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天,江南开始进入梅雨季节。

    江汉平原多湖泊,河流纵横,遇到这个季节,即是是得到了两万匹军马,一万多墨猷卫行走的速度还是十分缓慢。

    安亲王心里有事,出荆州后,墨猷卫就分为三部。

    两万匹军马有些是从塞外购得,在江南水草丰裕之地将养多年,膘头够,身架够,但是脚力却弱。  余剑溪带着木阿兰公主的几十个木达勇士挑选一天,才面前找出一千二百多匹得用的。  就是这一千二摆匹好马,也不过能装备八百人的队伍,因要算上换乘和损耗,还有路上的饲喂等问题,八百人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安亲王带八百墨猷卫,并木阿兰公主和松小姐、绿洵小姐,加紧赶路直插襄阳。

    张山带五千为中军,也是不顾一切的追在安亲王身后,路程上要慢个一天左右。

    后队是张山将军的副将与余下的墨猷卫,他们要负责向前输送补给,还要为前面大部队赶路时留下的麻烦善后。

    重要的是,楚风流也在这支队伍里,他的唯一乐趣就是游山玩水,见庙宇就进,到一个地方就找类似的地方。

    楚风流可不是遇佛拜佛的香客、施主,这一点林品最清楚,他是个财迷,专门搜刮沿路的寺院。

    林公子本来就很习惯,几天下来也就渐渐坦然;无他。  江汉平原历来富庶,且多年未遇战火,他们几乎每到一个寺院,楚风流都能搜出大批财物,这使得林公子对佛门的感官一落千丈。

    还有一宗,几乎每个寺院名下都有大批田产,在那一本本账册上。林品公子看到地是各个地方官吏的名头。

    楚风流说“只要有了这东西,就等于抓到这些官员的小辫子;看到没?好多还是洛阳的大官呢;王爷这一路走下去。  到洛阳后,还有人敢和王爷作对吗?安亲王真高明,高明啊。  ”

    林品公子对楚风流说的高明,还不很理解,但是眼看着身边运送金银珠宝的车队越来越长,心里念叨着最高明的,还是搜刮了这么多财货吧?

    俗话说。  钱壮英雄胆;佛门百年积蓄地财物几乎被墨猷卫洗劫一空,没到襄阳,林品的手边就有价值几百万两白银地财物,还是公然抢劫,没人敢出头说个不字,怎么能不让这个擅长算账的林家公子坦然呢。

    所以,张山带领的墨猷卫还有另一个任务,尽量阻隔南北消息的传送。  即使是驿站来往的朝廷公文,也要检查或阻挡;当然,不能做的很明显,墨猷卫中本来就有江湖人物,对于暗算马匹盘查信使这样的事情,再擅长不过了。

    这。  也保证了楚风流在后面地扫荡。

    半月光景,庄王朝最繁华富庶的土地上,三千多墨猷卫侦骑四出来回扫荡,把从荆州到洛阳的千余个寺院清洗一遍;月后,数万和尚看到发财无望,蓄发还俗。  朝廷凭空多了大批土地、顺民、精装兵员,墨猷卫则得到丰厚的财物。

    后来,史书上说这次对佛门的洗劫为三武一宗灭佛运动后,佛门经受的最大一次打击;史称楚劫神财醉打佛。

    楚是指楚风流,醉。  暗指庄醉。  谁也不敢明说安亲王的事。

    后话暂且不表,却说第三天中午安亲王一行终于到达襄阳城下。  守卫襄阳的官军看到大大地醉字王旗,连忙打开襄阳城正门。

    襄阳官员并襄阳将军早等候多时,冒雨出城迎接安亲王。

    大旗下,安亲王胯下神骏的汗血宝马,身穿黄色王袍,马侧挂着丈八铁枪,说将军不将军,说王爷不王爷,一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身边的木阿兰公主却是派标准的异域公主仪仗,有侍女有命旗,白马金弓,轻裘素装,仪态万方。

    安亲王满身都是赶路时马蹄溅起的泥浆,实在是汗血宝马太好了,跑起来就四踢翻滚,如今看去,泥王爷是也。

    城门开时,天空中忽然闪出一声惊雷,绵绵细雨转为瓢泼大雨。  安亲王仰头凝视,盘转地乌云在天空变换着图形。

    激烈的慢慢洗刷去安亲王一行身上的泥浆,来迎接的襄阳官员打着伞也渐渐走近,但是安亲王却一点也没有下马的意思,看一眼官员队伍后的那个身影,微笑着道“各位父母官辛苦,本王如今的身份还大有问题,今天先到驿站安身,先不进城打扰了。  ”

    他看到的,是西门钱庄的掌门人西门延年,一身绫罗绸缎,身后有人打着白色稠伞,伞上有西门钱庄的名号,还有朵红艳艳地梅花。

    庄醉五年前与西门延年见过几面,知道他最爱地是元宝,伞上画梅花,一定有蹊跷。

    襄阳郡比荆州低一级,虽然叫郡,其实只有个府衙;原因是这里属于宛州管辖,宛州虽然是府,却有个熙王府,连带着,襄阳的格局也就低一些。  但是,即使是个府城,来迎接地官员也少了一点,不过十多位。

    “安亲王,玉婉公主正在城内等候,熙王身前二王子刚赶到襄阳迎接王爷,正与玉婉公主说话;驿站条件简陋,请王爷进城休息。  ”

    “请问贵姓。  ”庄醉脸色冷下来,手扶丈八铁枪,斜视眼前说话的官员。

    他只是五品服饰,年纪轻轻,胆色却很充足,眼中神气完足,庄醉判断,这是个高手。

    “襄阳税监使鹰臣拜见安亲王。  ”年轻人跪拜下去,安亲王却拨马后退。  手中丈八铁枪横扫;“叮当”两声细响,丈八铁枪回到眼前,入目是三枚闪亮的铁蒺藜,正嵌在铁枪枪身。

    小美人就在安亲王身后,此时不待吩咐闪出来,与鹰臣战在一起。

    襄阳城地官员满面灰白,闪到官道两旁躲避。  都在想着将要面临的劫数。

    鹰臣伸手矫健,手里一柄折扇上下翻飞。  勘勘抵挡住松小姐的银棒。

    城门上,两门红衣火炮燃起药信,安亲王叫声糟糕,丈八铁枪挑起松小姐就退;鹰臣也在同时跳出圈外,向一旁躲闪。

    但是,火炮终究没响,西门延年站在城墙下。  微笑着向安亲王打个手势,一转身消失在城门洞里。

    雨更大,襄阳城内想起声声呐喊,城门内驰出一队精锐骑兵,风一般刮过窄窄的官道。  城墙左右,各闪出两面蓝色战旗,虽然距离尚远,却能看出至少各有一千人马的样子。

    安亲王护住木阿兰公主继续后退。  墨猷卫催马迎上去,谁也没想到,刚到襄阳,迎接他们的是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

    余剑溪催马上前,指挥墨猷卫紧紧护卫住安亲王,自己带二百人马迎上去。

    双方兵马结实地冲撞在一起。  墨猷卫吃亏的是没带长兵器,第一个回合就损失五十多军士。  但是双方开始纠缠在一起后,墨猷卫精良地训练就显示出威力;他们人手一只短斧,劈砍蹦架灵活凶横,如果不是城墙上不断射下的冷箭,他们早攻进襄阳城。

    余剑溪看阻挡住对方的这一轮攻击,带着一百多墨猷卫后退,远处,安亲王已经退出十里亭外;那里有坐小山,六百墨猷卫把战马收拢在外圈。  准备迎接四处包围过来的官军。

    “马上回去联络张山将军。  请他速速驰援。  ”余剑溪派出两队墨猷卫后,走到安亲王身边“王爷。  您能看出他们是哪里来的?”

    “余将军,多亏你了。  ”安亲王拍拍余剑溪的肩膀,刚才如不是他果断出击拦住城内出来的骑兵,如今地局势一定是一场乱战。

    两个人再不说对方是哪里来的,襄阳有汉水通长江,与墨猷卫接触战的那些官军,一看就是经历过战阵的精兵;只有九江府的徐云亭才能派出这么一支队伍。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许安亲王这八百人已经被包围在襄阳城下了;如果城门上的两门红衣大炮不是被人动了手脚,也许安亲王如今已经死于非命。

    但现在不是说如果的时候,余剑溪派出报信地墨猷卫之前,绿洵已经回去找张山将军了;他们只要能坚持到明天天亮,五千墨猷卫赶到这里,襄阳城外的形式就会完全不同。

    大雨越下越猛,小山下的田里开始积水,绕山而过的小溪水流暴涨,给驻扎在小山上的墨猷卫减轻一面负担。

    “雨再下大些就好了,千万别停。  ”

    墨猷卫杀掉百十匹战马,砍伐掉周围的树木,勉强布置起两道防线;余剑溪巡视一周后,看着在两箭外集结地官军,心里暗暗祈祷。

    鹰臣换上四品将军服饰,刚才已经骑着匹黄骠马围着这座小山巡视两圈;余剑溪经历过战阵,指挥墨猷卫布置的防御很高明;以鹰臣的三千左右人马,很难在短时间内攻破这道防线。

    “他们怎么还不进攻?”

    安亲王走过来,手里掂着丈八铁枪,与余剑溪比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雨太大了,下面已经漫水;他们的骑兵不能出动,步行行动迟缓,正好是我们的靶子。  鹰臣不是傻瓜,他如果只有三千人马,天黑前不会进攻的。  况且,这样的道路,他们就是攻过来,士兵也累的没什么劲了。  ”

    余剑溪看一眼周围的墨猷卫,虽然都没穿雨具,盔甲一丝不乱,喝一声“褪下盔甲,轻装备战。  ”

    “这是为什么?”安亲王又有些不解。

    “雨战,比的是灵活机动,盔甲沾上雨水,太重了。  我估计,鹰臣会在天黑后偷袭。  他们上来地人一定是轻装;黑夜里彼此都看不清,我们也脱下盔甲,他们会混乱地。  ”

    “可惜了,剑溪兄,你如果有机会,一定是个帅才。  ”

    庄醉夸赞道,这次是真心的。  不是余剑溪当机立断保护他占领这个小山,大雨中。  他们跑不了多远。

    “王爷,我们地弓箭支只够射三轮,弩箭只够两轮;对方至少有三千人马;按照旗帜看,鹰臣这一支人马至少有三营,但是出现在周围的不过三千人,还有一千多人马不知道藏在哪里?”

    “你的意思?”

    “鹰臣一定把他们布置到前面,一来拦截援军。  二来如果王爷向那里突围,正好是自投罗网。  ”

    “有道理。  ”安亲王点点头。  经过刚才是厮杀,墨猷卫伤亡近百,如今能战斗的人马加上木阿兰的卫队,也不过七百五十人。  不是这场大雨,也许自己已经玩完了。

    “余将军有什么建议?”

    “王爷,我们只能支撑一个时辰,后半夜也许会是血战。  如果发生那样地情形。  请王爷向那里突围。  ”余剑溪指向襄阳城北方向,那里有一片沼泽,不适合军队追击;黑夜里潜进去,以庄醉和松小姐的本事,能追上地人没几个。

    “我不会自己逃跑。  ”庄醉断然拒绝余剑溪的建议;“只要他们敢来,本王就凭这杆丈八铁枪。  与弟兄们一道,杀出墨猷卫的威风。  ”

    旁边的墨猷卫本来有些疲惫,听到安亲王如此说,立即群情振奋,激动异常。

    大雨天,没办法生火做饭,后勤军把一坛坛水酒送上来;安亲王拿出自己用的烈酒,一坛坛调制,亲自散发到各个营队。

    “喝些酒,解解湿寒。  ”

    墨猷卫将士就着烈酒。  吃着生马肉。  胆气越发旺健。

    夜色降临,山坡上。  余剑溪又一次走近安亲王。  从这里可以看到外围的灯火,鹰臣带领的官军有后勤保障,雨灯帐篷一样也不少,他们在防备里面地人突围。

    “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余剑溪叹息一声。

    庄醉正和木阿兰公主的侍卫头商量如何保护公主的事,听到余剑溪这样说,奇怪的问“剑溪兄,雨不是越大越好吗?”

    “已经够了,这里的土地习惯了下雨,水都流进汉江,不会再好了。  如果我是鹰臣,一定会在后半夜发起进攻;三千人一点点逼近,我们会陷入苦斗的。  ”

    “余将军的意思是,要后半夜雨住?”

    “最好那样;”余剑溪抬头看看;“今天是下弦月,如果后半夜大雨停止,月亮正好在头顶;如果鹰臣进攻,他们要越过前面这片被水泡过的开阔地就不能一点点接近,势必发起突击。  我们一来可以弓箭、劲弩射杀他们,二来,可以消耗他们地体力。  ”

    “唔,是,有道理,我试试。  ”

    安亲王说试试?余剑溪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来是想再次劝说安亲王在厮杀时离开,没想到安亲王竟想让后半夜云开雨住;你以为你是谁?王爷难道是老天爷?

    余剑溪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昏头昏脑的又离开山坡。

    山顶上,安亲王拖着块石碑找块平整的地方安置好,对小美人和木阿兰公主道“小心别让人接近,这里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吃惊,一定要记得,不要惊动下面的将士。  ”

    两个美人答应了,退出十丈外。

    酒王子挥舞丈八铁枪,在石碑背面刻下三个大字马王爷。

    “马王爷,只有这半坛酒了,您老如果在地话快快现身,庄醉有请了。  ”

    “马王爷,您老在不在?要死人了,再不出来,我就把这酒喝完了。  ”

    “还不出来?死老马,再不出来,你那柱香火可就不算数了;哼哼,天上地下神仙多了,我就不信,凭我安亲王的名头,请不来个神仙帮忙。  各位过路神仙,谁有空请现身一间,只要……。  ”

    庄醉叫嚷半天,连个妖怪也没出现,一旁看着的小美人和木阿兰正感觉好笑,忽然头脑一昏。

    “行了,酒王子别在乱叫了,我不是被你拘来了吗?”

    树影乱晃,大大的雨滴砸在酒王子脸上,山顶上升起一缕白光,长脸的马王爷从地下钻出来。

    “你……怎么从那里出来了?”庄醉终于松口气,奇怪的问。

    “哼哼!”马王爷抓过酒坛猛灌几口;“天上在打雷下雨,不是你催的紧,鬼才来见你呢。  你以为那是闹着玩的?这个时候,谁赶从天上下来?”

    “为什么,这场雨不是你弄来的?”

    “我那里有那么大的本事,是老神仙……;酒王子,别在耍花样,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我是知道你地,没事不敬神,找我来,准不是什么好事。  ”

    “马王爷,您也看到了,这一段我做地事不少,庙都拆了好多座了。  ”

    “所以老神仙才给你下场雨啊。  ”

    “这么说,老神仙在天上?”

    庄醉抬头看看,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可不知道,有什么事,快说!今天的酒不好,本神仙很不喜欢,下次还是这样地酒,我就不来了。  ”

    “一定,回头一定好好孝敬您几坛好酒。  今天东西不凑手,多包涵。  其实,今天着急找你是想,这个,能不能在后半夜,天放晴,让月光普照大地。  ”

    马王爷好像被蝎子蜇到一般,指着酒王子的鼻子道“酒王子太过分了,知道下这么一场雨要耗费老神仙多少功德?说停就停,说下就下,你以为这天、这地、这云、这雨都是小孩子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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