ”

    庄醉默然片刻,他是聪明的,知道楚风流此举还有一个意思,对他表明与林丞相已经彻底没关系。

    “这么说,我不能杀诸明扬。  ”

    “至少近期不能杀他,墨猷卫是诸明扬训练出来的,他的影响在墨猷卫中无处不在。  您很快就会见到他,我估计,不会超过三天,诸明扬就会出现在您面前;他一定不敢空着手来,只不过着份礼物究竟是什么呢?我也很好奇呢。  ”

    楚风流摇着扇子,很得以的样子。

    庄醉无奈的端起茶杯,喝下的虽然还是苦涩,后味里却有淡淡清香。

    “楚先生,我很为你担心。  ”

    “为我担心?”楚风流错愕道。

    “是啊,她也看在眼里,莫忘了,你的理想。  ”

    楚风流看到安亲王点向隔壁的手指,眼睛眨啊眨的,终于慌乱起来。

    隔壁的是竹云道主,楚风流机关算尽,当然是聪明绝顶;但这一切落到竹云道主眼里,只怕就有些邪恶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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