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释·倾诉

    不得不说,直到此刻听到他原本的声音,她半悬的心才稳定下来。  她看着他那张“贺离”的脸,心口有种似酸似甜又似忧的感觉,仿佛在呼唤着他来了。  他还是来找她了。

    想到离开时,她曾盼望着有一个人能适时地站出来拦住她,可是她失望了,而此刻虽然是晚了一点,他终究还是找到她了。

    她眨了眨眼,感觉眼眶中酸酸的,心绪翻腾不已,想笑又想哭。

    他似乎看出她此刻百感交集,拉起她的手,蓄意将声音放柔,低声道“海棠,坐下说吧。  ”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手,还是那般漂亮,手指白晢纤长,指甲修得干净整齐,只是肤色比以前略深,右手的中指上还多了一条淡淡的疤痕。  他这易容易得还真是到位,连手指都顾到了。  海棠想着,顷刻间又怒了,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怎么了?”他像是什么也不知道地无辜地看着她。

    海棠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冷冷道“我该称呼你贺公子,还是封公子?”她蓄意放慢语速念着“封公子”三个字,嘴唇一撇,语气十分疏离地说道,“不知公子这两天耍弄小女子耍得可开心?”

    他的左眉轻轻一挑,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只是用那双褐色的眼睛定定地无比认真地凝视她,许久,才缓缓地说了一句“是谁先开始的?”

    呃……海棠原本地理直气壮与兴师问罪一下子像被一大桶冷水刷的一下浇熄似的,有些心虚地半垂下眼帘。  说不出话来。

    她的退一步似乎让对方愈发地咄咄逼人起来,他紧接着又逼近她,慢慢道“是谁撬了我那箱子的锁、又偷了我的东西?是谁不告而别,又是谁还耍起小心眼来,装着离了城,其实却躲在我们后面,打算慢慢地前往苏州?”他顿了顿。  突然语锋一转,“你离开的那天。  是躲在斜对面那家客栈地二楼吧?”他听似询问,但炯炯的眼神却是肯定地。

    海棠微微一愣,吃惊地抬头看他。  那一天对她来说,是十分艰难的一天,她自然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而且将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忘怀……她的心微微一抽,眨眨眼。  不再去想当时纠结抑郁的心情,只是回忆那天在四方客栈二楼的房间看到的一幕幕。  她清晰地记得那时他在街上安然徐行地样子,然后蓦地停下,仿佛有所察觉地往她这个方向看过一眼,只是很快地,他便拐进了富荣客栈,因此后来她只能把这一幕当做一个巧合来处理。  他现在提及此事,难道他当时真的感觉到她透过窗户在看他?……那他的感觉未免也太敏锐了吧?

    她仿佛看到怪物一样。  瞠大双眼直直地看着他,目不转睛。

    “你这是什么眼神。  ”他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勾起食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中掩不住笑意,道,“只不过是那一排窗口看过去。  唯有你在的那间拉上了窗帘,看起来十分古怪罢了。  ”

    原来如此。  海棠恍然大悟,虽然不得不承认自己“逃亡过程”中的疏漏,却也觉得只有这个理由才让她觉得更可以接受。  ……否则的话,跟这个人相处,真是太可怕了。  在她现在信誉有些不良的大前提下,恐怕她以后有点小动作,都会逃不过他地眼睛……她想着,几乎要打哆嗦,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心道还好。  还好,他还没到怪物的境界。

    “如果你的问题问完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他微笑着看着她,初看十分和蔼的样子,可是眼中已经开始浮现危险的光芒,嘴唇间露出那颗尖锐的虎牙。

    海棠一瞬间联想到一头猛兽正龇牙磨爪地看着它地猎物,顿时吓得心脏一缩,赶忙弱弱地举手“还有一个问题。  ”

    “问吧。  ”他十分大方地说,双手在胸前交叠,看似无害悠闲,却给人蓄势待发的感觉。

    “你的眼睛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有些气虚地指着他的眼,那褐色的眼珠和略微上挑的眼尾根本与原本的他完全不同,也难怪她虽然觉得他出现得如此巧合,却半点都没怀疑他的身份。

    他的左眉一挑,斜眼睨了她一眼,似乎看出她在拖延时间,却仍是合作地答道“我原本地眼睛是不是跟别人很不一样?”

    海棠点点头,想起记忆中那双水当当地妖眸,……怎么说呢,让她联想到妖魅惑人的狐狸精,不过她可没胆亲口告诉他。

    “就因为我地眼睛与众不同,所以对于那些曾经见过我的人,我最需要遮掩的就是我的眼睛。  你看我的眼尾觉得上挑吧?”他指着自己的眼睛道。

    海棠又点了点头,心道还上挑得跟猫似的。

    “你仔细看,其实我的眼睛没有变化,只是变化了这里。  ”他说着,手指点向上眼睑和下眼睑在眼尾的处,那里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凹陷一些,又颜色略深,形成一道约三分长、尾部尖尖的三角凹槽。  “常人的眼尾都是有些下垂,但是我做人皮面具时却将它上挑,再搭配上挑的眉尾,于是你看起来便觉得我的眼睛上挑。  至于眼睛的颜色,却是我一位师叔的功劳,他几年前遇上一个人,此人曾中过剧毒,后来虽然服下解药,却留下一个后遗症,就是眼睛的颜色因毒素的损害而变浅。  我那师叔当时灵机一动,回到小隐谷便调制了一种药水,这药水可以把人的眼珠颜色变浅。  只是用一次,药效只有三天。  ”

    所以她就这是被这两个“小”伎俩给戏弄了?海棠心底郁闷地想道,两眼不太甘心地看着地面。

    “你问完了吧?这回该轮到我了吧。  ”他的声音听似清淡,可语气里已经蓄积起一股威迫的力度。

    海棠沉默地继续看着木地板。

    但对方已不容她逃避,坚定地问道“海棠,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海棠抬首看他,黑眸里仍是透着迟疑和挣扎,嗫嚅道“我……我……”

    见她仍是胆怯地想要逃避,他的锐眼微眯,然后抬手伸至右耳耳根,似乎在摸索什么。

    “等等,你干吗?”海棠看他像是要除下面具的样子,赶忙唤住他。

    “戴着面具不舒服,我想揭下它,再跟你谈。  ”他瞥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不,你还是这样比较好。  ”海棠想起他原本的面目,就觉得还是现在这张“贺离”面皮让她比较有安全感,感觉就跟陌生人没两样。  ……这样的话,哪怕他露出嫌恶的眼神,她不会太伤心吧。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用一种戏谑的眼神斜眼看她,调侃道“原来比起我以前的脸,你比较喜欢这张脸啊。  那我以后可以配合你多戴戴这副面具。  ”

    “哪有?”海棠略微有些激动地反驳,心想他不会是想戴上这副面具就让那个“贺离”出来溜达溜达吧?于是更为坚定地说,“我才不喜欢这张脸呢。  ”到现在为止,她一想到“贺离”对她的所作所为,就还是生气。

    “所以你更喜欢前面那张脸。  ”他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海棠无语地冒冷汗,认输道“你可以先收起‘贺离’的个性吗?……清隐。  ”她真是要拜托他别再那么尽责地演什么像什么了。  “我选择你继续戴着这张面具,但是拜托你恢复你原本的个性好吗?”她顿了顿,又点担心地问道,“这个不是你真正的个性吧?”如果是,她可以预想她将来一定会被逼疯的。

    封清隐笑笑,却是并不完全否认“每个人都不是单一的个性,再严肃的人都有他轻松的一面,再和气的人也有他生气的时候,就像你作为海棠无比隐忍,可是作为风姑娘,你就变得活泼放肆起来,畅所欲言,表情也丰富许多。  ”

    海棠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于是沉默以对。

    他笑得双眸微眯,像一只狡猾的猫儿,看着他嘴边还未到口的鱼儿,继续道“只能说,你以前看到的我基本上就是平常的我,贺离只是我个性中的一部分,相信以后只要没有需要或者没有东西刺激到我的话,‘他’平时是不会现身的。  ”他说的时候,一边看着她,一边还故意重重地念着“刺激”两个字,仿佛在警告她以后不要“刺激”他。  最后,他还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我这个人有一个缺点,就是心胸狭隘,报复心特别重。  ”

    海棠被他的理直气壮郁闷得欲哭无泪,心道她现在知道他报复心重了。  ……唉,人真是不能被抓住把柄——一失足,成千古恨。

    封清隐一直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已经挑拨到极点了,再放肆下去,估计再温顺的小猫都要伸出锐利的爪子了,于是终于收起了所有的调侃,再度拉起她的手,好声好气地安抚道“海棠,坐下再说吧。  ”逗一下,摸一下,才是养猫之道——猫是骄傲的,逗得它太厉害,会气跑;摸得它太舒服,则会养骄了。

    (本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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