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龙到底是御封的行军大元帅,而且又是西北军最高官长,李则元纵然对他百般不满,但投身行伍,服从军令为天职。  此时,柳梦龙一声令下,堂外武士蜂拥而入,夺下他手中兵刃,反剪双手,绑了起来。

    “大元帅!万万不可!魏州如若丢失,将致使京城门户大开啊,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如何得了?”李则元被身后众武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但仍旧做着最后的努力。

    “皇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朝中大小事务,一向由刘大总管处理,皇上,只怕还管不到我头上来吧。  ”柳梦龙像是有些醉了,一时口不择言,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李则元一听此话,登时怒从心头起,为君之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柳梦龙身为朝庭重臣,口出如此无君无父之言,其罪当诛!

    “柳梦龙!你胆敢出此狂言,你就不怕国法无情吗?”李则元狂怒之下,奋力挣扎,身后四名武士,竟不能挡,一时撒开了手。  就在这个当口,李则元拼尽全力,大吼一声,挣断绳索。

    “造反啦!造反啦!杀了他,杀了他!”柳梦龙气急败坏,在大堂之上歇斯底里的叫着。  堂下武士一听,纷纷亮出兵刃,扑了上来。  城外,突厥蛮夷攻城正急,城外,却是自相残杀。  李则元又急又怒,但却没有丧失理智。

    如今。  这位柳大元帅已经不能掌控大局,而自己不过是前锋将军,就算一死也于事无补。  还不如留得有用之身,再做打算,一念至此,竟然赤手空拳迎向扑到面前的武士。  但见拳脚翻飞,李则元身手灵活。  不消片刻,倒将一干武士打倒在地。

    然而。  堂堂帅府,岂无重兵把守?府门外众将官听得堂内喧哗,纷纷提兵而入,将大堂门口,封得水泄不通。  李则元见状,暗叫一声苦也,恐怕今日。  就要命丧当场了。  想自己受皇上恩典,得忠武王殿下提携,如今国难当头,却要死于自己人地刀下。

    一时心灰意冷,就要束手待毙。  也是他拿不该绝,他单骑奔入帅府之后,身边的亲兵卫队在城墙上迎敌,其中有人料想他此去则与大元帅发生争执。  恐生不测,商议之下,便向帅府赶来。

    远远望见帅府大门外,许多将士手提兵刃,围得水泄不通,知道里面出了事情。

    “弟兄们!给我冲进去!反正是个死!”有人登高一呼。  自然就有人响应。  当下,李则元这队亲兵,骑着马就向帅府冲了进来。  那帅府门前的将士们突觉身后有异,回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纷纷闪避,有躲闪不及之人,被马蹄践踏,横死当场。

    李则元抱定必死之决心,正要引颈待戮。  没料到自己的亲兵竟然硬闯帅府。  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匹马已经冲到面前。

    “国姓爷。  上马!”马上之人伸出手来,李则元几乎是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对方猛得一用力,将他拖上马背,立刻调转马头,向外冲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以至于那柳梦龙呆立堂上,等到李则元等人已经冲出帅府,方才醒悟过来。

    一众亲兵护卫着李则元冲上大街,突然看到许多西北军将士纷纷向后溃退,李则元在马上看得真切,放声大问道“为何不死守城门?”

    “城被攻破了!突厥人杀进来了,快逃命去吧!”

    李则元大惊,城门被攻破,那魏州城岂不是要沦于敌手?正出神之际,又听得杀声大作,街上一片混乱,远远看见突厥骑兵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  但凡见到汉人,不问是官军,还是百姓,都是手起刀落,立斩马下。  一时哀声四起,血流成河。

    “将士们!给我杀!”李则元双目尽赤,愤怒难当。

    “将军!大势已去!不若咱们也走吧!”亲后们纷纷劝道。

    李则元哪里肯听,将军难免阵前亡,从军报国,等的就是今天。  正要催动战马,上前迎敌。  不料身边一位亲兵说地一句话,触动了他“国姓爷,如今大势已经去,就算搭上咱们的性命,也无法力挽狂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

    不错,如今大势已去,柳梦龙无心再战,一败再败,如果发展下去,这几十万西北军兄弟地命,恐怕都保不住。  如今之计,只有潜回京城,面见忠武王千岁,请他定夺。  到时,就算他要问自己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自己也认了。

    想到这里,李则元回过头去,看着自己这队亲兵,严肃的问道“弟兄们,有没有胆量跟我回京城?”

    临阵脱逃,那是杀头的大罪,逃命还来不及,哪儿还有回京城去自投罗网的道理?可偏偏这队亲兵自从跟随李则元来,受他大恩,个个对他忠心不二。  如今,虽不知其中原因,可既然国姓爷发话了,咱们自然要死命追随。

    当下,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愿效死命!”

    李则元点了点头,欣慰的说道“好!不愧是好兄……”弟字没有说出口,李则元身形突然一晃,闷哼一声,紧紧捂住肩膀。  原来,一支飞箭正好射中他地肩膀,穿透重甲,力道之大,可以想见。

    至此,众亲兵再不犹豫,护着李则元突围而去。

    话分两头说,这一边突厥人攻破魏州城,在城中大肆屠杀抢掠,柳梦龙下令全线撤退,如丧家之犬一般向南逃去。  一直退到泽郡,丢失大片土地,方才收拾残兵,安顿下来。  计点人数,二十余万西北军,只剩下十九万人。  这其中,大部为突厥人所杀,其他人,恐怕是当了逃兵。

    柳梦龙对突厥人那是心胆俱裂,再也无心开战,只是下令死守,过一天算一天。  有将领禀报,前锋将军李则元不见踪影,怕是已经为国捐躯了。  柳梦龙回忆起在魏州时李则元的叛逆行径,心中终究有些不放心。  派人暗中回魏州打探,却没有发现李则元的人头。

    原来,这突厥人每打一次胜仗,必会把唐军战死将领的人头斩下来,悬于城门之上,耀武扬威。  柳梦龙得报,心中更是怀疑。

    当下,连夜修书一封,火速差人送往京城,报告刘义。

    却说李则元带领一队亲兵,突围而去,十余名士兵战至最后,连李则元在内,只剩下五人。  出了魏州之后,他们脱掉铠甲,作平民装扮,一路不辞劳苦,火速向京城进发。  即便如此,前后也历时半月,方才回到京师地界。

    为小心慎重,李则元并没有马上进城,他自小在京城长大,对京里的情形再熟悉不过了。  刘义权倾天下,爪牙遍地,那柳梦龙当初受他举荐,才出任大元帅一职。  如今自己脱离柳梦龙,私自回京,如果刘义得知消息,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等自己上当。

    这日,李则元派出两名卫士,进京打探消息,自己则留在城外一农户家里。

    如今世道不太平,这农家的日子过得尤其艰难,李则元等人暂时住在这里,每日给些银两购置饭菜,这家人倒也十分乐意。

    “这位公子,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普通人,你是从外地来的吗?”草堂里,一年过花甲,身形佝偻地老者正一边编着草席,一边向身边的李则元问道。

    李则元一直注意着院子外面,兵刃没有离开过身边,这时听得老者问起,随口回答道“哦,是的,我们是逃难来京城的。  ”

    “嗨,这世道乱啊,京城也不好过。  不过现在倒有盼头了,圣上把国家大事都交他儿子了。  ”老者感叹道。

    李则元剑眉一皱,圣上将国事将给皇子了?那,应该是太子李安然吧?太子气量狭窄,沉迷于酒色,如果将来由他继承大统,那东唐江山,只怕不保。  想到这里,又念于关外血战,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老者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神情有异,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我听城里地人说,那位王爷年纪虽轻,却是英明神武得紧。  更难得的是,体恤民情,宽仁为本。  咱们这些草民,总算有些盼头了。  ”

    李则元越听越不对劲,英明神武,体恤民情?这可不是太子的作风?不对,他说什么?王爷?朝中身为皇子的王爷只有两位,一位是晋江王李浩然,一位便是忠武王李漠然。  不知道这老丈说的,是哪位王爷?

    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听到外面有人的脚步声,立刻警惕的站了起来,手握剑柄。

    “国姓爷!国姓爷!”外面传来亲兵的呼声,竟然满含欣喜。  不多时,四个亲兵一拥而入,不等李则元开口,已经七嘴八舌的叫了起来。

    “国姓爷!大喜啊!”

    “国姓爷!我等进城打探,从百姓口中得知,如今,朝庭中主事的,乃是……”

    “乃是忠武王千岁!”

    李则元脸上显出惊喜之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忠武王殿下主事?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正欣喜万分地时候,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怎么会又有人到来?李则元冲亲兵们使了一个眼色,众人会意,纷纷手按兵刃,四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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